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有兴趣做个交易吗
晚上，刘太平就直接宿在了南营。
刘太平是楚忠武王李煦的女婿，李葵是李煦的亲兄弟，也就是刘太平的叔丈人，刘絳让刘太平负责南下也是考虑了这层关係。
连著在南营待了几日，刘太平的书面报告也写的差不多了，將钟离战事的见闻和经过一一记载的很详细。
於是准备发出书信之后就北返，这趟也就算完成任务了。
李葵则在刘太郎走之前特意安排他吃了一席酒宴，然后在酒宴上李葵终於是给出了一个时间，“太平郎可回去告知太尉，二月底若是还未能破城，我就立即退兵。”
刘太平点点头，“谨记叔父之言。”
在他看来二月底这个时间，选的很巧妙。
正好是处在淮水还没有完全涨起来，许多高大楼船无法通行，南军无法大规模进兵的时间。
等到三月四月雨季来到，也就是水涨船高的时候，到时候局面就会利好南军。
如今是十二月，还有两个月，这无疑是李葵在跟刘絳要两个月的时间，两个月拿不下我就退兵。
刘太平从南岸回来，路过邵阳洲还去跟驻守沙洲上的王昌见了个面。
隨后返回北岸跟一眾叔伯辞行，兄弟刘德威则一路送行了十里。
刘太平则叮嘱兄弟，不要去南岸支援，你就留在北岸，情况如果不对就率军撤。
刘德威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点点头。此时东军上下，还是觉得南军软弱，不敢跟他们正面作战。
毕竟打了这么久，援兵都没有。
钟离的围城作战从九月打到十二月，已经超过六十天了，这种情形下连援兵都没有，
南朝若是敢出兵早就出兵了吧？
但刘太平还是千叮万嘱咐，让刘德威不要去驻军南岸。
兄弟两人分別之后，刘太平带著骑队迅速北奔，一路疾行，在年前赶回了鄴城。
刘太平见到父亲之后立刻就要做匯报，刘絳却让他不要急，先吃饭，吃完饭去休息，
都到家了怎么也不用急於这一时。明天再说也一样。
第二日，刘太平用过早饭了，才来到书房见父亲，兄长刘济安，中书侍郎苏逵也在。
见礼之后，这才將南行见闻又说了说，以及李葵所言的退兵时日。
听完之后，刘絳的表情並没有什么变化，此刻他虽然有些担心，但还是没有觉得这场仗肯定兵败了。
只是有些忧虑。
但刘济安却道：“南征的二十余万大军，自今年三月起出兵，已经快一年了，劳师远征，旷日持久，又围攻钟离九十日，乃强弩之末也，这样的应该当即退兵了，不然恐有赤壁之失。”
一旁的苏逵也道：“侍中所言甚是，如今钟离都坚守九十日了，城中守军若是能够投降早就投降了，一旦大军在城下拖延太久，师老兵疲，江东之兵若是出兵北上则恐有覆军之忧。”
刘絳听了大儿子和苏逵的言语之后，脸色多了几分凝重之色，隨后他看向了老二。
“太平如何看？”
刘太平是从南面回来的，他最知道南面什么情况，同时刘太平一向足智多谋，见识过人。
“孩儿之见，跟兄长和苏侍郎无二，大军南下日久，即便是精锐之师，士气也会有所鬆动，且归乡之心日浓，又要面对坚城，久战无功...孩儿以为阿耶可明发詔书至军中，
令卫王二月若不能破城就立即退兵..：”
听了三人的意见全都是退兵之后，刘絳也终於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而且，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来到这里三十年，以至於之前的许多记忆都没那么真切了。但最近他突然就想起钟离之战了。
那场大战可是歷史上非常经典的南北对决。就在他曾经坐镇过的钟离。
钟离之战他並不是特別清楚战爭的前后起因和具体过程，他只知道最后是南梁贏了，
北魏败了。
而且败的很惨。
刘絳多年的军事经验，以及周围人目前对於前线战事的看法，已经让他可以断定，这仗已经不是贏不贏的问题。
而是能不能全身而退的问题。
南征大军若是一口气全都在钟离，对东朝的打击那也是很大的。
所以他必须保证大军得全师而退，就算不能，也得把中军主力给保留下来。
於是刘絳让中书草擬詔书，直接要求李葵一定要在三月前退兵。
詔书到达淮南的时候，已经是乾祐元年的正月了，李葵於是又从北岸调来了两万步卒，增加生力军，还是没有放弃攻克钟离的打算。
一直到二月，南军的援军终於出动了。
