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本来……我只是来镀金的
“本来,我只是来镀金的。”
赵一蒙幽幽一嘆,並没有直接回答康乐的问题。
他口中的故事,任然在继续。
当夜,连长梁二喜告诉我,明天又武装越野任务。
怕我刚来连队暂时不適应,让我只带手枪,背包什么的就先不用带了。
我只是茫然地点点头。
毕竟,我对此並不甚连结,也没有吃苦的思想准备。
等我睡得正香的时候,梁二喜突然將我晃醒。
“指导yuan,快,吹號了。”
我茫茫地穿上军装,別说什么背包了,甚至我衣服扣都没扣好,提起手枪就衝出宿舍。
本以为我已经够迅速了,可等我赶到集合点,梁二喜已经带著收拾整齐的战士们出发了。
“指导yuan,我认识路,跟我走。”
被留下给我带路的,是一名小战士,姑且就叫他小金吧。
我记得清楚,那是我第一次在早上五点起床。
暗夜笼罩四野,羊肠小道曲折起伏,坑洼处隱没在阴影中难以分辨。
跟跑奔逃间,足底一滑,我重重跌倒在地。
全副披掛奋力奔跑的小金,只得折返將我换起....
之前,我还在大院的时候,我的懒散之风早已声名远播。
每日清晨贪睡不起,同事们戏称我为单位的“首席臥龙”,食堂的早餐窗口从未出现过我的身影。
我妻子曾多次用营养学理论告诫我早餐的重要性,虽研究过人体代谢数据,我却自有补给之道。
睡至日上三竿,先饮浓醇橙汁,再佐以进口巧克力或法式糕点在二连的日子,与我之前过得日子相比,简直是天上比地下。
但为维持体面,我只得硬著头皮强撑当我气喘如牛地隨小金攀至山腰,距峰顶尚有半程之遥,梁二喜已率全连折返。
他看了看手錶,有些满意:“较上次拉练提前两分零七秒登顶。“
汗水模糊了视线。
在连长身上,行囊、武装带、佩枪、军用水壶、工兵铲、指挥旗、观测镜等標准装备完备。
同时,他身上还背著两桿步枪,肩扛82式无后座炮管。
这庄稼汉一般的汉子,竟有如此负重之能!
“循序渐进即可適应。”他温言道,“各有所长,往后我主抓作训,你专注si想建设。”
这份宽容令我动容:“明白。”
相比於这铁骨錚錚的汉子,说来惭愧,仅佩手枪的我却似双腿灌铅,骨架欲散,低血症状显现,体能濒临极限。
按照往常训练,步兵班常规负重尚可承受,无后座炮班单兵需要承受八十九斤!
我当时就知道想法: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按规定,gan部需参与考核並掌握全连武器。
为免出丑兼过枪癮,我咬牙隨士兵们摸爬滚打三日。
熬至周末,皮肤已晒得黑。
电影队放映《霓虹灯下的哨兵》,我託辞不去。
小金从炊事班提来热水一一我在不洗个澡,就真的崩溃了!
六天时间,虽然我的出汗量比不上樑二喜甚至,但衣服始终未乾,成天都是湿漉漉的。
望著满地盐渍的衣服,双臂酸痛的不想洗了,索性踢入床底。
或许明日小金又要学习雷锋,帮我把衣服洗了吧...
我晓得指导yuan要低调一些,下连后,我主动將降低档次,从“软中”降至“大前门”。
趁无人时开启私藏皮箱,摩雅西卡相机,取出珍藏倚榻独享。
“指导yuan,三缺一!”王文喜破门而入,“来打牌!”
迅速將皮箱收好,我想了想,带了一个大前门过去了。
梁二喜与三位排长陆续入內,环坐拼合的长桌前。
王文喜將两副扑克拍在桌上,抄起我的大前门分发:“指导yuan的烟够档次,弟兄们別客气!
隨即掏出盒没抽过“丰收”猛地拍在中间:“今晚这两条烟不抽完,牌局不散!”
此刻的“铁面排长”与训斥士兵时判若两人。
梁二喜燃起粗若拇指的旱菸卷,深吸道:“今天的作训强度大,还是早点休息吧。”
“看完这电影你哪还有心思打牌?”王文喜斜道,“赶著梦会春妮吧?
