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无上天宫境(修)

2025-1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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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浣月将裴暄之给她的那缕风封在袖中。

又行过石壁, 到石塘旁边看着飘在池塘中的赤色蚺蛟。

那蚺蛟有如水桶粗细,腹中微微可见人的轮廓。

傅银环原本被她饿得瘦骨嶙峋,但因他生得高大, 骨架不小,撑在蛇腹中看起来颇为瘆人。

颜浣月原本已经要走了, 立在池边想了想,又迅速布起一道阵法将蛇尸镇到水池之下。

等走出小石室,顺着之前裴暄之带着她过来的暗道一路往回走, 想走回了之前那魅妖挟持她去的地方。

可她怎么也找不到路, 只是在黑暗之中到处绕,绕来绕去还是绕回了原地。

她又去问了裴暄之, 对方坐在墙角,眼目低垂,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映出两片阴影。

他不看她,语调甚是清冷:“原本可用魂雾为你引路,可你不肯放开我。”

颜浣月走到他身边,撩裙半跪在他面前, 说道:“别跟我卖关子。”

裴暄之不温不热地说道:“那你取走一缕魂雾。”

颜浣月有些无处下爪, 也不想生取他魂雾, 只是说道:“放你几分, 你别过分。”

裴暄之低着头没有说话。

颜浣月略解开一道符篆, 一只小金狸便从他心口处窜了出来,没精打采地跃进她怀中蜷缩了起来。

颜浣月重新封住那道符篆,抱着金狸出了黑匣。

小金狸太小了, 虽然它曾在天衍山到处乱窜,可颜浣月还是怕它累到,没让它跑在地上领路。

她抱着它走进暗道之中, 抚着它毛茸茸的脑袋,轻声说道:“乖猫儿,往右转你就喵一声,往左转你就喵两声。”

小金狸有些消沉,一边蹭着她的手,一边懒懒地甩着尾巴,仰头“嗷呜”了一声算是应她的话。

等颜浣月顺着猫儿的指点一路走出来,又回到了天堑底下。

北地昼短,此时已是寒林飘雪之夜。

四野俱寂,分不清是什么时辰。

颜浣月将金狸送回木匣中,给裴暄之喂了些吃喝。

原想跟他说几句话,可说三句他应半句,问什么就只是“嗯”一声。

而后就倚在墙壁上,就那么不声不响地看着她。

颜浣月不由得有些着恼,想说他隐瞒了事情,不过被关一会儿,倒要生气。

正值此时,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凑近端详着他清瘦的脸,低声说道:“暄郎,又下雪了,还记得你在长安画的狸灯吗?”

她离得太近,温热的呼吸洒在他脸上,他平静的神情不免有了些许波澜。

颜浣月轻轻叹了口气,带着满眼的憧憬,“那是我们二人第一次一同外出,还坐着画舫飘了好久,你说,会不会有一种奇迹,你突然恢复了记忆,想起前情往事呢?”

裴暄之薄唇紧抿,只定定地看着她。

许久,凉凉地说道:“我也以为是我们二人,但当时真的只是我们二人吗?”

颜浣月瞬间变了脸色,“你果然没有失忆。”

裴暄之并不答她,目光往远处一瞥,“那是什么东西。”

颜浣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开始什么都没有看到。

可等她走过去蹲下仔细看时,却看到了一抹金白之色。

她将那东西拿起来,是一只耳坠。

时间太过久远,颜浣月一时都想不起来这耳坠是哪儿来的,也认不出这耳坠应该是谁的,朦朦胧胧地回忆着,“我怎么没见过这东西……”

裴暄之的情绪静止了一瞬。

他预想了她千万种回答,就是没想到她会说她没见过这东西。

“没见过?我送你的,忘了?戴了半日就丢掉一只,你是从来没把它放在心上过,还是那时太过看重你的眼前人了?”

颜浣月这会儿渐渐回忆起似乎曾经被傅银环咬掉了一只耳坠。

很小的一件事,她根本都没有往心里放。

这样说来,似乎确实是她不该忘了他给的东西,可他也不该装失忆。

颜浣月转过头,“忘了你送的东西是我有错,可我看重你难道也有错吗?若拿东西作比,我自然是永远都将你放在心上。”

她毫不犹豫的话说得裴暄之一时也有些哑然。

他怔怔地看着她,薄唇微启,说不出什么来,只是脸颊迅速飞上了薄粉。

意识到或许脸红了之后,他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肃着脸冷声说道:“你……事情没说清楚,别想随随便便就能骗到我。”

颜浣月将那只耳坠收起来,抬手抚了抚他的脑袋,“原本这耳坠丢了你不是也没有生气吗?好了,若魏前辈承认带过你的事,我一定尽快放了你。”

说罢便出了木匣,将木匣收好,遮掩着气息,顺着北边的山壁悄然飞升了上去。

才及半程,便见脚下云灯如星,从寒林掩映见露出点点微光来。

她刚刚意识到应该是宗门和妖族的人,就很快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瞄准了。

“何人意图逃窜?”

