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云海之上,棋子与棋手
世人大多瞧不上假丹、假婴之流,认为其不过只是渡劫失败后苟且偷生之辈。明明未曾成功,还要在境界前伴装加上个“假”字。
简直是欺世盗名!
不过。
唯有亲自面对这般存在时,才会真正清楚对方的可怕儘管,老楼主这位假婴修土,没有元婴真君那般数千载的寿元,也没有元婴真君夺天地之造化的法宝神通,更没有元婴真君那浩荡无匹真元,没有但是他终究是“假婴”修土。
金丹和元婴,虽然只是一境之差,但却有著天壤之別。
金丹,仅仅只是初步踏入这片天地宝藏的门槛。但结婴之后,却意味著,这片天地之力可以尽数为你所用。其间差距,简直如同凡人和仙人!
假婴修土,虽然只有元婴三成左右的实力,但却足以让平天齐掌控雀凉山外的这片天地。只一瞬间,以雀凉山为中心,方圆数万里的天地,尽数在他手中!
“吼!”
云龙身躯挺拔而立,巨瞳俯瞰而下,隱没在云海中的躯体缓缓游出。
这一瞬间,陈澈窥见云龙全貌。相比於怒水,云龙更像是凶兽一一除了云躯、雨脉,
雷鳞之外,它那巨大的双瞳中甚至还有灼热的火焰在跳跃。
“啊!”
“快逃,这些是什么怪物——咱们中埋伏了!”
“不是埋伏,这是烟雨楼的那位存在出手了——”
不止是金云谷,摘星门和混元宗堂口,也都在同一时间齐齐被从云海內钻出的云龙所袭击。
余光一警,陈澈只看见,先前垂悬在朱雀城之外,足有千余艘的灵舟,竟然在短短数息之间,便已尽墨六成。余下的,则不断在大浪中仓惶后退。
只是。
这片黑色的云海,何止笼罩了数万里。
“啊,不好,这云龙太可怕了———”
“逃,逃向地面。”
而在云层之上,只听得修士的惨叫声、灵舟支离破碎声,响成了一片“
那场面,简直乱成了一锅粥。
不少修士,更是在灵舟破碎时,慌不择路的朝向地面逃去。
但是,这一片云海隨著被平天齐操控之后,厚度也同时暴增了数十倍。云层厚度足有数千丈,几乎从雀凉山顶一直压到朱雀城上方。
神识探索而去,便会发现,云层之內,不但藏有云龙,更有惊雷闪电所幻化成的漩涡。
比起沸腾的玄武静海还要凶险数倍不到眨眼间,陈澈又已经看清场中全貌。哪怕是金丹真人,哪在这片云海之內,也犹如凡人置身於汹涌波涛的大海之中。面对那些云龙,也犹如凡人面对虎豹之流。
“咔嘧!”
电闪雷鸣,惊雷穿云。
雷音响彻的同时,云龙已是如同急速出海,巨躯在云中翻腾。
被它身躯击溃的雷云,就像是海中盪开的浪。所过之处,云海更是被生生从中劈开,现出了一道长达数十里的裂痕。先前还遮天蔽日的云层一剎那间向两侧分开,显露出宛若位於下界一般的朱雀城。
陈澈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便见到云龙已急急冲至眼前,血盆大口更是笼罩住了他所在的这一方天地。侧刀般利齿后所露出的喉咙,简直就像是无底深渊。
“绝对是那位老楼主出手了!”
陈澈脑海中也划了过同样的念头。
寻常金丹,哪怕是大圆满,也绝对无法拥有这等可怕的手笔,即便是巔峰时的闻阳溪也相差甚远!但此刻,已经由不得他多想,右手迅速一併,剑丸滴溜溜的飞出。
“破!”
一剑轰出。
无边浩大的剑光照彻天宇,陈澈已人隨剑走,整个人更是裹挟著万千飞剑,化作了一道贯日惊鸿,猛然撞向浩浩荡荡狂奔而至的云龙。
巨声响彻之中,云龙当场炸裂,但陈澈也被这一击之力,轰的暴退百丈。
“这,啊这——”
冰雀凌霄阁上,平淼萱也同样目瞪口呆。
说实话。
在平天齐动手之前,她確实在心底里,对这位老祖有些怀疑。怀疑他是否在不离开这座冰雀凌霄阁的前提下,挡住两宗联军。但在此刻,哪里还有丝毫怀疑?
什么叫做翻云覆雨手?
这就是!
只是抬手间,便让肢解了烟雨楼九成地盘的联军,尽数陷入了云海中挣扎。这是何等可怕的实力?
