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父不如父，子不如子
大汉在拿下关中之后，两陇和凉州相继归附，长安也在三百多年后重新飘扬起了大汉旗帜。
从李皇帝变成刘皇帝，但对长安和关中的百姓影响並不大。
李承信和一眾战死的梁朝將领和官员，也都得到了厚葬。
其中袁凤举的葬礼刘絳还亲自到场，送了这位老大哥最后一程。袁凤举的两个儿子倒也识趣，或许也是提前得到了父亲的吩咐，总之对待刘絳一如既往的恭敬。
而刘絳也封了袁家诸子以侯爵，其中长子袁胤奇还封了郡公之爵。
毕竟是过去的交情够深，而且皇后卢智宪和李淑的关係也是跟亲姐妹无异。
同时，袁凤举作为抵抗到最后的梁朝勛戚，给他的儿子以爵禄，同样也具有安抚人心的作用，西梁的官员和將领们投降之后也多少有些担心，同时也在意自己日后的待遇。
封爵也表明了刘絳的態度，並且对目前仍旧割据一方的蜀中有统战作用。
即便你跟汉军打过仗，也不用担心后路，投过去就能保命，该有的待遇也不会少。
刘太平回到长安之后，立即就被任命为雍州都督，刘絳准备让自家老二留守长安，坐镇关中。
即便是刘絳，也无法免俗。这种重要地方，还是要交给儿子镇守。
而在诸多儿子里面，老二刘太平是唯一一个从刘絳幕府之中待过的。
常年参与军机，胸怀韜略，腹有良谋，行事也因为在幕府之中的歷练，格外稳重。
而长安作为关中核心，可以说影响整个西北的局面。至关重要。
这也是为什么把老三刘德威放在普阳的原因。
而老二作为兄长，其实留他镇关中的想法早就有了。
老三镇普阳，老二镇长安...这要是再把老四放在幽州，那可就是明初藩王的格局了。
不过刘絳在想明白这点之后就立马意识到，老四绝对不能放在幽州，更不能给他封个燕王。
不然这就是纯纯的叠buff。
要走之前他肯定要把事情处理好，不能这头他刚走，然后某个兔崽子就来个奉天靖难..：
但眼下来说，就是有些问题苗头，他还是得把老二放在关中。
因为父子如果都不能信任，那其他人你就更不能信任了。
虽然天家无父子，但刘絳毕竟是开国皇帝，还是手握兵权，威望无可比擬的开国皇帝，也不用像李三郎那样防著自己儿子。
那可真是个狼人，一日杀三子。
这天子有时候，还真是没有人性。不过这是出在老李家嘛，也见怪不怪了。
毕竟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良善之家。
为了避免自己也演变成那样的“良善”刘絳也是想了很多，比如明確储君地位，不给其他人虚无的希望。
为的就是不让刘家兄弟相互爭抢。这种事得学习老朱。看看老朱怎么培养朱標的？
朱標活著的时候，他的那些兄弟敢搞事情？
除了他死的太早，这就是完美的储君模板了。
不过自己这儿子，身强体壮的，应该能还有挺大的活头吧？
作为监国太子的刘济安此刻正在太极东堂跟几个宰相討论政务，皇帝走了，
匯集到中枢的政务基本就是他这个监国太子做主了。
刘絳也很捨得放权，毕竟將来天下都得交给他的。
而刘济安在监国太子这个位子上其实干的也相当不错，这也得益他在东梁时期，就已经进入中枢，代替刘絳跟鄴城的宰相和太皇太后沟通，后面更是当了侍中，也就是宰相的位置。
所以他处理政务的经验十分丰富，朝中官员和东宫的属臣对这位太子都是很敬畏的，而宰相们眼中，这位太子没有刘絳这个开国君主身上独有的魁绝霸气。
表面看著还非常的温和，面对宰相们一直都执弟子之礼，但处事却果断，並且骨子里杀伐之气到底还是跟皇帝如出一辙。
同时让朝臣们不敢忽略的是，刘济安也是领过兵，打过仗的，战功也不少，
这就不只是知兵，甚至还是很优秀的將领。
这对於一个储君来说，就已经足够了。因为有过带兵经歷，当了皇帝之后他就会明白用兵打仗的风险和收益。
不过这样的储君也有另外的可能性，好大喜功。
而刚刚死了还不到三年的弘业皇帝，则成了最好的警示案例，提示了滥用民力，穷兵续武的风险。
这个警示案例最少让未来二十年之內的统治者不敢犯同样的错误。