连长嘴角漾起淡淡笑意。
“指导yuan可知?这电影重播百遍连长定看百场。”王文喜卖个关子,“別看他土气,娶的媳妇韩玉秀比陶玉玲还俊俏三分。”
“陶玉玲。“年轻的一排长补充道。
“对!全连公认玉秀姐品貌双全。“王文喜使眼色,“瞧,提起媳妇连长笑得多甜。”
梁二喜面庞绽放罕见的光彩。
“陈喜那廝身在福中不知福!”王文喜继续点评电影,“若我得此贤妻,当牛做马也甘心!哪像我家那口子.....
“当心隔墙有耳。”一排长窃笑道。
“听见又如何?还敢造反?”重新拾扑克:“閒话少敘,开牌!”
见眾人兴致不高,王文喜卷著丰收,故意不经意间透出一条消息:“连长该休探亲假了。”
梁二喜摇了摇头,望向我:“等指导yuan熟悉连务后再议。”
“再拖,媳妇要临盆了!”王文喜掐指计算,“三月来队,十二月生產,等坐月子才回有何趣味?”
忽然他压低声音:“常年分居,一年探亲假,哦哟哟,连长,你这个身体,怪好的嘛。”
眾人鬨笑中,梁二喜眉:“注意言辞!”
“牌不让打,家常不让,这漫漫长夜如何消磨?”王文喜转向我,语气变得正经:“指导yuan,趁此机会反映情况。”
“指导yuan,你刚来,可能对我不太了解,现在当著大家的面,有些话我不得不说了。”
“等你去团里开会的时候,一定要帮我转发一下,下批转ye的时候,说啥我王文喜也得走!”
“为啥!某些领导视我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与其这样,我不如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说完这话,他哼了一声,就回去睡觉了。
很快,整个牌局也就散了。
等眾人离开,梁二喜嘆息:“王排长虽言辞粗,却是炮术专家,带兵亦重情义,任职六年未提副连,就因为这张嘴“
对此,我没说话。
梁二喜虽没有说话,但我知道当时他內心嘆了口气。
我们回到內屋,连长说他要洗洗衣服,这样回去也清爽一些。
我陪著他一起整理著家当,只有几件补丁军装。
我看他箱底有一个黑色袋子,就打趣问他:“哟,老梁,这是藏了什么好东西啊。”
打卡袋子,里面是一件崭新的军装:“今年新发的军装?”
“不是,去年十一发的。”
我沉默著帮他收拾好东西,隨后回到了自己屋里。
我知道的,他也是沂蒙山出身,可他手上竟无手錶,每天抽的也不是好烟,而是抽旱菸末。
按理说,我们都是老乡,更是一个连队的一文一武,要是真想聊,那是真可以通天黑夜地聊。
然而,我不想和他聊,我当时知道,我的路不在三连,我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
躺在床上,身上的酸痛让我根本睡不著。
另一个屋的翻身声很小,他大概认为我睡著了吧。
终究是疲惫战胜了肉体,我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南方后半夜的雨很大,大滴大滴的雨珠砸到窗户,我又迷糊地睁开眼晴。
朦朧之中,我听到他束装的声音,隨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这是他的查哨时间。
望著空荡床铺,我既钦佩其尽职,又暗惧长留此地的未来·—
我可以同情,可以怜悯,甚至可以歌颂他们!
但是让我长时间留在这里,和他们一样如此,我真的受不了。
单兵战术、土木作业、连排协同、刺杀对抗、周会操演这些都是团里直接验收,指导yuan也同样要接受检验,
zheng工事务更如千钧重担:zuzhi生活、评优树先、dang团发展、谈心记录......件件需亲力亲为。
我最害怕的,是周二武装越野,数次半途而废,回回腿肚转筋。
粗伙食更添煎熬,虽然主食管饱,但副食却常年乏。
我当时特別不理解,为什么梁二喜他们吃的那么美味。
我几次想让炊事班改善,却被告知物价飞涨经费有限,唯能做杂麵“金银卷”之类的。
连队身处荒山,纵然有钱也没有消费地地方。
有次我去团部开会,回来的时候买了两包点心,每当有人的时候我都压在箱底,没人的时候才敢拿出来,狠狠吃两口改善一下口感,那个感觉比做贼还难受看著镜子的自己,面庞黑,双颊凹陷,皮肤层层蜕落。
我不断催促母亲加快运作,我实在是快坚持不下去了。
母亲说jun区新闻处摄影记者职位已预留,可shi部建议半年后调动,毕竟现在的形式不比以前,以免显眼,可避免出漏子。
半年?
