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十二人去十二人回
入了夜，小队再次踏上路程。
这队人马共有十二人，刘元度和尉迟兄弟之外，还有四个姓尉迟的，是尉迟家的家將，为了保护主家派来的精锐族中子弟。
还有五人，都是军中精锐斥候。
张六丁，雁门广武人士，原为山中猎户，汉人。
王么儿，太原祁县人，汉人，善骑射，身手矫健。
穆显贵，代州代郡人，鲜卑人，擅骑射枪。
刘忽律，秀容人，匈奴人，善听音辩位，耳聪目明。
莫多娄提婆，太安狄那人，驍勇有胆气，鲜卑人。
这支堪称特种侦查的小队有一多半是鲜卑人，汉人也只有三个。这也是目前大梁军中的缩影。
骑兵队伍之中有大量的鲜卑人。十二大將军之中都有两个姓段的北赵宗室，
至於二十四將军之中，鲜卑人和匈奴人的比例就更高了。超过了三分之一。
从太祖李如愿时期开始，梁军就大量吸收了鲜卑人和北地诸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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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且因为胡人更適合当骑兵，所以当时中军的骑兵之中有超过半数是鲜卑人，有的甚至是直接带著马匹从军，你总不好让人当步兵吧？
到了刘絳主政的东朝，河东河北之地在北赵时期就有大量的胡人居住，跟汉族混居，刘絳徵兵的时候也是一视同仁。
只要听得清將领们用汉语发號施令，就都可以从军，不论胡汉。
底层鲜卑人即便在北赵时期，实际上也跟汉人没什么区別，而北赵虽然是鲜卑王朝，但他们也非常的公道，剥削起来不管鲜卑人还是汉人都一样。
收税的官吏可能是汉人，被逼著卖身为奴的也可能是鲜卑人。该为奴的为奴，该逃荒的也得逃荒。
所以李如愿北伐的时候，打著是恢復中原的口號，却没有在胡汉矛盾上做太多文章。
如今刘絳主政，更是一直在淡化汉人和鲜卑人之间的区別。都是大梁子民，
从军之后就都是梁军。
而白道之战后，更是有现成的敌人作为標靶。
突厥人。
毕竟突厥人打进来他不管你鲜卑人还是汉人，一样杀，一样抢。
而两天的功夫，刘元度就跟队伍里的人全都混熟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出身显贵的郎君具体是何身份，但这群军中好汉对他的本事是很认可的，说话风趣，性情豁达很快就跟眾人打成一片。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眾人已经沿著恆山走出了很远，快二百里了。
而他们非常的幸运，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突厥人的斥候。这运气甚至都不能用好来说，简直是爆棚了。
终於也在进入代州境內之后，他们发现了突厥人的驻地。
一眾人人把马留在了一处林中，只留下两人看守，其余人花了两个时辰才爬上了山头。
山下的桑乾河边上，一顶一顶的突蕨穹帐密密麻麻排列，延绵十几里，至少数以千计，黑压压的一片。
尉迟武俊道：“一顶帐篷五十人，下面少说也有三千顶，最少十五万大军在这里.”
刘元度面无表情的看著，心里却是惊涛骇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的军队。
还是居高临下俯视。
此前虽然也有隨军行动，但那是身在山中不知山。只知道队伍很长，但在这样的角度看上去，却是第一次。
队伍在发现了敌军主力的位置，以及大致的人数之后，也就完成了一半，剩下的就看他们什么时候能回去了。
下了山，眾人准备等到天黑再出发，但还没到天黑，就遇到了突厥人巡逻队好在是斥候小队率先发现了对方，先发制人。
刘元度虽然是第一次射人，但也丝毫没有半点犹豫，连发两矢射落两人，但准备射第三箭的时候对面突厥人箭矢也到了，不过他的穿的甲胃精良，对面的箭矢没能破甲，但也险些一箭给他掀翻下马。
莫多娄提婆和尉迟武俊则是直接持塑冲了过去，將几个突游骑在近战之中解决了。
蔚迟文台见到刘元度中箭那是慌得不行，急忙过来看他的情况，待看到刘元度冲他笑，身上却没有箭矢的才知道这箭被甲胃弹开了。
然后才点点头道：“郎君好箭术，不过在战场上要注意闪避。”
刘元度点点头，实际上也是有些心惊的，因为这是第一次有箭矢射在身上，
虽然没有破甲造成外伤，但箭矢的力道也让他的胸腹受到了一定的衝击。
