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楼船下合肥
刘絳在拿下寿春之后,没有对被俘人员有什么要求,他只是让沈穆之写了一封信,將此处的事情完整敘述一遍,也不用添油加醋,就一五一十的说。
隨后在降將之中找个愿意回去的把信带去了合肥。
此时,萧鞅在合肥还稳坐钓鱼台呢。
他觉得,寿春一时半会攻不下,不用急著出兵,等到对方再消耗几个月。
这次江东世族面对南下的汉军也都愿意“毁家难”,该出人出人,该出粮食出粮食,不会像去年的钟离之战一样,打著打著粮食不够了只能退兵。
现在江东豪族们都明白,这个时候再要是一毛不拔,那就等著退守江东吧。
所以得到支持的萧勒和齐军,並不惧怕跟汉军打消耗战。
汉军將近三十万大军,如此大规模的军队消耗比起江东还要大,而且要从北方调集粮草,齐军这边江东和淮南不过一江之隔,粮食运转的更快,损耗也更小。
而且这次他御驾亲征,对后勤上特意派人监督,防止监守自盗,上下其手的情况。
所以他现在不怕消耗,心態稳得很。
甚至他觉得这次如果能操作的好,说不定能在淮南大破汉军,扭转北强南弱的局面,
恢復江东人和朝堂上下北伐的信心。
寿春有多坚固,多难打,他是知道的。
沈穆之更是南齐第一名將,手下又有数万精兵,粮食够吃一年,外城守不住还有內城,耗得起!就算打一年他也不怕。
汉军如果被消耗的精疲力竭,复製钟离之战,或者是五十年前的寿春之战也未尝不可能。
他的盘算不能算错。以目前的军事思想来说甚至是很正確的战略,不著急跟北兵进行战略决战,等待时机。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么离谱的事,会让他撞上。
沈穆之的信件被他的外甥,也是沈穆之的女婿朱据带了回来。
他看见朱据很惊讶,因为他觉得此时汉军已经围城了,你怎么出来的?他有些不详的预感。
朱据直接呈上了沈穆之的书信。
萧鞅看完之后只觉得天塌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甚至觉得是沈穆之开城投降了,然后写了信给自己找藉口,什么天降霹雳把城墙震塌了,你当你们面对的是光武帝?
动不动陨石洪水的?
开什么玩笑,老刘家的都这么魔幻?
但朱据直接对天起誓,真就是一声巨响,动如雷震之后,城墙塌。
隨后军心大乱,汉军趁此机会攻入寿春。
沈大司马在汉主刘絳面前说的话,朱据也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
最后萧鞅是苦笑不已,由不得他不信。
因为他太清楚作为江东武人魁首的沈穆之实际上不只是他的臣子,某种意义上说他是江东势力的代表人物,算是南齐公司的合伙人,大股东。
虽然他是董事长,是法人,但沈穆之的股份不一定就比他少。
所以旁人投降可以理解,沈穆之投降他是真不能理解,朱据也是一顿赌咒发誓,言之凿凿,不像是假的。
但真的就更渗人了。
怎么跟军队解释,你们面对的大汉天兵有老天保佑,还能降下天雷那种?
士气还留得住吗?
开玩笑,这让军队知道仗就更没得打了。
可你怎么说寿春城破?说沈穆之这样一个定海神针级別的大將投降了?那士气又能好到哪里去?
曹操在汉中作战跟刘备对峙了半年,最后士气低落的根本就没法打了。为什么低落?
那是因为负责西线战事的督將夏侯渊阵亡了,临阵被砍了。
现在无论哪一种说法,不管是天雷破城,还是大司马降敌,都能把士气干成零下几十度。
萧是很崩溃的,思绪混乱。
最后还是楚王萧嗣统提出,不如就诈称“沈大司马病故,守军大乱被汉军趁虚而入”
萧鞅闻言,也只能苦笑著点头应许。也只能这样说了,不然你能怎么解释?
即便如此,萧鞅和左右的將领们,朝中的大臣,也都起了退兵的心思。
因为他们打不起,也不敢打了。
汉军用了仅仅两个月的时间,没怎么消耗就拿下了淮河第一重镇寿春,士气高涨,实力强劲。
如果汉军南下,必然会裹挟著大胜之势,到时候让沈穆之和一眾降將出来走一圈,或者直接放回来,他们编造的理由也就不攻自破了。
而且萧鞅都能想到这件事接下来的发展走向,刘絳一定会把寿春之战的降兵大量的放归,让这件事广为流传。
所以趁著军心溃散之前,撤兵回江东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刘絳隨后释放了大批的降兵南下。
降兵你不能不接收吧?就算是全都集中起来,事情该流传出去也会流传出去。
萧鞅在惊惧之下迅速退兵,组织大军迴转建邮,为了控制流传速度命楚王萧嗣统坐镇合肥,降兵全都留在合肥。
但这样做的结果就是,合肥的守军在看到汉军数十万大军南下,军威正盛之后,想起这些时日的流言,士气也开始崩塌了。
大批的降兵连带著看守他们的士卒,陆续向南跑,他们不想跟汉军作战,会打雷的军队,怎么打?
萧嗣统见状退率领本部兵马退到了东关,合肥只剩下杨晃率领三千人留守。
杨晃平日恩威甚眾,很得军心,魔下的士卒也都愿意为他卖命,此时坚守合肥对他来说就如同当年坚守钟离一样,只要守住,就有希望。
这是他坚持的原因。
但合肥不是钟离,他这次也没能把时间拖得那么久。
刘絳採用了宇文琼的建议,修筑堤坝拦截肥水,隨后又造楼船,几乎跟合肥城池一样高,会天降大雨,肥水暴涨,合肥城外一片泽国,汉军的乘坐楼船直接进攻合肥城,一战而克!
大將军杨晃力战而死,守军死者千余,余眾皆降。
汉军在三个月的时间里,连续夺下了寿春和合肥这两个重镇,淮南各州皆放风而降。
每天都有淮南豪族和官员来求见大汉皇帝。
此时西线的襄阳战场还是处於对时状態,但太尉张善均率两万步骑先是迫降了防守空虚的义阳,隨后奇袭义阳三关,攻入郢州境內,兵锋一路南下进入江夏。夏口的守將见到汉军铁骑出现在长江边上,当即大惊,以为襄阳大败,隨后直接投降了。
顾兴周得知郢州失守,以及淮南两座重镇先后丟失的消息之后,也摇头感嘆大势已去,於是放弃了襄阳和宜城,退守江陵。而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不退,就有被汉军南北夹击切断退路的风险。
汉军就此全面推过了汉水重镇襄樊,以及淮河一线,拿下了南北对峙的战略主动权。
而萧鞅回到建邮之后,再度病倒了。
这次,他是真的感觉自己大限將至。
他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寿春城墙的塌,但南齐的人心和军心的塌,已经是不可避免的了。
虽然歷阳和濡须口、广陵这三个江北重镇尚在南齐手中,但萧鞅不觉得这些地方就比寿春和合肥坚固,什么叫大势?
寿春的天雷,震镊了江东的人心士气。
合肥的大水,湮灭了南齐最后的希望。
南北归一,进入倒计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