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
崔琰处理完公务。
回家。
忙碌了一日,换了朝服,刚进屋准备吃口热乎的。
就见外甥女欢欢喜喜迎了过来,喊道:“舅舅,您回来了?”
崔琰有点懵,才收到长姐的书信说准备回京。
算算时间,到京城至少还得半月月有余,外甥女居然就在眼前了。
莫不是长姐在逗他?
看了看外甥女身后,没见到长姐,反而是看到了那令人头疼的小丫头。
淼淼从荣安郡主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来,软糯糯的喊了声,“崔伯伯,我们又见面了。”
崔琰眉头抽了抽。
天都快黑了,这小丫头不回家的吗?
“大舅舅,这是淼淼,是陆婶婶的么女,婶婶將她託付给我照看几日,我们平日就在院中,不会吵到您的。”荣安郡主见舅舅表情怪异,连忙解释道。
大舅舅喜静她是知道的,但淼淼也很乖的,不会吵到他。
况且舅舅平日里几乎都不在家,日理万机的,就连休沐都很少在家。
即便在家,不是在书房就还是在书房。
离她们的院子都很远,根本吵不到。
她们现在住的院子是母妃出嫁前的院子,舅舅们一直都留著,派人打扫著。
以前父王还没生病时,只要回京,都会允许母妃回来小住上几日。
美其名曰心疼母妃思家心切。
但每次回崔家,都不允许她和母妃同时回来,让她们成为彼此的牵绊。
操控著她们的言行。
现在好了,她和母妃终於自由了。
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她想在崔家常住些时日。
崔琰似笑非笑的看著外甥女,“瞧瞧你,这还没嫁进陆园呢,就开始帮夫家带孩子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长姐寄来的信中都將外甥女的婚事说了。
从皇室的辈分来说,袁世子应该尊称鳶儿一声姑姑的。
混小子居然还敢求娶鳶儿!
他是第一个不同意的。
鳶儿若嫁给袁世子那种无能紈絝,简直就是一朵鲜插在牛粪上。
不过长姐信中又说了,有意將鳶儿许给陆娘子家的枫哥儿,虽然没见过那孩子,但听父亲提起过。
是个品性俱佳的孩子。
虽然看起来不是很般配,还有个討人厌的爹。
总得来说,是个良配。
荣安郡主小脸又红了,不过还挺难得见到舅舅打趣人的,她面带羞涩说道:“亲事还没定下呢,舅舅可別乱说,我只是与这孩子投缘。”
“好了,过来陪舅舅一起用膳吧。”崔琰招呼两人坐下。
淼淼很乖巧的坐到了崔琰身旁,不说话,不挑食,就很乖的样子。
静静地吃饭。
哪怕饭菜依旧很寡淡,不合她胃口。
因为她发现崔伯伯似乎不太欢迎她在家里小住,感觉这人有点儿记仇。
不过没关係,先给崔伯伯一个过渡。
没准一会就能適应她的存在了。
然后三个人就这样,食不言寢不语的吃完了一顿饭。
从前不觉得,但现在荣安郡主就有些不习惯。
原本二舅和三舅留她们用膳的,但想到大舅舅孤家寡人,想来陪陪他。
没想到把淼淼都给整靦腆了。
实在是少见。
“淼淼,你是在怕我舅舅吗?”
“没有,不怕。”
“我舅舅虽然面冷了些,严肃了一些,但人是很好的,你跟他熟了就知道了。”荣安郡主说著往淼淼碗里夹了块白切鸡,“多吃点,舅舅家可是不兴吃宵夜的。”
崔琰:……
这小丫头怕他?
