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观南?
宋观南?
这个风衣男人,他怎么会知道宋观南的名字?!
如果不知道宋观南死了,杨知澄也许会稍微动摇一下,对这人产生短暂的信任。
可现在……
宋观南是一个死人了。他死了,却又来找上自己,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难以言说的原因。
面前这风衣男人,虽然救了杨知澄一命。但若是真的觉得他会和宋观南有联系,为什么偷偷地跟上自己,而不是早点说清来意?
是有什么不能说的吗?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宋观南的死,和他有关吗?
杨知澄无法信任这来路莫名的风衣男人。
他压下心中的惊骇,恰当地流露出抵触的神情。
“宋观南?”他看着男人,皱眉,“你怎么认识他?”
微冷的风吹了过来。男人看了眼不远处又重新转回脖子,对他们视若无睹的男孩。
“我叫宋宁钧。”他主动开口道,“我知道,你的朋友,宋观南,是我的堂弟。”
……堂弟?
“你是他的哥哥?”杨知澄仍旧没有松开眉头,“我以前从来没听他提起过。”
“他大概很避讳家里的事。”名叫宋宁钧的风衣男子仿佛看穿了杨知澄的顾虑一般,“事实上,经过前些天那件事,你应该也明白,我们家里人干的事,的确无法告诉其他人。”
“沾染上我们成天打交道的那些东西……并不好。”
“宋观南也跟你一样,和那些……”杨知澄适时地顿了顿,“和那些‘鬼’打交道?”
“没错。”宋宁钧点点头,“我们都是如此。”
“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这里不是一般人能进来的,随意哪一件东西,都能轻易地要了你的命。”
“我……”杨知澄摇摇头,“就是突然想起来,他好像以前住在这里。”
他看到宋宁钧审视的眼神,又补了句:“其实我也猜到他和这些东西有关了。”
“前些天,我就是想到这一层关系,试图联系他。可他没有理我,所以我想着他也许住在这里,就过来找他。”
“朋友做到这份上?”宋宁钧挑眉。
这人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杨知澄嘴角抽了抽,非常自然地胡编乱造道:“朋友?或许吧。总之他和我很久都没有联系,我……也不想一直和他就这么断联下去……就来找他了。”
宋宁钧听着这话,又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
“原来是这样。”他露出了然的表情,好像相信了杨知澄的解释,但却没有任何要走的意思。
杨知澄不敢掉以轻心,正好他也想从宋宁钧口中套出关于宋观南的事情。
“这里……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他故意压低声音,问道,“我没有想到,他竟然会住在一个……一个到处都是鬼的小区。”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宋宁钧却只笑了笑。
杨知澄直觉他不愿意多说。
气氛略微陷入僵局。宋宁钧看了他一眼,竟是转过身,沿着石砖路向前走去。
杨知澄忙跟了上去。
“这是他的地方。”他听宋宁钧说,“这个小区……其实不存在于现实中。他把不少鬼都收容在这里——毕竟放在现实世界中,保不齐就会和你们遇见的东西一样,哪天就出问题了。”
“……原来是这样,”杨知澄点点头,“怪不得……我总感觉我前些年都不太记得这个地方,只是突然,突然就想起来,他好像住在这里。”
他转头看着宋宁钧,问出了他一直很想知道答案的问题:“那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老小区仍是空无一人。他们沿着石砖路越过2栋,隔着一点距离,也能望见不远处1栋的蓝白数字牌。
两旁的绿化带干枯泛黄,露出细且脆弱的枝丫。
阴沉灰黑的天空下,杨知澄好像看到远处连绵的群山。墨绿得几乎发黑的植被将群山覆盖,让山脊都消隐在一片暗沉下。
“我们?”宋宁钧止住了笑容。
他的眉眼犀利森冷,语气却是淡淡:“一群恶有恶报的幸运家伙罢了。”
“‘幸运’?”杨知澄不太明白。
“哈哈,看来宋观南一点也没有和你透露。”宋宁钧说,“我觉得他并不认为我们幸运,因为我们需要和这些鬼东西打交道。”
“你们和普通人不一样吧。”杨知澄试探地说,“你们在它们的面前,好像并不像普通人一样毫无还手之力。”
“如果我说,本质上是一样的,你会觉得奇怪么?”宋宁钧看了他一眼。
“本质上?”杨知澄怔了怔。
“人只是人,鬼只是鬼。”宋宁钧说,“当人死了之后,会转世投胎,进入生死轮回。”
“但有的,执念未消,就会变成鬼。”
“鬼怪无人能揣度,只知道他们凭着生前的执念,拥有了一些诡异的,超越现实的东西。”
“不是所有的鬼都想杀人吗?”杨知澄问。
“不,是所有。”宋宁钧却纠正道,“所有的鬼,只要你涉足到它的禁忌,它就会试图杀掉你。”
那宋观南呢?