当然，那么大的祸，也不是隨便哪个皇帝都能闯的。
没那个家底，你想募集百万雄兵本身就这件事就办不到。再把他们拉出去送一波大的，再筹集出百万大军需要的粮草，以及两倍数量的民夫...你让宋徽宗试试，看他能不能搞出这样的操作。
而有些人已经为了自己盲目用兵，而感到后悔和惋惜。
比如，南边的某位皇帝。
建邮，萧鞅正在宫中臥床修养，如今宫里最宠爱的桓夫人正在端著药，一勺一勺的餵。
出发之前还英姿勃发的萧鞅，如今却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
內侍迈著小碎步进来通稟，“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萧鞅闻言皱了皱眉，摆了摆手，示意桓夫人去偏殿暂避。
桓夫人也非常有眼色的放下药丸，然后点头示意退入偏殿。
萧勒跟刘絳同龄，南齐皇后李蓉和北汉皇后卢智同龄，就连这两对帝后的嫡长子，同时也是太子，萧嗣业和刘济安也同龄。
刚满三十岁萧嗣业面容上很像年轻时候的萧，容貌英俊，气度不凡。
“拜见父皇。父皇龙体可还康泰？”
“还好，一时半会死不了，你这个时候来，是有什么事无法决断？”萧鞅挑著眉问道。
萧嗣业沉吟了片刻之后道：“父皇，三叔有信到了。
1
萧鞅闻言又皱了皱眉：“有信？什么信？有什么事就说，不要装神弄鬼。”
“三叔信上说，沈大司马可能有反意...”
萧鞅闻言倒吸了一口冷气。
萧嗣业说的三叔，是南齐的广陵王萧戈。
是萧鞅的三弟，北伐彭城失败之后，还是萧戈率军替主力挡下追兵，虽然一战击溃，但好岁是自家人，討回来之后也没有追责，反而让他镇守淮南重镇合肥，收拢溃兵。
但这个时候，萧戈突然来信说沈穆之有反意，这就让萧心中也有些紧张。
因为沈穆之在江东的人望不比他差，而且这次出兵沈穆之唯一全师而退的。
他的东路军前后折损將近三万人，萧文选的中路军八万大军几乎是全军覆没，只有东路军沈穆之，全师而退，目前率领大军镇守寿春，抵御北汉的侵袭。
这个时候突然有消息说他要造反？
南齐的第一大將，担负重任抵御北汉的大司马沈穆之要造反？
萧鞅隨即摇了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司马我跟他相识三十年，他的確是野心勃勃之人，但绝不可能在此时造反，因为这个时候他想要南下建鄴，
无疑是给刘絳做嫁衣，沈穆之深恨刘絳，绝不会如此不智。你三叔为何说大司马要造反？有何凭据？或者有何动向？”
萧嗣业沉吟片刻，然后道：“三叔信上只说，沈穆之在寿春截留溃兵，不欲使其南归，並在军中广树威信...似有不臣之心...还让三叔在合肥替他筹集草料..：”
萧鞅闻言摇了摇头，“你三叔必定是怨恨大司马轻视他，又让他筹措物资，
才会干这种捕风捉影之事，你怎么也慌慌张张的？哪有一点储君的样子？嗯？”
萧嗣业闻言低下了头。
萧鞅其实已经明白了儿子这是打的什么鬼主意。
不过是看他身体不好，担心他突然死了，沈穆之不能臣服，不受控制。所以想要在萧鞅在位的时候，就解决这个麻烦。
估计萧戈的確有书信送到他那里，也就是在信上抱怨大司马沈穆之，专横之类的话。
但至於是不是直接指控沈穆之谋反这种事都是存疑的。
不过萧就算明白，他也不能把话明著说。
因为太子这表现，好像有点心急的样子，但他只是生病了，还没到要死的时候，你这个时候就开始准备继承大统，排除不稳定因素了？
“嗣业。”
“儿臣在。”
“我知道你担心沈穆之，怕他日后尾大不掉.：.毕竟当年你外祖父，大梁武皇帝就是从寿春起兵，而你外祖手下只有八千人，就拿下诺大的南朝...但你不要光看著寿春，也好看看江东，你现在看得到只有一个沈穆之，势大难制，但他多大年纪了？一个六旬老翁，有什么好怕的？你是太子，要有容人之量，我大齐当下最大的敌人，在北面！没了沈穆之，若是刘絳南下，你能抵挡吗？还是你三叔，
你六叔，你堂兄？你觉得他们谁是刘絳的对手？如今只有沈大司马，久捍边疆，
为北人所忌惮，再有几年他就快七十了...”
