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冰雪世界
二人登台。
两位老熟人裁判,白眉老道和抠鼻子大叔把比赛规则文重复了一遍,以示庄重。
为了利用好每一秒的持续时间,在这个时候寧柯才开始忙活起来上buff,如同之前与汤宏远交手时一样。
乍看操作粗糙,往嘴里拋一颗丹药还磕门牙上反弹了出去,实则確实手忙脚乱,因为確实略有紧张。
“你这一套——-挺像仙侣节时到京城表演猴戏的那个有名戏班。”看著寧柯忙碌的样子,寒姬皮笑肉不笑地道出了自己的联想。
“要你管。”寧柯不理她,自顾自地深呼吸数下,胸口快速起伏,这表现让远处的赵君玟愈发不安,眼皮直跳。
寒姬轻笑一声,单手举起那比她人还要宽大的三叉戟,以戟锋直指寧柯,下顎微抬,眸光凌厉。
“点到为止,切记点到为止啊!”
至今落败方下场最惨烈的两局正是此二人打出来的,这让两位裁判也有些紧张,纷纷以长者之態好言相劝。
隨著两位高举的手掌同时落下,金锣之声响彻演武场,寧柯和寒姬同时暴起“咻咻———”
“鏜!”
隱隱有刮骨寒风在寒姬身周环绕,风中银色枪尖与藏青戟锋呼啸而过,交错之间,擦出橙金色的火。
感受著三叉戟上传来的力道,寧柯明白寒姬一上来就直接进入了第二阶段,
在幻杀阵里被他保存的异魔援军围攻时,也是这么打的。
以精通自然、五行术法闻名的寒姬,面对大多数对手都是以常规法术制敌,
动动手指捏捏法诀便打发了,这是懒得动弹的第一阶段。
而当她挥动三叉戟,在少量法术的掩护下像个暴戾的战士一样杀过来时,便说明她进入了重视对手的第二阶段。
至於第三阶段当初在幻杀阵里,似乎是因为觉得大势已去,寒姬没有让寧柯看到她全力以赴的样子,至少法器尚未动用,三叉戟还是在被她当作普通武器一样抢。
“你就不能大意一点吗,这么认真卖力,还怎么嘲笑我呢?”
寧柯將枪桿抵在戟缝之间,迈出弓步,与寒姬角力,同时因为过度使劲,只能嘴角抽动地调侃。
“狮子搏兔而已,这可不代表我认可你的实力!”寒姬眯眼咬牙,小指微动,勾起周围如刀一般的寒风,从寧柯背后斩去。
寧柯沉身,猛地用上一股旋劲,强大扭转力迫使寒姬东倒西歪,只能连退数丈,暂避锋芒。
而寧柯自己也借著劲力旋身一周,枪尖扫出一个圆形,將那如刀寒风尽数破碎。
然后,他听到有啪啪啪的掌声传进自己脑海,紧接著是娇滴滴的马屁:“寧哥哥真的厉害!好生勇猛!”
“闭嘴吧你!”寧柯心里道。
这种比赛没必要不择手段的取胜,比如用狸儿作弊,所以这傢伙目前只剩下了帮寒姬骚扰自己,痛击友军的功能。
不过他刚刚的出招確实占了上风,引来全场不少惊嘆,但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和一个术士近战只能占到这么点便宜,局面不容乐观。
中央琼楼之上,瀚平帝对决赛双方的表现都很满意,故而忍不住开口评道:
“堂堂之师,短兵相接,倒是应了兵法之相。只是正所谓以正合、以奇胜,
这『正』有了,『奇』会在何时展露呢?”
如同酒桌上奉迎领导的胡侃一般,此言一出,诸位皇子皇女便各显神通地接下话茬,一时间热闹的如同修行研討会一般。
很合理的,赵文德没理他;不合理的,赵君玟也没有反应。
她正目不转晴地盯著演武台上的二人,如同赌桌前押上老本的赌徒。
她的坐姿不知不觉中变成了很不淑女的大马金刀式,双臂直挺挺地撑在分开的双腿上,探头前倾,面色沉凝,心里正干著急地念叻:
“不要给她喘息之机,不要被她拉开距离!占得一次先机、打开一个缺口,
就该跟自己正在绝地反击一样將其扩大,別不前,担心这个阴招、那个陷阱,只要动手够快够狠,抢在对手的一切算盘被付诸行动之前就行!”
