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起高调
“斥候营？你知道过去十日死了多少斥候吗？二百一十七人，你当这是在洛阳城外去伊闕猎场？带著几十个扈从就能狩猎猛兽？知道突厥大军有多少人？四十万....”
刘絳背对著刘元度，眼睛始终看著地图。
眼前悬掛的河东河北舆图他这些时日没事就看，没事就看，哪怕这上面的东西他闭上眼睛都了如指掌，但还是每天都要盯著看。
至於老十二刘元度过来说什么要去斥候营当斥候的话，他也就是当一乐。
这孩子估计是在营里待得不耐烦了。
实际上跟他想的差不多，刘元度在听了七哥刘元昌和表兄徐道林说起斥候的事情之后，当即就活了心。
想了一天之后决定来找他爹，我也要去当斥候。
刘绎絳自然是没什么太多的反应，他也没有什么閒心劝阻他，十方大军聚在一起，任何的小事都是大事。
刘元度听了父亲的话之后也默然不语，但也没说要放弃。
刘絳则继续道：“自白道之战以来，我中原与突厥人交手，先后几十万大军丧於敌手，还被抓了一个皇帝，战死的国公，郡公，宗室的亲王、郡王，大將军，六部尚书和九卿，加起来有几十人之多，那时候你爹我也不过是就是个宰相，留守东都..：”
“打仗这种事，百姓的儿子能死，將军的儿子也能死，甚至皇帝的儿子都能死，没道理就我的儿子高人一等，你若是真有这个心思，我也不拦你，我给你一夜的时间，好好想想，明日一早你若是还想去，我就成全你！”
刘元度闻言只能点头道：“是，阿耶。”
隨后行礼之后退了出去。
他刚一出去，一旁的左一护军冯灵官就拱手道：“太尉，十二郎少不更事，
不知兵凶战危，您怎么也由著他胡来啊。”
刘絳闻言笑了笑，然后问道：“灵官，你跟我第一次上阵的时候多大？”
冯灵官不暇思索，脱口而出道：“十五，那年我和元静在叔父的推荐下做了您的亲卫，后来跟著您一起北伐，第一战是譙县夜袭..：”
“你十五就跟著我上阵了...十二都十六了...”
“太尉，十二郎是您的嫡子，怎么能..：”
“什么嫡出庶出的，没道理百姓的儿子能当斥候，我刘絳的儿子就不能...何况这是他自己要去。”
刘絳轻描淡写的样子让冯灵官真觉得有些难以理解。
他跟了刘絳三十年，一直鞍前马后，如今更是护军府的左一护军，实际上掌管整个护军府，虽然看起来位置不是特別高，但这可是心腹当中的心腹。
刘家诸子都是他从小看著长大的，有些还都是他启蒙教的骑马和射箭。
十二郎的骑射最开始就是跟他学的。
因此看著这些刘氏子弟，他都觉得刘絳过於严厉了。现在十二郎要去当斥候...还拿自己当例子，这能比吗？我爹什么身份，您什么身份？
不过冯灵官到底也还是知道轻重，有些事怎么也轮不到他做决定。
至於刘絳这，他是真没当回事，也不觉得这小子真敢去。
刘元度回了营帐里，几个兄弟围了上来，老十四刘元海十分好奇的道：“十二哥，你真去阿耶那边了？”
“对啊，阿耶已经同意了，明天我就去斥候营了，几位兄长还有几位弟弟，
我明日开始就不用站岗了啊哈哈哈。”
刘元度十分的轻鬆愜意，大有脱离苦海的意思。
老七刘元昌则有些不可置信道：“不是，十二郎你来真的啊？那斥候营可是要死人的，阿耶真让你去了？”
刘元度道：“真的啊，阿耶说了，给我一晚上时间考虑，今晚的哨你们谁替我站了？我得好好睡一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去斥候营了。”
一眾兄弟都有点不敢置信，刘元度则是转过身来躺在铺上睡觉。
去不去呢？
他以为自己会想很久，但其实没一会就睡著了，而这一晚上，他的哨还真有人帮他站了，醒来之后，照例跟著出操。
老八刘元祚顶著黑眼圈跟他道：“昨晚上你的哨我替你站了，但你可要想清楚了，去斥候营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刘元度点点头道：“谢谢八哥，你放心，如果我要是没去上，今晚的夜哨我替你.”
刘元祚则一摆手道：“都是小事。明天的也替我站了。”
刘元度一脸无奈道：“我就知道八哥你这人不吃亏。”
刘元祚嘿嘿的笑了两声。
一眾体验生活的少爷也好跟著一併早点名，然后出早操，没人能够睡懒觉。
別说他了，全军的主帅刘絳刘汉王也一样每日都会在早操的校场上看到他的身影，所以护军卫士就更不敢懈怠了。
吃过早饭之后，刘元度就直接来到了他爹的寢帐。
刘絳这时候正吃饭呢，早饭是羊汤和胡饼，看见儿子进来了直接指了指一旁的胡床，然后道道了句，“坐吧，考虑好了？我就知道...”
“阿耶，我想好了，我去斥候营。”
刘絳喝汤的时候，险些没拿稳让勺子落了地，好在多年的养气功夫让他还是平稳了驾驭了这个十分难以驾驭的勺子。
然后抬头皱著眉道：“真想好了？”
“想好了。”
刘絳突然觉得这小子可能是跟自己在这叫板，然后只是点点头，然后继续吃饭。
慢条斯理的吃过了早饭之后，刘絳擦了擦嘴，整理了一下鬍鬚然后道：“昨日该说的已经与你说了，你既然执意要去，我不拦你，但到了斥候营，你就是个兵，该做什么都要听军令的安排...还有，斥候这个职务，都是游走在双方交界或者敌人大军驻防的区域，除了什么都有可能，你要是真做了斥候，就不要想著在被敌人围困的时候还有人救你，若是被人活捉了，別说是我儿子，我也不会去赎人...你听明白了吗？”
“阿耶放心，寧死也绝不会墮了您的威名...”
你还是没听明白。
不过话说到了这，刘絳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又是一番嘱咐之后，叫来了右一护军何桂，让何桂带著人去雁门关找尉迟法师报告。
同时还嘱附了何桂几句。
刘元度临走之前，下拜行礼，罕见的执礼甚恭。
刘絳则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走吧別碍眼了。
等人走了以后，又长嘆了一声，这小子还真是虎逼一个啊。
他也没想到这小子是真要去找死...他跟冯灵官说的很大气，其实是篤定这小子不过是跟他起高调呢。但是话已经说了，就等於是开弓没有回头箭。
军中无戏言，对谁都是如此。
他儿子也不例外。
算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吧。
他儿子的命是命，別人的几子也是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