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瀚评帝
“儿臣参见父皇!”
唯有在跟老爹打招呼时,皇子皇女们才口齐心齐,步调一致。
瀚平帝赵封哲微微頜首,示意免礼,然后照例询问一些寒暄问题,比如某某修行进展如何、某某身体近来身体可还安好之类,得到积极、健康、阳光的回覆。
普通席上的大部分观眾远远望见此景,纷纷感慨陛下虽然日夜操劳国务,但也没有忽视了子女亲情,实在是吾辈楷模—
而瀚平帝本人每当身处这种子女围绕的环境中时,目光一扫过他们,心里就不免开始逐个锐评。
人都有锐评的欲望,尤其是当自己真的处於上位,真的能指点江山时,评来评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快感按顺序来,瀚平帝首先想到了尚在边关的大皇子赵绍荣。
长子勤恳,为国效力不辞辛劳,奈何各方面的天赋都实在平庸,而皇位並非只靠勤勉认真就能坐的,所以瀚平帝只能表示遗憾了。
更何况,难得有皇子愿做脏活累活给天下人一个表率,他若是坐了皇位,不就没人当苦力了嘛?
至於老二———瀚平帝看了赵元祥一眼,心中长嘆。
这是他最为骄纵的一个儿子,所以养成了现在这副德性。
他觉得自己多少要负点责任,不过要是拿皇位做补偿那就大可不必了相比於对老二,瀚平帝对老三赵文德怀有更深的愧疚,因为確实如赵文德所想,他只不过是被父皇拿来当作靶子和弃子的而已。
但瀚平帝对他也有很大的不满,因为他自从意识到自己的境遇后,屡次故意衝撞龙顏,惹其不喜。
每当被赵文德气到之后,瀚平帝总会在心里想,为父所为虽有利用的你意思,但也不乏考验,若你能像长兄那样任劳任怨,说不定哪天为父就真拿你当太子了呢?
年轻人总是耐不下性子,以致於错失良机,可悲可嘆——瀚平帝常常为此不胜喘嘘。
眼下,赵文德就摆著一张皮笑肉不笑的脸,让瀚平帝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罢了罢了,看看下一位———
瀚平帝的视线移向老四赵星极,表情顿时复杂起来。
此子的天赋和能力他都十分认可,奈何就是一点都喜欢不起来。
若论原因,这傢伙老是被传出对老七有动手动脚、长期骚扰的行为,算是他人品有待商榨的证明,但仅此而已的话,並不足以让瀚平帝见到他心情就差。
所以思前想后,瀚平帝得出的结论是,赵星极长得太挫了,不像自己,甚至曾让他不止一次地怀疑,这孩子究竟是不是亲生的。
这就没办法了,总不能把偌大个天下交到自己不喜欢的孩子手上吧?多膈应啊!
瀚平帝一早就把赵星极扔出了候选名单。
但赵星极不知道,他甚至觉得,父皇在他和老六赵衍平的斗爭中偶尔会拉偏架,暗中助他一臂之力。
这种感觉没有错,归根结底还要溯源到瀚平帝对赵衍平的评价上。
相比於赵星极,赵衍平的外貌条件非但不引人嫌恶,反而很有亲和力,让人看一眼便如沐春风,更容易答应他的要求、替他尽心办事。
要不是因为年纪较小,积累的底蕴不如人,赵衍平完全可以被称之为赵星极的加强版。
正因如此,瀚平帝防的最多的就是他。
看到赵星极那张脸只会令他厌恶,但看到赵衍平,他就要担惊受怕了。
要知道,干掉老爹后顺利登基,从歷史经验的角度来看,並非什么稀罕事综上所述,看似最优秀的孩子,也已经被瀚平帝踢出了候选名单,就差没把他加进敌人名单了。
而一直跟在瀚平帝屁股后面,深受宠爱的老八赵焕成、老九赵朝斌,同样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內。
在他看来,这两小儿子除非日后能整出什么大动静,否则不过是相当於他身边的弄臣罢了。
弄臣能让人开心,但若真给了弄臣什么重要的职责,那可是要被史书记上一笔的。
瀚平帝对此心里门清一一开什么玩笑,朕可是一代明君,怎么会犯下这种错误呢?
