第378章 错失良机
李承嗣病逝在乾祐三年的冬天。
对於西朝来说，是皇帝驾崩，举国大哀。
对於东朝来说，也算是一桩好事。
但西朝，並没有因此分崩离析，李承嗣在临终之前，没把自己的皇帝位置传给自己的长子，而是传给了兄弟李承信。
理由是，国赖长君，儿子少不更事，没有守住这份家业的能力，所以直接传给同父同母所出的二弟，秦王李承信。
可以说，这么决定其实是相当有魄力的，我直接有儿子我都不传了，老二你上，给咱家这份业守住。
李承嗣就这么死了。
一个年轻的梟雄，在经歷了惨败之后，终於是没能承受住这个打击，归西了。
刘絳听说这消息之后也是长吁短嘆。
可惜。
一是可惜李承嗣这个故人之子走的这么早，不到四十岁就没了。
二是可惜这么好的机会，如果这个时候能够抽出手来西进，那是绝佳的良机。灭了西朝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关中现在已经出现人心不稳，世家豪族甚至爭先给曾经在关中坐镇过的刘絳这边写密信表示，身在曹营心在汉。
但奈何刘絳现在没有兵力西进主力都给李葵调去打钟离了，现在把人调回来也来不及了，你不能从年头打到年尾，
南下没打贏紧接著又打西边。
这不是瞎折腾吗？
打仗不是儿戏，不是当权者一个命令就能隨便折腾。
要对万事万物，对事物的客观规律抱有敬畏之心。
更要对人心，有所敬畏。
大规模的征战，不就算不提前个一年半载的，怎么也得提前几个月徵发民夫给你运粮运军械吧？
西进的函路本来就不好走，即便有弘农仓在那边著，也得运送大批的辐重和军械吧？
拋开士卒的影响就不说了，就说这一年仗下来徵发多少劳力？
连年不让人歇著这不走弘业天子的老路吗？
所以刘絳只能是希望南边早点罢兵，能打就赶紧给我把钟离拿下就完事了。实在拿不下就快收兵回来。
这么干耗真不是个事。
但李葵明显是赌徒心理了，因为大军在钟离这边扔下太多东西了。
沉没成本太高了，不打下钟离他是不肯罢兵了。
刘太平在十二月大冷天的达到了淮河北岸，这天刚好还下了雪。
作为名义上的天子使者，实际上刘絳派来的特派员，驻守北岸的几个大將军都过来迎接了。
刘太平虽然是刘絳的儿子，但自幼就很喜欢读书，知礼节，见识过人。
见到几个大將军当即下拜行礼道：“有劳几位伯父叔父迎候，小侄有礼了。”
守在北岸的，是周达，赵夜叉，还有刘絳的亲家段屈直，跟刘絳私下都是兄弟相称，
刘太平自然也是执礼甚恭。而大將军队伍之中的三弟刘德威则赶忙侧避，
周达等人则先是行礼表示对天子的尊敬，隨后才一番的寻寒问暖。
把人引进了大帐，摆上了泥炉火锅，边吃边说。
刘太平跟几位自己人也说了刘絳的担忧，还问到如今的战场形势。
周达也把目前的形势说了，其实很简单，就是这城没攻破。
钟离就这么一座城，也不大，刘太平和三弟刘德威都出生在这里的。甚至他兄长，家里好几个兄弟姐妹都是生在钟离。
他爹在钟离坐镇好几年，因此这里他绝对不陌生。
钟离不算大城，城墙也没多高，没多厚，反正是比起洛阳、鄴城、晋阳这样的要地差得远了。
但就是这么个小城，就是愣没打下来。
吃过火锅之后，刘太平跟几个叔伯又聊了聊天，晚上就宿在了兄弟刘德威的大帐內，
兄第两个说了很晚的话。
第二天，刘德威又陪同他过了浮桥去了南岸大营。
李葵让自己的儿子李安仁去迎接刘太平。
李葵成婚比较晚，长子李安仁还不到二十岁，才十七，长得跟他爹倒是不像，身材高挑挺拔，看著很俊朗。也定下了跟刘絳第七女的刘昌宜的婚事。
见到刘太平和刘德威这两个舅哥赶忙见礼，然后引著两人一路来到了李葵建立在钟离城外的中军所在，一处土台之上。
魔盖之下，身形庞大的李葵披著大笔坐在胡床上，面容肃穆的看著远处的钟离城。
此时，钟离城外的东西南三个方向，各自垒砌起数个土山，跟城中的士卒对射，还有大梁士卒聚拢在云梯车之下，等著攀城进攻。
守军则奋力反击，封堵垛口。
刘太平走到李葵身侧之后拱手行礼，“拜见大王。”
李葵则面露不耐烦的神色道，“太平郎从小就是这样，不像是武人的子弟，这么多繁文节做什么，都是自家人...你们瞎了吗，太平郎和阿威来了也不知道准备个座位...”
刘太平则笑了笑，然后坐在侍从拿过的马扎上，就在李葵身旁。
“大王.”
“啊？”
“叔父.：.叔父觉得这钟离还得多久能攻下？”
李葵苦著脸说道：“我哪知道啊？他娘的打了两个多月了，死了上万人，这该死的杨晃还不投降，我说你投降吧，我这卫王给你，他都不同意...你爹让你来是催促我退兵的吧？”
刘太平摇了摇头：“阿耶然我来是想知道这边战事到底如何了，您可能还不知道吧，
就在昨日信使刚追上我，西朝的逆贼承嗣病故了，其弟承信继位..：”
李葵的脸色瞬间变了变，一拍大腿道：“他娘的，这要是不打这个破钟离城，咱们西进就能一举灭西贼了啊...”
他这一下，虽然有夸张和表演的成分，但他是真心痛。也后悔，干嘛非得来死磕这个钟离城。
打了汝阳大捷，又夺下了寿春，这功绩已经足够...非得来打钟离，何苦来这趟？
现在他是骑虎难下，觉得就这么放弃，死了一万人还没拿下钟离，太丟脸了，而且还错过这个机会。
现在是让他就这么退兵，他又心有不甘。
不光是他，曹文振和桓修仁以及暂代左翊卫事的左翊卫將军张茂也是如此，
这些围城的队伍打了几十天，有不小的折损，但被一个小小的钟离绊住了他们更不能接受。
虽然士卒们已经有些厌战了，但还是在执行著攻城作战。
刘太平也不再说话，他来的目的不是劝李葵出兵，看见眼下的局势也知道眾人都心有不甘。
因此也没有再开口劝说，而是仔细看了看攻城作战的情况。
准备回头怎么勘酌用词，把这里的见闻回头给他爹以书面形式报告上去。
至於是战，还是退兵，那是他爹和李葵这个段位才能决定的事。
但他心里却有些隱忧，一旦久攻不下，拖到明年春天，可就是南朝反击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