想到半年后我或將形销骨立,脊背瞬间生寒那天,我没有胃口,炊事班给我留的饭菜隨意吃了几口,就回到屋子开始谋划。
可很快,一声集结號打破了我的思绪。
全连站在食堂门口,梁二喜的亮色阴沉的可怕。
“简直是不像话,简直是出生一般的行径!”
我从来没想过,一个老实人发火,是真的可怕。
我戳了戳旁边的小金,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不知道是谁,把半个雪白的馒头扔进了猪食缸。”
小金说话的时候有些恨意:“暴天物,这种糟践粮食的行为,以后是要下地狱的!”
我愣了。
刚才吃午饭的时候,炊事班给我留了两个馒头,我最后半个实在是不想吃,就隨手扔进了猪食缸.....
“今天都不用训练了!”
梁二喜咆哮著:“都给老子围著这个缸,好好反思!”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大家之间议论纷纷。
梁二喜依旧在怒吼:“谁扔的,是个爷们就给站出来!別踏马像个娘们一样躲著,给我出来!”
“今天晚上取消夜训,各班都开班wu会,务必將这种少爷风气给我消灭!”
也许是“娘们”,“少爷”这几个字眼刺痛了我。
我当时非常断定,就是这个老实人看我不顺眼,要借这半个馒头整我,这种手段我之前见多了。
“別开什么班wu会了,有本事就给团里报告,在团里开!”
“梁二喜,你看不惯我,要整我,可以,但能不能明摆著来?”
“划个道道出来,是骡子是马我都接著,我还就明说了,这馒头就是我扔的!”
“指导yuan,我—.—.不知你去开会已回来了,我確实不知那馒头是你扔的—..要知道是你,我会同你个別交换意见的。”
梁二喜当时非常尷尬,但他的解释我根本听不进去。
我內心非常篤定,他就是看不惯我,想借这个机会整我。
大抵是他看出了我脸上的不悦,他赶紧安慰我,
『指导yuan,千万別为这事影响团结,我这个人虽然没什么文化,却也没搞过那种背后插绊子的事!”
“我和原来的王指导yuan共事三年多,俺俩爭也爭过,吵也吵过,有时也脸红脖子粗。但俺俩始终如同亲兄弟,团结得象一个人。”
我仍然不想理他。
见我始终不说话,他訥訥开口。
“我这就让小金去通知各班,晚上的班wu会,不——不开了。”
为了这事,我三天没理梁二喜。
隨著赵一蒙说话顿了顿,奋笔疾书地康乐手中笔也隨之一停。
似乎是看出了康乐眼中的疑惑,赵一蒙苦笑著道:
“是不是在想,我怎么一直在讲梁二喜,半点没有提到王文喜。”
康乐点点头,眼中冒出精光。
这也正是他所好奇的那一点。
赵一蒙身体往后一靠,半响,方才幽幽道:“正如一开始我说的,王文喜是半个主人公。”
星河食堂內。
此时的校长脸色憋红。
他万万想不到,王霞居然会和天海集团这个庞然大物有关係。
他是懂人情世故不假,但前提是不能斩断自己的所有退路。
王霞认识天海集团的领导层,这是显而易见的。
但那个领导的地位层次有多高,在他没有摸清之前,他是绝对不能得罪王霞的。
王校长扭过头,看向王子豪的眼中带著些许愧意。
而此时的王霞,却是威风八面,再次將原本的合同摆到桌上。
同时,她拿起一根笔在前面划拉两下,隨后递给王子豪,戏謔道:
“同学,我们这也是为你好,这个合同,你就签了吧。”
王子豪接过合同,扫过合同的第一眼,他就惊呼出了声:
“这份合同—不对吧!”
“你不是泡麵喜欢卖两块五吗,我成全你还不满意?”
王子豪憋的脸色通红,抬头愤怒道:“那为什么,这份合同写的是我卖泡麵你收钱!”
王霞目光轻蔑,隨后將目光放在窗外,淡淡道:
“你不是怕影响同学关係么,你继续卖你的泡麵,收款码换成我的,这个恶人就我来当咯。”
“怎么,不合心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