萧嗣业闻言低著头，连连称是。
萧鞅也不知道自己说的这些，太子他有没有听得进去，但该说的话还是得说“儿臣明白了，是儿臣想的不周全了...”
萧鞅嘆了口气，你不是不周全，你是太周全了。
“罢了，你且退下吧，好生料理国事，不要再盯著这些捕风捉影的事，还有，沈穆之有个孙女十三了，你的长子也十三了，该怎么做事，还用我教你吗？”
萧嗣业立马就明白了，十三岁已经可以议亲了。
这是让他跟沈家见礼姻亲关係，通过这种关係而建立更为紧密的联繫。
而之前沈家也是跟萧家有过通婚的，沈穆之的幼子娶了萧鞅的女儿。这算是当时的南梁建立时候，双方建立联繫的联姻。
如今沈氏势力更为壮大，沈穆之又是南朝军中第一人，这样的关係你就算猜忌，也得拉拢。
萧嗣业就完全没有想到这方面，不过在听到父亲的提示之后，当即就领会了这层意思。
隨后退了下去。
萧鞅则嘆了口气，他出身名门，少年时期就声名鹊起，江东都称呼他为萧郎。
后来李如愿主政南朝，他娶了李氏之女，从此之后也算一直位列中枢，担任清要官职。
如果是在太平盛世，中枢的清要之职是多少同样是世族出身的同龄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但是在太祖朝和太宗朝，他始终都没有真正的进入权力核心。
当时大梁的权力核心都是谁？
是中枢的宰相，郑昭文，夏侯曾，李煦，是在外坐镇一方，执掌兵权的袁凤举、刘絳、李峻、毛襄、李衡。
除了李氏宗亲，就是泥腿子武夫！
直到父亲萧恪进入中枢荣养，他才外放刺史。到了弘业年间，他才终於位列大將军，得以被重用。
而他就看著跟他同龄的刘絳，建立了赫赫战功，打下了高官显爵，出將入相，好不风光。
而对方的出身，不过是寒门，甚至当过家奴。
他从不肯承认，他嫉妒刘絳。
而两人的关係其实一直都还算不错，两人同日成婚，一个娶的是李如愿的亲女儿，一个娶的只是养女。
两场婚礼同在建鄴，同日嫁娶。
当时建鄴的高门显贵，无论是江北侨姓，还是江东世族全都到场祝贺。
刘絳呢，门可罗雀，冷冷清清。
即便当时刘絳已经是刺史加重號將军。
萧鞅仍旧觉得，自己日后的成就，绝不会弱於此人。
当时他就没意识到自己，会被这样一个出身低微的同龄人，压了三十年风头现在病榻之上的萧鞅不得不承认，他不如刘絳。
而他的儿子，他的继承人，他的太子，萧嗣业，也不如刘济安。
很多年前，李如愿活著的时候，所有的外孙，甚至包括孙子，李如愿最喜欢刘济安。
这甚至让他的妻子李蓉都颇有微词，他对此却没什么想法。
但如今看，岳父大人可能一眼就看出这些孙辈之中，谁最有出息。
只是不知道，岳父大人泉下有知，有没有后悔提拔他的义子刘大红呢？
对了，他这个女婿在岳父大人跟前，也同样不是好人。也是夺了他家业的贼。
哈哈哈。
刘大红啊刘大红，我真嫉妒你啊。
嫉妒你的煌煌之业。
不过，还没到终局呢！
这局棋，南北对弈，我要跟你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