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和谐的晚餐
“啪嗒。”
林芊雪手中的银勺落在了桌上。
心臟几乎蹦出了嗓子眼，她上半身僵硬无比，藏在桌布下的双腿则正不住地发颤。
汤宏远的表情並不凶戾，甚至有些过於平淡，但即使以林芊雪对他不算太多的了解，也知道此时自己但凡说话稍有不慎，就会迎来失去一切的结局。
还好汤宏远没有急著追问，这让林芊雪得以有时间思付一番，再给出回答。
“你是我的夫君，我当然希望你能贏了，只是———-如果他知难而退，愿意认输的话，那我还是觉得，能够和平收场才是最好的。”
林芊雪猜到，汤宏远心里始终认为自己还牵掛著寧柯，所以如果在话语中显得完全不在乎寧柯的话，只会让他觉得虚假，於是拿捏出了这样一番措辞。
似乎是起效了，汤宏远並没有因此暴怒，只是淡淡应道：“现在想让他知难而退，恐怕不太可能了。”
林芊雪疑道：“他不是来京城了吗？眼界总该有所提升才对，他应该能看清和你的差距了吧？”
汤宏远沉默了。他发现林芊雪的犯蠢总是体现在不经意之间，“你的消息太闭塞了。”
“嗯？”林芊雪微微一。
汤宏远想了想，直接告诉她：“陆青书死了。”
“陆公子？”林芊雪有些惊讶，“他怎么会—突然——”
在她心里，陆青书作为天河知府的长子、独子、嫡子，虽然比不得汤宏远，
但也是曾经的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怎么就突然没了？
看著汤宏远的眼神，她想到某种可能，寧柯在她脑海里的身影不由得更加高深莫测起来。
“他和寧柯起了几次衝突，最后东窗事发了一件勾结邪票的事，他本人被那邪票与寧柯的交手波及，当场死亡，他的父亲陆知府也因此下台——这都是你上京之后，在天河发生的事。”
汤宏远的话验证了她的猜想。
林芊雪把双手搁在腿上，不自觉地抓挠起裙摆。
她原以为寧柯只是当上了天河民间的龙头，但现在看来，竟是连陆家父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在她心中的震惊尚未平息时，汤宏远又告诉了她另一条消息：“京城南郊的藏林山庄，你听说过吗？”
“这个我知道，是那家很有名的听？
说到一半，林芊雪停了下来，目露难以置信之色，“藏林山庄怎么了？难道也.....”
“庄主章司元与寧柯起了衝突，被他灭门了，藏林山庄已经不復存在。”汤宏远平静道。
“矣？灭门？”
林芊雪有些发懵，这和她印象中的寧柯完全不一样，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太残暴了·
曾经那个温文尔雅、充满书卷气的少年，究竟为何会有如此大的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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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芊雪认为答案是显然的，因此她十分愧疚。
“可是，那章庄主难道不是成名已久的名宿高人吗？”林芊雪茫然问道。
性格转变可以理解，可是那几十年的修为差距，又是如何抹平的？
“所以你该知道，你刚才那指望他知难而退的想法，有多么幼稚了吗？”
汤宏远嘴角泛起讽意，“他有挑战我的资格，所以我跟他，只能活下去一个。”
虽然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林芊雪还是不甘心，接著道：“可是还有四殿下，他再怎么大胆，也不至於冒著得罪四殿下的风险——”
“你猜他是怎么在灭完藏林山庄之后，继续安然无恙地在京城里晃悠，没有衙门找他麻烦的？”汤宏远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
““—有人帮他平息后果？”林芊雪双眼睁大，“是哪位大人？”
“七皇女，赵君玟。”汤宏远沉声道，指节叩动桌面。
“她？”林芊雪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绪复杂起来。
今日上午，汤宏远出关后，第一时间带著她去四王府拜码头，並在王府门口碰巧遇见了同样来此找四皇子相谈的赵君玟。
因为赵君玟出行没什么排场的缘故，林芊雪一开始还以为她身份不高，但即便如此，依然感到有些抬不起头来。
与那次天河赏宝会上见到岳昕辰时不同，当时林芊雪不认为自己容顏落后於她，只是因为出身的差距而勾起了自卑。
而与赵君玟的短暂碰面中，她所感觉到的自惭形秽，则完全是因为外形的原因了。