杨知澄忍不住想。
他的禁忌是什么,他又为什么想杀自己呢?
“我们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宋宁钧说,“只是我们和鬼之间,有特殊的连结。”
他抬起手,食指的一根指节忽然变色。
冷风一吹,指节变成一片沙土,飘飞着落地。
“我们这一脉,叫做‘解铃人’。”
他说。
杨知澄蓦地想起梦里宋观南腰间系着的红穗铃铛。
“说起来,鬼的出现,也和我们祖上有关。”宋宁钧眼神微微有些冷漠,“我们这一脉,多年以来奔忙于让鬼回生,重入轮回,就是为了偿还当年的罪孽。”
“回生?”杨知澄诧异,“鬼还能回生吗?”
“将他们禁锢在某个地方,日日消减其怨气,”宋宁钧解释道,“通常需要经过好几代人,一只鬼的怨气才能消减至正常。”
“我们便是凭着和自己连结的鬼,将其他的鬼收容。再经过世世代代的消磨,让它们得以重回人间。”
“原来是这样。”杨知澄舔了舔嘴唇。
“只不过……”宋宁钧哂笑一声,“与我们连结的鬼,其实也一直在试图杀死我们。”
他摸了摸指尖,整齐的断面上又缓缓长出新的肉体:“所以我们这一脉的人多短命——像我的父亲,35岁就死在了鬼的手中。”
“拥有什么,就会失去什么。”宋宁钧说。
杨知澄感叹:“那的确有些……”
“我倒是觉得挺幸运的。”宋宁钧却无甚感慨地道。
1栋很快也被甩在了身后。
杨知澄看到了小区灰白色的石墙,而一转身,隔壁的楼栋上却挂着硕大的数字——5栋。
“这里就是宋观南收容鬼的地方。”宋宁钧话题蓦地一转。重新又回到了宋观南的方向,“从一个多星期前开始……这些原本好好待在自己收容地的鬼突然变了。”
一个星期前……
难道宋观南在那个时候出了事吗?
杨知澄暗暗地在心中记下了这个时间点,脸上仍然表现出疑惑不解的模样。
“……啊,为什么?”
“不清楚。”宋宁钧看了杨知澄一眼,“也许是困在了什么地方,也许……”
“是死了。”
啪!
一声沉重的巨响突然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杨知澄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有什么东西,从5栋顶楼飞坠下来,摔在了地上,肢体四分五裂,鲜血和肉体嵌进地砖中。
随着令人牙酸的声音,满地的东西慢慢地黏合在一起,拼成了一个脏污的女人形状。
宋宁钧“啧”了一声。
他一把抓住杨知澄,瞳孔中慢慢弥漫起怪异的灰色。
女人身体扭曲,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咯咯声,抠着地砖,向两人快速地爬来。
宋宁钧手臂猛地沙化。沙土颜色极深,像是被浓郁的血液浸透过一般。
沙土随风飘飞,覆盖在女人的身体上。
女人爬来的速度一顿,宋宁钧一推杨知澄:“走。”
他们立刻飞快地离开了这里。杨知澄仍然能感觉到,有一个越来越淡的怨毒视线死死地凝固在自己身上。
他们从5栋离开,杨知澄原本以为下一栋就是4栋。可道路一转,他们竟然又站在了春苑小区门口。
整个小区他们都转了一遍。
没有4栋。
4栋在哪?
杨知澄一瞬间心中警铃大作,他扭过头,正对上宋宁钧的目光,
“这只鬼的怨气太重了。”宋宁钧说,“没必要和她浪费时间。”
他盯着杨知澄,瞳孔颜色仍怪异悚然。
“宋观南手里留着很多东西,但是……”
“但是我们没有人能找到他住的地方。”
杨知澄亦是冷静地看着宋宁钧。
“我也不知道。”他说,“说实话,我已经两年没见他了。”
宋宁钧虚虚眯起眼。
正当气氛略有些紧绷之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写一下名字吧。”
宋宁钧的面色骤然一变,两人不约而同地回过了头。
一个戴着居委会红袖章的老人正站在他们身边。
他就在离他们一米不到的地方。
可方才谁也没有听见他到来的声音。
谁也没有。
老人面容慈祥,穿着一身体面的黑色夹克。他苍老枯瘦,头发已经掉得不剩几根,带着老人斑的手里拿着本纸页泛黄的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