脸上的表情无法掩盖赵君玟此时的心情。赵雅琼见她这副样子,当即轻笑一声,不予置评。
赵雅琼知道,按赵君玟隱藏在温良恭俭让下的真实脾性,眼下只怕巴不得自己上场代打。
“这么多年了,我这好妹妹怎么还喜欢偷偷幻想,依靠一个人的力量解决所有的事呢?”
赵雅琼想到被自己的魅力收服於裙下的忠臣良將,心底不由得发出带著些优越感的嘆惋·—·
赵君玟的场外指导寧柯自然听不见,
事实上,听不见是好事,每个人自踏上修行路之后,由所修功法、经歷、性格所养成的战斗风格截然不同,生搬硬套只会適得其反。
此刻,在寒姬身周颳起的寒风中,寧柯身上正不断覆上冰霜,又被他发动崩劲震落,原本会受影响的肌骨关节,则因为他事先吞服的“气燥丸”,让体內仿佛有熊熊烈火燃烧,因此与寒冷相抵。
但他还假装已经受到影响,並且找到机会突然展现出真正的身体机能,以奇快的手法掷出偷袭的太乙神针。
寒姬侧身闪躲,同时就像只是想张开双臂维持身体平衡一般,左手朝寧柯的右臂拂了过来。
察觉到这其中暗藏的危险,寧柯当即与她的左手拉开距离,並调动更多的深海沉砂保护在右臂之外。
声势並不惊人的掌力划过,乍看几乎毫无接触的深海尘砂瞬间变成了冰坨,
失去控制坠地,所幸有了这层缓衝,寧柯的手臂並无大碍。
“藏得很好啊—这拳掌上的小动作,在大开大合的三叉戟的掩护下,尤为容易忽视,还好我一直都有留心。”寧柯暗道。
“这一掌看似信手而出,实则需要蓄力以备,若是早听我的,抢攻过去,她哪来的工夫蓄力?连虚惊一场都不会有!”赵君玟暗骂,搞得好像寧柯能看到她哗哗的弹幕一样。
她把一切看在眼里,方才更加心急。
这一回合交手,不仅仅寧柯虚惊一场,交待了些深海沉砂,寒姬也被没躲过的银针扎进肩膀,一时手臂中的流受阻。
寧柯这时才总算按照赵君玟的想法开始抢攻,想抓住机会一波按出优势。
见寧柯將饿鬼臂章开启,气势陡升,寒姬明白自己不能再留手了。
她本想造就一个术土近战漂亮贏下武者的结果,帮五殿下痛快打脸,但显然以寧柯的实力,是不会配合她顺利达成目標的。
“寧柯,能让我全力以赴地解决你,事后你也能对七殿下有个交待了。”寒姬將武器丟下,重重砸在自己面前的地上,“试试我这『青鳞三叉戟”的本相吧!”
“我感觉交待不了.”寧柯斜眼朝中央琼楼上臀去。
赵君玟额头青筋直跳,口型也在快速改变,像是在催促他別跟寒姬嘴遁了,
別给她施法前摇的机会。
然而寧柯也有话说的,他需要考虑这也许是个诱他来攻的陷阱的可能,哪能毫无顾忌地莽过去?
其实寧柯心里也清楚,最不犯错误的方式就是一切按赵君玟的想法操作,这样即使打输了,她也没法太过怪罪,可寧柯就是不喜欢被领导哗哗。
每天有黑太岁母体那大啖食粮的播报,已经够糟心的了,要是再加个赵君玟,他寻思自己还不如穿回去继续做社畜。
於是,他默默注视著寒姬操作,然后视线被迫越抬越高,头都仰了起来。
这是因为,那三叉戟化作了一头五丈高的三头青。
以戟杆作身躯,以戟锋作三角蛇头,浑身闪烁寒芒的蛇鳞正是三叉戟所用的金属材料,无声不吐信、猩红目逼人。
真正的风雪冰暴在三头青蟒周围降下,將演武台变成了她与它的主场。
寒姬站在中间的蛇头上,新取出一把长剑作为武器,手腕翻转,剑锋掠动。
她居高临下地打量著寧柯,长发在凛冽寒风中富有张力地飘扬。
两相对比,寧柯如同在风雪中迷途,又倒霉地遇上巨兽邪票的旅人,光凭卖相就没法让人看好他。
唯有赵君玟见寒姬一摆出架势便双眼发亮,心中大喊好机会,正是趁著她装逼衝上去给她当头一棒的时候,开干!