在从第一眼便惊为天人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之后，林芊雪很快就猜到了赵君玟的身份一一只有那位被誉为大炎第一美人的七皇女，才会有如此仪容。
那么寧柯是怎么得到她的赏识的呢？
理性告诉林芊雪，多半只是再正常不过的投效主公的流程，寧柯展现才能和潜力，赵君玟礼贤下士一番，事情就成了。
但感性让她如赵妍虹那般，不可避免地发挥想像力，意识到了另一种可能如果是那种“赏识”的话，林芊雪就要开始怀疑，在体验过炎朝最顶级的温柔乡后，寧柯与汤宏远约战的目的，到底还是不是夺回自己了“今日上午，正巧赵君玟也来到四殿下府上，我被他们叫去书房，你在外面呆著，不知道他们找我谈了什么，我之前也一直没告诉你。”
汤宏远没去管林芊雪丰富的想像力，自顾自地继续说，“他们是想调节我与寧柯的矛盾———呵呵，说是调节，你猜赵君玟的提议是什么？”
“什什么？”林芊雪產生了不太好的预感。
“她递给我一卷粉色丝带，让我把你扒光了以后绑好，塞进箱子里，由她帮忙送到寧柯府上”
“呵，真是非常考虑我的感受啊，都没让我自己送，顺便给寧柯磕头道歉。
3
汤宏远嘴角勾起嘲讽似的笑，越说下去，眼神中的怒意越是压制不住。
林芊雪则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当时她离书房不远，正在前厅接受著四王府的款待，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半个身子挤进了书房里那些大人物的阶层。
而现在看来，她觉得自己只是从被完全忽略，进化到了能被他们当作交易物品的地步。
赵君玟隨隨便便就给她安排了一个屈辱的结局，別说不在乎她的感受，连汤宏远的脸面也不被放在心上。
现在，林芊雪只觉得十分恐惧。
她害怕想把她当作礼物打包的赵君玟，害怕態度並不明朗的四皇子，害怕因为压力已经有些精神不稳定的汤宏远，害怕这曾令她无比嚮往，但此时只觉得隨时会择人而噬的六朝古都。
但害怕了一圈，林芊雪发现自己完全不害怕寧柯。
即使他已经变了，林芊雪依然相信，哪怕自己真的被当作礼物送给他，他也不会在自己不情愿的情况下，强行做出任何轻薄之举。
如果一定要找一个让她如此相信的理由，她选择回首望向自己在第一次上京之前，与寧柯相处的全部记忆·
“这是对我的侮辱！！”
汤宏远突然站了起来，强横的烈息掀翻了桌椅，包间內顿时一片狼藉。
他双目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拳头得骨节啪作响。
林芊雪跟跪地从地上爬起，神色惊慌，手足无措。
“我当时本来是想这样痛斥赵君玟的，可我知道，现在的我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以我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爆发过后，汤宏远又逐渐平静下来，拉来一张椅子坐下。
林芊雪站在他不远处，什么都不敢说，什么都不敢动。
“还好四殿下替我说了几句话，他让我跟寧柯一起坐下来喝杯酒，把事情和平了结掉·—”
“不过赵君玟说，寧柯不愿和平解决，而对於这事，她也只是借著此趟造访隨口跟四殿下提一提，如果不行的话就由我们去了。”
“后来他们开始谈起別的，我便先行告退，整件事就是这样。”
说到这儿，汤宏远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著林芊雪：“聊了这么多，你总该知道你先前的那些话，究竟有多么幼稚了吧？”
“我再说一遍，我和寧柯只能活一个，选拔中如果碍於规则和裁判解决不了，那也会在选拔后儘快解决。”
“我可以允许你满脑子胡思乱想，甚至提前找好退路。不过你也得明白，活到最后的只会是我，所以儘量还是別干蠢事。”
听著汤宏远的友情叮嘱，林芊雪情不自禁地吞咽了一口，隨后用力点头。
汤宏远此时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態，於是摸了摸左手上的一枚古朴戒指，心情才平復下来，语气也缓和了些。
“这次出关倒也还算及时，明日就有一场重要的拍卖会，压轴的是两张辅助修性命的天宫敕令”
“你不是一直很喜欢这种京城里的盛事吗？明天我们一起去吧。只是抢天宫敕令这种宝物，很容易引起麻烦，到时候我们乔装一番，隱藏身份前去。”
说罢，眼瞅著这顿饭也吃不成了，汤宏远便转身离开包间，林芊雪紧隨其后。
她现在脑海中极其混乱，但若抽丝剥茧，便能提炼出她思绪的重点一一无非全是寧柯二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