简直就是闻所未闻。
別看小姑娘年岁小,却是十分会察言观色的,那一双眼珠子,隨时都在骨碌碌的转著。
也不知道小脑袋瓜里在在想什么。
估摸是想著在別人家的地盘,所以收敛了许多。
不搭理小傢伙,是怕她在饭桌上说出不该说的话,直接將他噎死。
饭后,茶点时间。
崔琰让人准备了许多水果和坚果。
上次在景王那,他也看出了小傢伙喜欢吃这些东西。
也不知道是魔障了还是怎么了,现在一看到小丫头,就会想到玉清公主。
也是奇了怪了。
这孩子竟然长的像玉清公主,而不是像她爹娘。
淼淼给崔琰递了颗核桃,眼巴巴的看著他,“崔伯伯,打不开。”
崔琰接过,拿起小锤锤就不自觉哐哐哐的敲了起来。
他负责敲核桃,淼淼负责吃。
供不应求啊。
姜淼淼嘆气道:“崔伯伯敲太慢了,剥出来的核桃肉也碎,力道要把握好,太重容易把果肉敲碎,太轻剥不出果肉来。”
崔琰:……
他感觉自己在餵一只小老鼠,小丫头吃的比老鼠还快。
而且他定是疯了放著好好的下人不用,竟然自己上手,魔障了一定是。
还被小丫头下嫌弃,听她教敲核桃。
明明她自个儿连核桃都敲不开,却说得很有道理的样子。
崔琰转头將锤子递给家僕,“你来敲,多寻几个人一起敲。”
荣安郡主还是第一次见高冷舅舅被人挤兑,想像不出他有女儿的样子。
或许,让他多与淼淼接触,就有想成亲的衝动了。
她记得明儿是舅舅的休沐日。
第二日清晨。
荣安郡主不舒服。
一早就让人去请了准备外出的崔琰。
斜倚在榻上有气无力的样子,“舅舅,我今儿身子有些不舒服,淼淼就拜託给你了。”
崔琰有些紧张,“我让人去请郎中吧。”
“別……”荣安郡主有些难为情道:“舅舅,你让人给我煮盅薑茶,我歇歇就好了。”
“那……你好好歇著。”
崔琰懂了,母亲和长姐从前也姜蜜水。
每月总有那么几日身子不舒服。
荣安郡主又嘱咐道:“舅舅,陆婶婶交代过,淼淼每日都要念书写字的。”
“好,我教她。”
崔琰有些尷尬的牵著淼淼退出了屋,还吩咐小丫鬟照看好郡主。
淼淼懂了,鳶姐姐这是来葵水(例假)了。
这未来嫂嫂也太称职了,这个时候都没忘记她的作业。
然而一想。
不对呀,鳶姐姐的葵水这月不是来过了嘛。
她这是想干嘛呢?
难不成就想让首辅大人督促她个小孩练字?
……
这一整日。
首辅大人都没出门。
他將淼淼带到书房,不知疲倦的教她念诗背成语,盯著她写字。
也体验了一把老父亲的感觉。
一个头两个大。
火气噌噌的往上冒。
看著小傢伙在纸上写下歪七八扭的字,墨跡还东一点西一点的。
有强迫症的崔琰嘴角抽了抽。
將写的乱七八糟的宣纸揉成一团,扔了。
压住心中的怒火,耐心道:“淼淼,重新写。”
姜淼淼扬起小脸,一脸天真。
“……崔伯伯,你要求太高了,比我二哥还高,我才是个小孩子,要不你手把手教我写吧,写出来包你满意。”
不,你不是个小孩。
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
轻不得重不得,打不得,骂不得,拿这个小傢伙一点办法都没有。
崔琰捏了捏眉心,说道:“自己写,我手把手帮你,这跟我写的有何区別?”
还说什么包你满意。
这孩子欠揍啊。
姜淼淼努了努嘴,给崔琰端了杯茶,“崔伯伯,別动怒嘛,肝气鬱结,副作用很多的,头疼,掉头髮,容易老的快……”
说完才在白的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大作……
崔琰牙齿都咬碎了,他现在就已经头疼了。
一边嘆气一边摇头,“到底是谁教你写的字,这么丑,跟鸡爪子似的。”
“公主教的。”淼淼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崔伯伯嘴可真毒,怎么能说她的字像鸡爪子呢,小孩写的字不都这样。
初学毛笔字写不好很正常的,她又不是什么天赋异稟之人。
崔琰不信,“怎么可能,玉清公主字写那么好,你写的这个吧……”
一向习惯了说话淬毒的他,做不到对个小孩说出什么尖锐的话。
小傢伙背诵诗文还行,记得快。
就是这一手字,不忍直视了。
放弃了,你爱咋写就咋写吧,又不是自己孩儿,放不著这么较真。
“別写了,吃点东西歇歇一下吧。”
淼淼放下手中的毛笔,好奇的看著他,“崔伯伯,你跟公主很熟吗?”
“不熟,一点都不熟。”崔琰立刻否认。
“那你怎么知道关注字写得好,你一定见过。”
“没见过,不熟。”
“不熟也没关係,我送崔伯伯一件礼物吧。”淼淼说著唤喜儿进来。
也不知躲哪去了,唤了好半晌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