寧柯不干。
他倒吸了一口真的很凉的凉气,决定先稳一手·
与此同时,看台上的眾人议论纷纷。在寒姬终於发动法器之后,不少之前看好寧柯的人也都渐渐信念不坚起来。
“封盘了吗?我想换个人押了。”杜霜燃手指掐著下巴,面露思之色。
“你怎么又投降得这么快?”岳昕辰瞪大眼睛震惊地看她。
“就是啊,逃兵!”春思別鄙视道,“在你想著拿寧兄挣钱的时候,本公子已经把寒姬的大部分招数都试出来了,很难说到底给寧兄今日之战提供了多大的帮助!”
“你不是连她的法器都没逼出来都被抬下去了?现在这个场面,你之前有见过吗?”小玖奇道,为他脸皮而奇。
“別吵,看比赛看比赛,寧兄好像快凉了!”春思別目光闪开,认真地朝已经变成冰雪大世界的演武台盯去。
寧柯確实感觉自己现在体温有点凉寒姬不再与他短兵相接,而是高高立於中间蛇头上,如表演似的舞剑,斩出道道剑气。
左右蛇头不停伸缩,像两条粗大的鞭子一样与寧柯缠斗。
金属鳞片不时撑开,喷出缕缕寒雾,如附著泥沼般让寧柯攻击蛇颈便倍受冻结迟缓。
十余座水柱环绕一圈,內有风的力量助它们化为水龙捲,拋射出的水弹在飞行途中被冻成冰锥、冰刀,从所有角度向寧柯杀去。
空中落下的雪冰电越来越大,配上如屏障般包裹住演武台的寒风之墙,把寧柯困在了这满目白茫的领域里《雪舞冰极录》,地阶上品自然功法,提供寒冷和疾风的力量,寒姬修至大成。
《白江月涌经》,地阶下品五行功法,提供流水波涛之力,寒姬修至小成。
这两门功法是她构建这冰雪世界的基石。
她很少单独使用其中的法术,而是调用寒冷、疾风、流水的本质力量,加以组合匹配,这种理念才是她施法的核心。
“没救了,等死吧,让你慢悠悠地跟她斗——”
赵君玟的脸色反倒轻鬆了很多,只是气得鼓起了脸颊腮帮,如青蛙一般。
她已经开始琢磨,待会儿回府时是不是该金蝉脱壳,偷偷找机会溜下马车从小路潜行回去,以免被赵雅琼带著一脸假笑堵路。
而在她一旁的舒倩则悄然以奇门之法,观测起了演武台上的吉凶。
所处的场合不能有大动作,加上距离较远,舒倩只能估个大概。
她发现,此时的演武台上已经不存在传统意义上的吉位,这也说明了寒姬手段之高、不留缝隙,以及寧柯处境之凶险。
但寒姬毕竟只有一流中游的实力,对烈的掌控度和利用率远远不及宗师,却摆出了近乎宗师之力的阵势,这就必然存在隱患。
“如果老师能坚持过最开始的这段时间,接下来寒姬唤来的风雪必然衰竭届时便有转败为胜的机会“”
在舒倩快速思索出对策的时候,身在局中的寧柯已经在付诸行动。
无论剑气、蛇头横扫挥砸,还是冰刀冰锥、风刃风弹,只要是有形或是半有形的攻击,皆可以巧法接下。
《百劲真解》的十二种劲力被他发挥到极致,软银枪在寒风中舞动,面对沉重的蛇头选择以柔劲卸力、面对凝聚的剑气风刃选择以崩劲震散、面对成形的冰制武器选择以截劲半途击落·
每一次迎接恶意,最终目的都是以儘可能小的消耗化解,做到每次交锋都能小赚一笔。
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坚持与等待,等到寒姬无法维持目前还无解可击的冰雪时,他將每次节省出的那部分力量匯聚,便是反击之时。
原本赵君玫还在无精打采地观看寧柯徒劳挣扎,但当他的操作细节完全入眼,赵君玟便立刻坐直了身子。
“百劲真解?他不是说只是想从中有所领悟,提升对劲力一途的理解吗?怎么感觉像是把功法从头到尾认真地练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