颜浣月单手掐诀飘在半空,回道:“道友勿怪,在下天衍宗弟子,颜浣月。”

“是颜道友?”

颜浣月掐诀飘落,裙摆拂下树枝上的积雪,簌簌地飘飘洒洒。

顿时周围的几个宗门弟子披雪执灯围了过来,欢欣道:

“我等打退了邪修尸妖,适才刚到此来寻你们三人,才找到了谭道友,也见到了许澜道友的尸身,谭道友说你追着邪修余孽而去,不知所踪,我等甚是担忧。”

颜浣月掐诀一礼,道:“多谢诸位道友,此地确有大量邪修外道盘桓于山殿地宫之中,其人阴险狡诈,为防不测,我等最好暂时不要再做停留。”

有人说道:“那邪修外道不足为惧,道友不必如此担忧。”

颜浣月说道:“时闻其有杀阵以待诸前辈,只要不越过天堑往南,我等在其眼中亦不足为道,先登北岸以告诸前辈才好。”

诸多来寻人的弟子面面相觑。

确实,只要他们不登南岸,哪怕是在天堑底下寻人都没关系,只要靠近南岸,无尽的尸潮就会不知从哪里蹿出来阻挡他们。

若说处理这些尸潮对经历了屠魔之战的宗门弟子们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是隐隐有一股威胁就是在协助尸潮阻拦他们的脚步。

众人最终决定先登北岸,虽然这里的消息已经传到了还在滕州魔宫处理后事的前辈们那里,可颜浣月的带回来的消息也需尽快传出。

众人才登北岸,放了传音符,又为保安全着人再去传送消息。

消息传出不到半日,颜浣月正扫了积雪坐在一块大石上与众人言说那山殿地宫的事,忽觉周身华光璀璨,神威凛凛,彩雾缭绕,香气隐隐。

北地极夜之下,落樱如雪,天外飞花。

霞光彩雾光彻万丈,她眼看着一只流光溢彩的彩雀挟着祥云拂过她眼前。

有种,身处天宫神殿的错觉。

她看着身旁众人一同看向的方向,猛然回首看向天堑南岸。

只见无数恢弘磅礴的殿宇宫阁高低排列,错落其间,犹如无数山峦。

只消得飞花无尽,霞光瑞霭,晓彻空明。

最中央的广大宫阁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五个金漆大字“无上天宫境”。

中央宫阁之东的祥云之中,飘浮着一片飞殿连宇的白玉宫阁,自其鸾门下铺一道广阔的白玉阶梯。

玉阶缭绕着缤纷瑞蔼、瑶草奇芳,自白玉宫阁延伸到天堑北岸,时有龙凤徘徊,白鹤清鸣。

千宫万殿,排闼而开,琼香氤氲,仙音渺渺。

“白玉京……”

有弟子突然大笑道:“我等屠魔有功,得地天通,玉阶迎我,莫负天恩!”

说着就要往玉阶上冲去。

颜浣月一把拽住他,却被他生生拖出半里地。

在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云玄臣为何对他们这些宗门弟子不屑一顾。

因为更多宗门中人如同这位宗门弟子一般,满脸热切渴望地冲向玉阶的方向。

彩雾遮眼,琼香蒙头,盛大恢弘的仙宫鸾殿就在眼前,成仙问道亦在眼前。

颜浣月被裹挟进一脸向往的人群之中,她纵身飞出,却又被一位同门师兄拖了下来。

那师兄似癫若狂,死死攥着她的手,一脸兴奋地说道:“颜师妹,傻孩子,天宫就在眼前,你还往哪儿去?走,咱们都成仙去!”

“师兄,你醒醒!”

颜浣月拼命挣开手,掐诀筑起一道结界将所有人拦住,厉声说道:“这恐怕就是云玄臣的濯尘大阵,这不是仙途,是死路!”

突然有人高声回道:“那为何我们都看到了天宫,只有你觉得是死路?你是不是想自己成仙,却骗我们不要踏入天宫?”

颜浣月也不知为何她自己未曾被这彩光香雾迷惑,只是飞落到玉阶前,

“我只在此,你们皆看着,掌门真人等前辈未归,无端出现天宫宝地,诸位道友万勿被其迷惑。”

谭归荑站在狂热的人群之中,亦是满眼热切地打量着远处那恢弘的、一眼望不尽的建筑群。

可她的目光是清醒的,笃定的,华彩万千之中,她的眼底燃烧着一望无际的野心。

颜浣月树起结界,扔出清心法篆,可飞花依旧飘摇而来,渺渺仙音,搅乱着人心。

甚至只是一个修为更高的弟子,稍用些功夫就破了她的结界。

所有人冲向玉阶,颜浣月祭出横刀,单手掐诀立在玉阶之前,大声喝道:“尔等皆屠魔有功,绝不可如此卑屈赴死!”

有人亦喝道:“颜浣月!你到底意欲何为!你并非我等的对手,若你执意不肯让开,那便莫怪我等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