除了一名尉迟家的家將因为倒霉，被一箭射中甲胃缝隙中了箭之外，斥候小队无一人伤亡。
不过尉迟武俊却道：“这里距离突厥大营太近，不能待了，咱们得快点回去。”
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也没有人有异议，於是眾人在把战死的突厥人身上清理一遍之后，把认为有价值的东西带走，比如对方的耳朵，这是斩首记功的重要凭证。
还有对方的武器和隨身携带的財物，都是有价值的。
刘元度对割耳朵这种事还真是有些接受不了，为此还被几个老兵笑了。
莫多娄提婆帮他割下耳朵递给他，刘元度直接摆头：“你收著吧，回去领了赏钱请哥几个喝酒。”
莫多娄提婆一听，好傢伙，这位是真豪气啊，一个突厥斥候的人头记功，那可是一贯钱啊。
不过这几天这位郎君的出身大家也都心里明镜的，於是也不囉嗦，直接装进袋子里了。
等到天黑了，眾人这才上了马出了林子，改走山边的路。
能当斥候的，都得有双夜眼，晚上看不见的夜盲症是干不了斥候的。
但是刚走出了十多里，队伍里的刘忽律就直接喊了一声停，眾人闻言也都勒住了韁绳，隨后只见他翻身下马，耳朵贴在地面上听了听，然后道：“前面有人，最少数百骑。离这不到三里。”
於是眾人只能再度遁入林中躲避。
但这归途漫漫，却没有来时路那么好的运气了。
这支突的骑队就是衝著这支斥候小队来的，是一个突蕨阿史那家族的年轻王室，带著三个百人队亲自来追。
並且根据马粪和痕跡，直接也进入了林中继续追捕。
斥候小队即便是一路在山中潜行，也还是被突蕨人发现了踪跡。
最后又不得不回到大路上迅速向雁门关方向一路狂奔。
突蕨骑队则穷追不捨，终於在临近雁门关还有不足二十里的地方，给这支小队围住了。
尉迟武俊直接把自己箭袋交给刘元度道：“郎君善射，可与文台等人执弓矢在后杀敌，我与提婆，显贵等人在前持类冲阵开路。”
刘元度看著整支队伍，居然没有一个面露畏惧之色，也当即点头道：“好，
必不负尉迟兄所託。”
十二人的小队，尉迟武俊和王么儿、穆显贵、莫多娄提婆还有尉迟家的四个家將在前，刘元度和张六丁、尉迟文台、刘忽律四人在后。
径直朝著前面的突厥人骑队冲了过去。
尉迟武俊手持大，一马当先，俯身前冲。
身上箭矢密集的打在身上，跟刺蝟一样，但因为甲胃精良所以未曾受伤，而战马也因为前面有面帘和挡胸，还有尉迟武俊的俯身给它遮挡了箭矢的攻击。
这也让尉迟武俊成功的杀入突蕨阵中，大突刺，一招满就將一个突骑土贯穿，最后抽，连劈带砸，如入无人之境。
尉迟武俊之后，穆显贵和莫多娄提婆也先后入阵，皆是勇不可当。
刘元度在后驰骑而射，连发六矢，皆有突厥骑士应弦而倒。小队成功的杀出了包围圈。
但尉迟家的家將两人，还有王么儿全都在冲阵的时候坐骑中箭，陷入重围之中。
尉迟武俊道：“文台和郎君速行，此地距离雁门关已经不足三十里。”
刘元度则回头看著现在重围之中仍旧在战的伙计，摇头道：“此地已经靠近雁门关，关中得知响动一定会派出援兵过来，我等现在若走，他们必死无疑，突厥人经过刚才的交战必定对我们心生畏惧，现在反身杀过去，定然能大破之。”
尉迟武俊还没应下来，他是想说爷你走了天就亮了。但是刘元度已经再执弓矢冲了出去，尉迟武俊和尉迟文台等人见到这位爷都冲了，那还等什么呢？
於是反身纵马，再度入阵，手中长如同青龙出水，上下翻飞，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而穆显贵和莫多娄提婆也同样勇不可当，尉迟文台和刘忽律、张六丁三人也继续跟在眾人后射箭，算上刘元度，四人此战合计共射出七十支箭，全部命中，
无一落空。
而围中被困三人见到己方的战友去而復返，气势大振，奋勇拼杀。
这支三百人的骑队居然被十二人的队伍搅得大乱，甚至是陷入溃散之中，而带队的阿史那王室成员也被刘元度一箭射杀。
战斗快要结束的时候，雁门关的守军终於是来了。尉迟法师亲率千余骑兵奔袭而来，看见正在驰骑射杀敌的刘元度他是心里大惊。
不过好在是这趟有惊无险，十二人的小队，无一人战死。堪称奇蹟。能在数十倍的敌军包围下，还都活著...这主要也是因为他们作为精锐，身上的防务装备精良。
得以全部生入雁门关，同时带来了一份重要的情报。敌军集结在黄瓜堆，超过十五万眾。
刘絳甚至没工夫细细思索这消息是他儿子带回来的，立即召集诸將，准备出兵。
中军大帐里，刘絳看著眾將道：“王门这老小子就在桑乾河沿线，斥候已经探明了，我意明日出兵，不带辐重战车，骑兵在前，步兵在后，与突厥人决战！”
刘絳说出不带辐重和战车的时候，大帐之中一片譁然。
“太尉，还请三思...”
