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又折肱骨
在充分思考並了解了眾人的意见之后，钧田和府兵这两个制度的推行计划只能是暂且搁置。
而扩军的计划则被提上了日程，新增的左右威卫和左右戎卫。都是打算以关陇地区为主要的兵源地。
刘絳想了想之后，决定以右武卫將军沈彦宗为左威卫大將军，襄州刺史尉迟法师为右威卫大將军，左驍卫將军贺若怀礼为左戎卫大將军，晋州都督王政彦为右戎卫大將军。
坐镇晋阳的代王刘德威跟二哥刘太平一样，被解除了右侯卫大將军，以陕州刺史曹文振出任。
陕州刺史的职位，刘絳让第六子郑王刘元宏出任。
徐州都督清河王刘逢美入京，封工部尚书。
五子周王刘元侃接任徐州都督。
武盛三年四月，六十二岁右御卫大將军、上柱国、蜀国公段受冠病重，刘絳亲自前往其宅邸视疾。
三日后夜里了。
赠辅国大將军、司空、尚书令、幽州都督，諡號“武裹”。
刘絳又遣让七子刘元昌代为祭奠，还在颇为感伤的在宫中对著宰相们说道：“雁门之战的时候，诸將都畏惧突厥军势强大，劝我闭关自守，只有蜀公劝我主动出击，这才有雁门和白道之胜，
如今天下未定，却折我的大將军..：”
段受冠作为一个北赵宗室，在经过了北赵亡国，大梁动乱，最后又在大汉成为国之柱石，还让天子视疾，並给与厚重的封赐，这种结局已经是很完美了。
段受冠的儿子段思政继承了蜀国公之爵，刘絳还给了他不少赏赐，並告诉宰相们记得，等到段思政出孝期之后立即授予九卿之位。
而在段受冠刚刚过失后不久，四月十六这一天，司徒卫仲升入宫请见。
刘絳听说卫仲升求见，直接命人抬著肩舆把这位老臣抬进宫。因为这位老臣这些时日身体都不算太好，一直病著都没上朝，
作为刘絳的第一个幕僚，两人共事三十余年，情分非比寻常。
而卫仲升在进入刘絳的幕府的时候，就已经年近四旬了，如今年过七十了。是开国元勛之中年纪最大的。
抬著卫仲升的肩舆到了台阶下，他就喊住了抬舆的武土，而后让他们放下来。
隨后卫司徒在长子国子监祭酒卫景，长孙卫闻韶两人的扶之下，一步一步的缓慢的登著台阶原本站在御之上的刘絳见到这一幕也从台阶上走下来，降阶相迎。
“卫公身体虚弱，若有事使人告知即可，朕自去与公见面，何必如此劳动？”
刘絳这还说的真不是场面话，別人没这个面子，但卫仲升，周达，赵夜叉这几个老兄弟，或者说老大哥，哪个跟他的交情都不一般，即便刘絳当了皇帝，也一直把这几个人当老大哥看待。
卫仲升喘著气，好不容才平復下来，“陛下折煞老臣了，老臣是自知时日无多，今日特来跟陛下拜別。”
刘絳听著这话，眼圈当时就红了，“卫公言重了，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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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刘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
“陛下不必安慰老臣，老臣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如今將要远行，只有一言不得不吐。”
“卫公有事儘管开口。”
“臣与陛下相交三十余年，如今老迈不堪，而陛下还有大业未能完成，臣不能见到陛下一统南北，此平生之大撼，不过以陛下之能，料想江东之辈不足道尔，不过臣有一言请陛下斟酌，中原河北，地大物博，江东虽然富庶，然齐主萧鞅却未有陛下之才具，陛下可徐徐图之，不可急切...以免三国之旧事...昔日贾文和諫魏武之言，就是臣今日想说的...请陛下修战数年，在图江东和蜀中。”
刘絳闻言连连点头。
因为当下的局势，跟汉末三国和的確是非常像！
汉国的疆域和国力基本就是曹魏，南齐也基本上东吴全盛时期的状態。
至於蜀中的梁国，你说他西梁也行，基本就是夷陵之战后，蜀汉的格局。就剩下一个益州。
而卫仲升所言，是说建安十三年，曹操收荆州之后，欲顺收江东。贾翊諫日：“明公昔破袁氏，今收汉南，威名远著，军势既大；若乘旧楚之饶，以饗吏士，抚安百姓，使安土乐业，则可不劳眾而江东稽服矣。”
曹操自然是没听，然后赤壁大败。这一仗是蜀汉和东吴的能够三足鼎立的根本。
后来魏晋也正是在淮南大规模的屯田之后，在淮南囤积了百万的军粮，才开始灭吴之战。
基本上就是国力碾压。卫仲升也没想让刘絳拖太久，他的意思是数年。
这主要也是因为从东梁开始，连年征战，到了大汉，也是无岁不战。如今统一了北方，他希望刘絳可以缓几年再发动灭齐和灭蜀之战。
其实就是担心师老兵疲，一旦受挫於淮水方向，会让统一的时间拉的更长，像是三国那种变成了拉锯消耗，但国境线始终变化不太大。
这跟刘絳想的，其实也不谋而合。
他也是知道的，想要短期年之內拿下江东和蜀中，这对於自前的大汉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除非对方出现重大问题。
蜀中艰难，不利於大军征伐江东几乎拥有整个淮南，想要南下还需要大规模的水师。
而这些年的连年征战，对北方和中原地方的经济破坏也很大。要不是有前梁留下的大粮仓，刘絳根本就不可能在短时间內多次出兵，接连打下中原和关洛地区，成为天下最强的割据政权，隱隱有一统天下之势。
卫仲升担心刘絳太心急，反而因此造成进攻失败，导致更多的变数。
刘絳答应的很痛快，因为这就是他本来所想。一两年之內不会有大规模的动作，隨后君臣两人又说了些话。
卫仲升又在儿孙的换扶下，告辞离去。
刘絳送他出了大殿，在御之上看他远去的背影，连连嘆息。
没想到的是，当日夜里，卫仲升就了。刘絳第二天知道后，亲自赶往卫宅祭奠，声泪俱下，
悲戚不能自己。
最后还是崔肃、苏逵以及太子刘济安等过来劝諫，给刘絳劝回宫里。
等到刘絳平静下来之后，才想起给卫仲升的追封和追諡。
全都是最高一档，“太师”“尚书令”“司徒”，諡號“文贞”，輟朝三日，以太牢之礼安葬，赐羽葆鼓吹，班剑四十。
“卫公故去，朕折一肱骨啊...”
送走了许多故人的刘絳，在自己成为皇帝的第三年里，还是没能看淡生死。
甚至连喜怒不形於色都做不到。
有些事，有些人註定是学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