“呼呼呼“老祖?您这是——”
同时,背后忽然传来风箱扯动般的喘息声,让平淼萱猛地从惊喜中回过神来。
“不碍事,是我渡劫失败所留下的病根。一百多年了,就从未恢復过,只一动手,就会旧伤復发。这也是我为何一直不曾离开冰雀凌霄阁的另外一个原因—“”
平天齐依旧盘坐在那,背对著平淼萱,只是声音比先前还要更虚弱,身形也似更加楼。
显然。
於一位假婴修士而言,施展范围这么大的法术,对身体的负担也不小。
什么样的伤势,百余年都无法恢復?
平淼萱正惊讶时,忽的目光一警,瞧见天边处那一闪而逝的剑光,顿时瞳孔凝聚起来。
“你认识?”
平天齐虽未回头,但也清楚场中局面。
“他是混元宗下辖,金云谷之主陈澈。年龄不足三十载,如今担任丹药堂首座,外界皆传他是赤霞真人的弟子,是魏衍州名义上的师弟,就连闻阳溪也就是死在他的手中。”
平淼萱眼中不由得现出一丝恨意。
倘若闻阳溪不曾败於陈澈手中,只怕两宗联军至今仍被他们挡在天河山脉前,根本不会有今时今日这般兵临城下之势。
“是吗?”
平天齐有些惊讶,短暂的沉默后,轻笑一声:
“闻阳溪虽然自我渡劫失败,就已经有了分家独立於烟雨楼的打算。但他毕竟与我自微末时结交,至今已有数百年,也算是相识一场。
今日,就拿这位天才的鲜血,来祭奠他的在天之灵——”
言罢,他缓缓抬起双手,在面前徐徐舞动。
呼平天齐身躯猛然悬浮於空,衣袍鼓掌,满头白髮如同钢针一般根根倒竖。
平淼萱瞪大眼晴,只看见云海动盪的越发激烈起来。
“好强!”
一剑击溃云龙,陈澈身形如草芥,整个人像是一苇渡江那般,贴在云海中飞掠。云本无形,縹緲无相,此刻却在湃的天地灵气下,凝成了实质,如同海水在身边急速流淌。
简直蔚为壮观!
“澈儿!”
“谷主!”
四周呼声阵阵。
原来是看见陈澈击溃云龙之后,眾人想要匯聚过来。
“不好!”
然而就在此时,陈澈心中的警兆忽然升到极点。
几乎同时,他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存在所盯上一般,顿时浑身寒毛倒竖,没有半点犹豫,整个人用著比退势更快的速度冲天而起。
眾人正惊讶陈澈为何会忽然逃离那一片天地时,只见他先前所处的云海下方猛然一震,黑云翻涌匯聚之间,竟迅速现出一只巨大的手掌。
“那是?”
所见修士,无不膛目结舌。
先前云中所见,俱是蛟龙,为何好端端的会探出这只手掌?而且,这手掌何等巨大,
只一根手指,便已经比云龙的身躯还要粗,便是称其能掌握乾坤也丝毫不夸张,莫非“
“难道是那位老楼主注意到了谷主?”
赵世峰心中一颤。
眾人也不由得心下骇然。
对方不曾露面,便已经將这百里云天,化作了一片修罗杀场,这等手段,简直如神灵垂目。而如今,这般的存在竟是要亲自出手对付陈澈吗?
轰隆一正惊间,巨掌已轰然从云层中探出,抓向陈澈,其速度比起先前的云龙何止要快上数倍?
“快出手!”
萧禪沉声一喝,手中擒龙枪已经急速射出。
赵世峰右手一捏印决,剑匣『眶当』一声打开,飞剑铺天盖地的打去。孟千寻、晨熙、陆云天,也都各自施展法术,投出法器。
但眾人的攻击打在巨掌上,竟无法撼动其分毫,仅仅只爆出了一片璀璨耀目的火星。
在最后,更是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直接囚禁那一方天地,接著,化作一只黑色的囚笼,把陈澈困在其中。
“老祖,你抓住他了。”
饶是平淼萱城府极深,此刻也忍不住犹如孩童一般,雀跃欢呼起来。陈澈再强,又怎可能是老祖的对手?
“哈哈——”
多宝眼露惊喜。
世间最痛快的事情,莫过於能亲眼看见一位大敌死在眼前。
眼见这一幕的金云谷眾人,更忍不住担忧起来。
“破!”
三息之后,一阵巨声传来。
陈澈裹挟赤、银两股剑虹,冲开了云牢。
“他有两颗剑丸?”