“太尉，自汉以来，汉家军队在与草原游骑交战时，都採用战车、骑兵和步兵相互交叉配合的阵法，阵外四周遍设鹿角、藜等物，骑兵留在最里面，这一直是中原军队的传统战法...如今放弃辐重和战车结阵，岂非是自废武功？
“是啊太尉，我军只有十万眾，若放弃以往结阵之法，而只用步骑..：”
刘絳也明白这个战术在目前来说，过於超前了。
因为即便是四年前的代郡之战，刘絳都是靠防御逼退了突大军，这次直接连辐重都不带，直接跟对方野战，这未免太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了。
但刘絳却道：“突厥骑兵人数虽眾，但却怯於正面交锋，如今我大军十万，
有四万骑兵，自当与其决战於野！”
刘絳的想法是这仗他要拿到战略主动权。並且他认为从前战术有问题，中原军队总是重於防守而轻於进攻，就把进攻主动权交给了草原胡骑，加上胡骑马上机动，来去无踪，中原军队很难彻底击败对方。
而东梁军队此时都是训练有数的精锐之师，为什么就不能和草原胡骑正面对战？如果不能和面对面廝杀，那梁军永远处於心理劣势，他要从这一战开始，让汉家骑兵不再惧怕胡骑，打破一直处於被动的檯。
而让刘絳意外的是，还有人支持他，
作为北赵宗室的段受冠在眾人还在疑虑的时候道：“太尉所言甚是，昔日北赵失去中原和洛阳之后，仍旧可以北击柔然，今日大梁虽有內乱，然兵甲之利並不弱於昔日北赵时候..：”
这话就很有意思了，我们被找到当年被你们吊打的，洛阳中原全都丟了，甚至河北都没了一半，但柔然人敢来瑟，照样打的他满地找牙。
现在大梁虽然內乱了，但也比我们那个时候强不是？
段受冠的这话一出，眾人都不再出声了。刘絳也正式確立了要出关决战的决策，同时不携带大批辐重，只有步骑十方，出战迎战。
此战中，段屈直和段受冠各率一万骑兵，为左右军，刘絳率一万五千骑兵为中军。
周达率七万步军在后。
先锋大將则是竇率恭和毛伏虎，两人率领四千骑兵为中军前部。
將一切都部署好了之后，刘絳又召见了此次去探查情报，回来路上还击败几十倍敌人的十二人小队。
直接赐宴。
这帮人直接都懵了，不是这待遇？你回来哪怕挨个给他们全都连升三级，他们都觉得理所应当的。但刘太尉请他们吃酒，这也太受宠若惊了。
一行人从雁门关出来去中军大营的时候，走在路上几个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刘元度就说，瞅瞅你们这点出息，刘太尉又不是老虎.：
眾人全都白眼，你是刘家子弟，我们那接触过刘太尉？
等进了大营，看著大帐外面篝火堆旁边坐如虎踞的魁梧人影之后，一个个都十分紧张的行礼。但听著刘元度管汉王刘太尉叫阿耶的时候，眾人虽然早有猜测，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不是刘太尉真把自己的儿子派到斥候营跟他们一样出去卖命啊？这也太.：：
不过能跟刘太尉喝一顿酒，明天打仗战死了都值得了。
这要是侥倖没死，这能吹一辈子。
当年，我们十二人在一起，千翻了对面三百人，还射杀了一个突蕨王族！
回来之后汉王还请我们喝酒！
一开始眾人还有些拘谨，毕竟这是汉王的中军大帐，但是酒喝著喝著，就逐渐放开了。
刘絳又歷来都是对待下面士兵极为宽厚，即便这么多年夺取了，他仍旧可以席地而坐，跟普通士卒打成一片。
“我知道你们，都是好汉，这一次你们全都立了大功，今天咱们也不讲什么繁文节，我烤了两支羊，准备了上好的烧酒，尽兴而归。”
刘元度此刻直接化作了气氛调节大师，这次出去立功回来，他在老刘面前那感觉腰杆子都硬了不少。招呼著眾人吃肉喝酒。
刘絳端著酒碗，看著这火堆旁边一群年轻人，火光映著他们的笑容，也是不由的会心一笑。
年轻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