沈穆之率三万兵马沿著中瀆水进入淮水，顺流而上，一路行进在邵阳洲下游的道人洲驻兵。
同时沈穆之还在派人潜入钟离城中，告知杨晃援军已经达到的消息。於是城中士气大振，更加力同心坚守城池。
而在沈穆之之后，萧鞅也亲率十二万兵马陆续从建鄴出发。
而进了二月，李葵已经完全是红了眼的赌徒，整日督促大军攻城。
对於退兵的问题始终没有提起。
到了二月中旬，李葵又上书，请求中枢，再延缓退兵的时间到四月。到了四月，他一定拿下钟离。
刘絳明白李葵的心理，你现在下詔书已经没用了。
於是留长子刘济安为留守，亲率六千护军南下。不论如何，得把大军拔回来。但刘絳出发的也有些晚了。
一进了三月，春雨来临，河水开始上涨了。
南军也终於开始行动了。
萧勒亲率大军赶到，沈穆之则趁夜登上了邵阳洲，在邵阳洲用鹿角和拒马以及战车连成一线，完全学习了刘絳的渡河战役的登陆打法。
驻守邵阳洲的王昌也吃了一惊，在发现对方直接在眼皮底下开闢了阵地之后也是立即组织队伍驱赶。
沈穆之之子沈渊登上邵阳洲，指挥登陆的千余人抵御东军反扑。
萧鞅和沈穆之则率领水师的高大楼船强攻两侧的柵栏。
李葵这时候想要组织队伍撤离已经来不及了。南北两段浮桥先后被南军水师截断了。
萧鞅隨后亲率大军攻打东军大营，师老兵疲的东军则大溃。
邵阳洲上，南军源源不断的登陆，猛攻东军。
李葵不得已只能放弃大军，且因为浮桥断了的原因只能逃往寿春。而南岸的大军遭遇了灭顶之灾，十余万人或被俘，或被杀。
行左翊卫事的左翊卫將军张茂战死，其父是元从功臣张子悦。张子悦死后张家落魄，
还是刘絳念及旧情启用了他。
张茂此战也是力战拒敌，面对劝降的南军高声道：“我世受国恩，怎么能投降你等逆贼。”
最后力战而死。
驻守邵阳洲的大將军王昌在兵败如山倒之下也只能选择放弃大军乘坐小船逃往北岸。
魔下三万兵马尽数被留在了邵阳洲上，淹死和战死的有数千人之多，其余则全部被俘。
南岸的各部也几乎全军覆没。
北岸大军在南岸和邵阳洲全军覆没之后，也军心惶惶，沈穆之则趁机攻上了北岸，南车士气大振，东军则兵败如山倒。
刘德威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为什么兄长刘太平临行之前一再告诫他，不要去南岸。不然他真有可能率军南岸增援。
现在南岸的营垒还有邵阳洲上，一片火光，南军则士气如虹，奋力衝杀。
北岸的大军也陷入溃败，纷纷放弃大营和辐重向北逃窜。
直到他们见到了刘太尉的大，还有魔盖之下魁梧的身影。
东军士卒见到刘絳就跟见到救星一样，纷纷痛哭流涕的拜倒在路边。
刘絳则高声道：“不过是区区南贼，怎么就让尔等国之勇士如此仓皇失措，都给我调转马头，向南！”
刘絳身后的六千精锐护军也纷纷高呼道，“向南，向南，向南”
“向南，向南，向南。”
找到主心骨的东军將士也全都忘记了之前的慌乱，也纷纷高声呼喊，“向南，向南。
向南”
原本已经开始北逃的各军，在得知了刘太尉亲临，並亲眼看到那面大之后，也都鼓起了血勇之气，各级將领和老兵则纷纷组织队伍反身作战。
原本已经觉得大功告成的南军突然发现，被追的像狗一样的北军开始反身作战了。
这对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最后得知是刘絳亲自赶到之后，南军的將领们非常识时务的选择了不继续追击，转身上船撤退。
北岸大军虽然一度溃乱，但还是最终保全了大部分的军队。
但南岸的十万大军和邵阳洲上的三万人，则因为道路断绝，没有挽救的可能。
萧鞅在听说刘絳到来的消息也是非常庆幸，此刻他只是觉得如果刘絳早几日来，那么战场局势真的可能就不是这样了。
因此他也放弃了继续向北追击的想法。而这一场钟离之战的胜果，对於南军来说已经足够辉煌，歼火俘虏了十余万东军。
这一仗直接让东朝都元气大伤。短时间內肯定是难以再度南下了。
刘絳则带看八方残兵败將一路北返，
而李葵，在逃到寿春之后，就吐血数升，带著留守寿春的兵力回到了许昌，刚回到许昌就不行了。
临终之前他对著儿子李安仁道：“我南征钟离，久战无功，以致大军十丧五六，无顏去见刘大红了，他將大军託付於我这个李氏宗亲，我却未能建功，这也是天要亡我李梁啊，我死之后，你当谨言慎行，你既然做了他的女婿，荣华富贵自然是不用担忧的..”