平天齐声音中满是惊异。
他本以为陈澈不到三十,哪怕杀了闻阳溪,也底蕴有限。却没有想到,对方不但真元如浩瀚长河一般源源不绝,没有停顿之时。更拥有两颗剑丸哪怕是闻阳溪被自己困在这云牢之內,也挣脱不掉,但却被对方生生挣脱,
“那颗剑丸应当是多宝的—
平淼萱心中慌乱不已,一面看向战场,一面不断警向自家老祖。
平天齐眼眸微眯。
若是单打独斗,一位小小金丹,自然不在话下。可在掌控全场的情况下,追袭对方但曾身为顶级的金丹,今日的假婴修土,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减缓,而是抬袖一挥。被衝破的云牢,如同被大笔一挥的泼墨,带上一份狂野。
浪头一翻,眨眼之间化作化作数百头奔腾的云龙。
这让赶来救驾的怒水,顿时鳞片一收。但却不得不硬著头皮上来,毕竟它和陈澈签订的是奴隶契约。一旦主人身死,它也会立刻身死。
“呵啊—.”
平天齐发现了这个小东西,只是伸出小拇指轻轻一弹,数头云龙立刻脱离队伍,俯衝而下。直接撕咬著怒水的身躯,將它生生从云层中压入了人间。
接著,两指一併,又有数条云龙钻出,逼退从天而降的惊风。
一如,赶走烦人的蚊虫一般。
接著,大手徐徐向前一抓。云海翻腾中,蛟龙迭起的越来越多,竟然在『海面』上,
又形成了两只大手。甚至手掌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更是在形成之时,猛然向下一压。
轰一没有拍中陈澈的巨掌,穿破云层,直直朝向地面的朱雀城拍去。
巨掌还在半空,朱雀城便已经现出一道巨大的痕跡来,甚至,城內现出一道足有数里方圆的巨大掌印。虽然还未落下,掌印內的一切建筑,就已经化作粉。
“这真的只是假婴?”
看著巨掌横压天地的恐怖威势,眾人无不心头骇然。
“首座,我们怎么办?逃吗?”
望著那未曾落下便已经消失,取而代之,云层中又再次匯聚而出的两只如同拍苍蝇一般合拢的巨掌,供奉堂有修士焦急的望向多宝。
“废话,我们当然”
多宝正要呵斥,忽然之间心有所感,语气一变,厉声喝道:“当然是与烟雨楼不死不休!供奉堂听我號令,全力攻山!”
几乎同时。
混元宗、摘星门修士,无不心有感应。
“这气势?莫非是老祖—”
“难道是宗主在观战!”
“两位元婴真君都已经到场了?他们在督战吗?”
联军修士议论纷纷。
旋即,面色从惊骇转变成狂喜。
老楼主平天齐的实力確实超出眾人想像,其一出手便打的眾人失了方寸。可是,自己背后也有元婴真君,而且还是两位,甚至还都到了场中。
一时间宛若吃了定心剂一般,信心倍增。
邱天残更奕並指一喝:
“內务堂弟子听令,全力攻山!”
一时间,各才堂口,迅速排兵结阵,漫天蔽日的术法轰向雀凉山。那般璀璨,亻真霓光万井,宛若群星坠落,其场面井百年內,都绝无仅有。
“老祖,他们,他们来了雀凉山,冰雀凌霄阁。
感受到那两股逼人的气势时,平淼萱不由得浑身颤抖。
终於。
那两位元婴真君也下场了吗?可,为什么自己没有看见呢?
“他们还在万里之外,仅仅只是泄露了气息而已。”
平天齐盘踞不动,但声音似乎比起先前又虚弱几分,但不由得却笑了一声,“这两个小傢伙,还变和三百年前一样谨慎,哪怕结婴了也同样如此。”
“那他们·—”
平淼萱面露不解。
“他们这变督战,同时也变在看我还剩多少实力。於他们而言,场中的弟子都变用於试探我的棋子。”平天齐声音越发低沉起来。
显然,忽然溃败的联军修土,让两位真君十分不满,所以他们泥会显露气息插手战场。
“若是能挡住这些人的攻势,烟雨楼便活下来了。若奕挡不住”
“会,怎样?”
“不存在,到那时,两位元婴真君会毫不犹豫的下场。”
“我让族人出手?”平淼萱即刻取出腰间的號角。
“这岂不等於告诉外面的那些人,我挡不住他们吗?”平天齐缓缓摇头,在平淼萱进退两仞的目光中,他的声音已然带上了几分不顾一切的决然:
“这空我渡劫之后的第一战,或许也空最后一战啊。”
话音落下。
平天齐气息越发锐利,调动的力量越发恐怖。方圆万里之內的云海,都已经在此刻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