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陪著死的
雁门关大营里,尉迟法师正在营帐里跟侄子尉迟武俊面授机宜。
尉迟法师是鲜卑人,前朝北赵的时候就是军中有名的武將了,后来归梁之后,就一直在并州军中。
刘絳担任并州刺史,普阳尹,都督河东诸军事的时候,尉迟法师就是在刘絳的魔下,有这层关係在,白道之战后尉迟法师先是任职开府將军,后来又任右侯卫將军,辅佐刘絳的兄长刘逢吉镇守普阳。
因为他对代州和并州这一带的情况非常熟悉,所以刘絳直接让他节制雁门关內驻扎的骑兵,並负责斥候的派出和情报收集。
这些时日,尉迟法师已经多次派遣斥候出城探查,收集了许多信息,经过匯总和判断,尉迟法师几乎可以確定突蕨人的主力,应该就在出雁门往西去的代州方向,再结合地势地形,应该就在桑乾河一带。
但只是判断不行,必须有斥候精准的情报,他才能报告给中军的刘太尉,如果消息不准確,那可能就要葬送十万大军。
所以他打算针对桑乾河一带,派出一队精锐探查,必须准確无误的確定敌军主力的位置。
而这次的带队的人,他打算让他的侄子,队正尉迟武俊担任。
尉迟武俊二十岁,军中上下皆惮其武勇,这次的任务之所以让他的侄子去,
他是觉得这个好机会。因为侄子虽然武勇,但是没什么战功。
现在就连刘太尉的儿子都在护军府当大头兵,你没什么战功就提拔也不是那个道理。
並且从路线上来说,这次的路线主要是沿著恆山山脉,可以昼伏夜出,危险性不是很高,但一旦確认了敌军位置,就是大功一件。
他挑选了军中最为经验丰富和驍勇善战的斥候隨行,这边正跟侄子交代著,
何桂带著刘元度来了。
“何护军。”
“尉迟將军...”
见礼之后,还没等何桂介绍呢,尉迟法师就认出眼前这个桀驁不驯的年轻人的身份。
“这莫不是太尉家的郎君?”
何桂点了点头,然后道:“这位是刘十二郎,太尉家的子弟,你也不用特殊照顾,就让他在你营里当个斥候,有什么任务就直接派出..:”
尉迟法师闻言,也是眉头微皱,一旁的刘元度则直接道:“尉迟將军不用顾念我的身份,我方才在外面听了,这位兄弟是要带人去探查敌营所在是吧,我就跟他去了..:”
何桂道:“別胡闹,到了这你还挑上了?一切都由尉迟將军做主。”
另一旁的尉迟武俊则摇了摇头道:“这位郎君,不是某小瞧你,我这趟活,
你可真去不了..:”
刘元度则笑道:“我去不了?你那是不知道我的本事,有本事咱们两个出去比比骑射?”
尉迟武俊作为鲜卑武人子弟,那自幼是精於骑射的,一听有人跟他比这个,
当即来了兴趣。
“好,比就比,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尉迟大郎的名號...”
何桂则完全没想到事情是这样,但尉迟法师却是没制止,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家侄子贏了这小郎君,就能压一压的他的傲气,到时候就说他本事不济,招几个人陪他在营里练练骑射就算了。
於是也说道:“刘郎君,你若是能贏过我这侄子,这营中的差事隨你挑..:”
何桂虽然直率,看著五大三粗,实际上也是心眼不少,听了尉迟法师的话之后还想找补几句,但尉迟法师直接跟摆了摆手,告诉对方安心。他寻思著尉迟老哥啊,你真不知道太尉家十二郎的本事...但话已经说了,他能怎么办?
两人出了大帐,来到校场各自上了马,纵马驰射。
这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尉迟武俊虽然年长几岁,精於骑射,弓马嫻熟,但就射箭这一道,他还真没把十六岁的刘元度给压住。
两人皆是十箭命中靶心,但刘元度的射术却更快,一手连珠箭让尉迟法师都连连拍手叫好。
但叫完好了又一拍大腿,这下糟了。
蔚迟武俊也是武人直脾气,翻身下马之后就道:“你射十箭比我更快,这局算是你贏了。”
刘元度则摇了摇头道:“你的弓比我的拉力大,箭头入靶更深...就算平手吧。”
尉迟武俊在见到这位小郎君的过人射术之后也大笑点点头,然后道:“方才是我的並不是了..”
通常有本事的都心高气傲,尤其是少年成名的。
但一旦见到对方有真本事,还不比他差,那就特別容易认可对方。也就是武人之间的悍悍相惜。就这手箭术在军中,谁敢瞧不上啊?
两人很快熟络了,尉迟武俊在认可对方之后也就顺口说了自己这一行的目的和计划跟刘元度说了。
刘元度一听说是要找突的大本营,当即就表示,我就跟著你去了。
何桂和尉迟法师则有些傻眼了,不是这活他是你能干的吗?於是都表示你经验不不够,还是先熟悉熟悉。
但刘元度直接就说,我刚才跟这位尉迟郎君比试,也是平分秋色,怎么就不能去?
说破大天去,这趟也得算上他一个。
尉迟法师看著何桂,何桂则想起了刘终的嘱咐,也没管正话反话,就直接说了,“到了尉迟將军营里,就全听尉迟將军的安排,汉王就这么嘱咐我的,尉迟將军,您看著处置就行。”
说罢,何桂直接就走了。
尉迟法师这边也没什么办法,因为话说出去了。军中无戏言。还是当著眾人的面说的。
还能怎么办呢?
於是心一横,直接把儿子尉迟文台也叫了过来,让他也陪著一起去。
还私下嘱附儿子和侄子,这位郎君身份特殊,在保证任务的前提下,优先保证他的安全。他如果不能活著回来,你们也別回来了。
两人都表示,保证完成任务。
当夜,一支十二人的小队在黑夜之中悄然出了关门,沿著恆山山脉的边缘处一路向东行。
行了一夜之后,才进入了山中的密林棲身修整。
刘元度也从最初的兴奋之中走了出来,取而代之的是有些迷茫,大半夜跑了一夜马。眼下他也有些睏倦。
到了地方直接打开毛毡躺下就睡。
尉迟武俊看著这位小郎君的表现也是摇了摇头,然后低著头看著羊皮地图。
坐在一旁的堂弟尉迟文台道:“这位到底是?”
“齐郡公家的郎君,你我都相熟,而这位是刘氏子弟此前咱们未曾见过,还是何护军亲自送过来的,你说是谁?”
尉迟文台点点头,“那就是汉王家的了...”
齐郡公说的是刘絳的兄长刘逢吉,此前坐镇普阳数年,跟尉迟法师也算是共事,两家比较熟悉。而刘家子弟之中如果不是刘逢吉的儿子,还能得到这么重视的,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汉王刘絳家的。
这下尉迟文台才明白他爹为什么一开始没打算让他跟堂兄一起去,后来在这位郎君来了之后又临时起意让他也去。
若是这位郎君出了什么意外,那他们哥俩也就真不用回去了,都死在外面正好。
这样就连汉王刘太尉也不好意思追究尉迟家了。毕竟咱家的子弟可是为了保你儿子才没回来的。
以刘太尉的宽厚,都得反过来宽慰尉迟家。
这盘算,真是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