乾祐四年，五月十五，卫王李葵於寿春。
刘绎则刚率军回返洛阳，闻迅大哭。
李葵虽然是李家宗室，也是他进步路上的阻碍，但两人相识三十年，多次共事，交情深厚即便是宗室，也从来都是刘絳的支持者。
本来大军因为战败损失了一半多的兵力，就已经让刘絳很悲痛的了，虽然领兵的是李葵，但刘絳还真没怪他。
现在听他也病故了，就更是伤心了。左右都劝他不要过於悲伤。
但刘絳道：“我与李子青相交三十年，你们怎么能知道我二人的情分！”
刘絳出镇钟离，担任豫州刺史，李葵是豫州司马。
刘絳出镇关中，李葵是秦州刺史。
他始终记得，李葵当年第一次见他就说要北伐，还说要尝尝慕容太后的顏色..，
这一转眼，快三十年了。
这三十年刘絳也送走了许多故交，只是他没想到一向身体康健的李葵这么快就走了。
原本他还想著，等过段时间，钟离战败的情绪淡化一下，让李葵来洛阳，好好聊聊废立天子的事。
这事他是一定要做的，李葵如果反对，那就不给他实权让他退休养老算了。
他就没打算以杀了对方的形式，解决这个李家在东朝最后有实权的宗室大臣。现在这个障碍就这么没了，刘絳反而是非常悲痛的。
整个东朝如今彻底没有什么反对势力了，刘絳即便是直接接受禪让都没什么人有意见对於李葵的身后事，刘絳让刘太平两人代替他前往许昌，安葬的地方则是选在了洛阳部山。
赠“大司马”，諡號“武烈”，卫王的爵位由他的儿子李安仁继承。
乾祐三年到乾祐四年年初，三个梁国基本上打了一年。
西朝失去了洛阳，和一个皇帝，二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南朝失去了寿春，汝阳大战损兵折將，同样是折损了將近二十万大军。但在钟离之战成功让东朝退去，又成功夺回了寿春，算是扳回一城。
至於东朝，这一年仗打下来，拿了洛阳，但也在钟离之战损兵折將，损失了十余万精兵，元气大伤。
因此在乾祐四年的年初，刘絳为了振奋人心，决定换个皇帝。
回去了李权的皇帝之位，改立李权的堂弟，同样是太宗之后的李桂为天子。
等於是在帝系把弘业天子这一脉给踢出去了。
这件事也並没有引起轩然大波，从李权想要给刘絳下套开始这件事就註定了。
整个东朝，从地方到中枢，军队，如今全都是刘絳在把持。
新的年號为明德，明德天子刚一登基，发布的第一道詔书就是，进刘絳为汉王，加丞相，大司马，总百。尚书令，太尉，都督中外诸军事，河东河北大行台，上柱国，领左右十二卫大將军如故。
从两字王，变成了一字王。
基本昭示著刘絳未来的国號已经出现了。
而刘絳的一眾子侄们，也正是开始进入了权力中枢。
值得一提的事，弘业天子在乾祐四年的年初，也死在了定襄。
至於怎么死的，是病死的还是被毒死的，也没人关注了。但是北梁这个政权是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阿史那土门封桓绎和拓跋盛为定梁可汗和定南可汗。
而西朝，李承信在成为皇帝之后，也开始励精图治。
因为在白道之战后接受的庞大资產基本上在过去几年的时间里败光了，所以他只能组建的新的军队。
於是，李承信开始广募关陇豪强为兵。同样分属十二卫並二十四开府，將领们则全都是关陇豪强们充任。
比起刘絳的十二卫，李承信的新军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更接近於歷史上府兵制最初的模样。
而刘絳则秘密派遣了使者南下，前往建邮去见萧鞅。
目的很简单，你去年汝阳大战输得很惨，被我俘虏十余万人。现在钟离大战我的兵也被你们俘虏了很多人。
有兴趣做个交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