评完儿子,瀚平帝把视线转向了三个女儿··
谈及女性继承权,就不得不横插一嘴,提一提某寧姓学者通过半年多的观察,已经在脑海中初具雏形的《大炎王朝性別平等调研报告》。
该报告指出,在没有修行一说的普通封建社会里,之所以会有重男轻女现象的存在,主要是因为在看重体能气力而非脑力的封建生產中,男性更有优势。
而涉及修行之时,只要男女的修行天赋平均值没有显著差异,那就不存在性別不平等的基础。
所以,在炎朝修行界,性別平等的发展水平近乎寧学者穿越前的蓝星现代社会,而在通常与修行无缘的炎朝基层社会里,性別不平等的土壤与蓝星封建社会无二。
但这两种社会是没有完全隔离的,至少不存在生殖隔离,故而必然会互相影响,所以炎朝基层的性別平等指数比理论上有些许提升,而修行界则有所下降。
这导致的结果是,按大炎律,皇女和皇子享有同等的继承权,实际操作起来则会遭到一些隱性干扰和阻碍,所以同等条件下女性继承人上位要多出一个debuff。
瀚平帝不会有意去考虑性別要素,但在真实的决策场景下,总归难以避免將其纳入,甚至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
他此时给予的锐评,正是基於这种条件形成的——
老五赵雅琼,没做错过什么事,平日里一副人淡如菊、不爭不抢的样子,但瀚平帝不喜欢。
因为她的功法。
赵雅琼的被动魅惑能力平等地针对每一个人,瀚平帝也不例外。
每当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受到魅惑影响,开始对赵雅琼產生不良念头时,
他就十分厌恶赵雅琼的存在,因为这让他的圣君品性出现了瑕疵。
儘管他心里很清楚,《眾生无救录》是当年自已带头逼她修炼的,为了传承赵家的功法,不至於多出几部《魔血青天》那样令人惋惜的残卷。
从理性的角度讲,瀚平帝知道自己不该埋怨赵雅琼,但都当皇帝了,还老用理性自我限制,岂不是白当了吗?
朕想干嘛就干嘛!
於是,瀚平帝终究还是把赵雅琼划到赵星极那桌去了·—
不再看向赵雅琼,瀚平帝兴致勃勃地朝老七赵君玟望去。
察觉到目光,赵君玟如同好奇怪大叔的小姑娘般与父皇对视,眼神澄澈。
此时,面对让自己主动產生不良念头之人,瀚平帝龙顏大悦。
只有在看向她时,瀚平帝方知一眼万年的真意。
后宫妃嬪失色,天下红顏垂首,他只恨自己的身份与她的身份。
可恶,可惜—
若非赵君玟埋头苦修,与朝中的世家大族不熟络,得到的支持很少,瀚平帝是真想传位於她。
奈何即使作为皇帝,也不能在这种关乎王朝命运的大事上一意孤行吧?
又一个遗憾落选的—·
好了,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位法理上可行的继承人一一赵妍虹。
想了一秒,瀚平帝直接按下pass键。
这小女儿太过抽象离奇,还是等她什么时候真正长大了再说吧·—
就这样,所有子女都被瀚平帝锐评完了。
最终得出的结论,令他颇为感慨一一竟无一人能够继承,自己这统领人族走向希望的灯塔之位吗?
唉·——·
身处的琼楼並不算高,但瀚平帝却真切地產生了高处不胜寒的萧瑟感。
“天下州郡,亿万子民,全担在朕一个人肩上,朕是真的好累·-在有合適的继承者出现前,朕必须再坚持至少百年吶!”
心中诉说著浓浓情绪,瀚平帝长嘆一声,令周围人不明觉厉。
或许,这就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境界吧·
“,今日不是诛邪军选拔的决赛日吗?怎么还没开始?”瀚平帝突然疑道子女们默不作声,纷纷心道,这老东西怕不是痴呆了。
他们过来的目的,就是表示一下朝廷对青年才俊的高度重视,不是真来观看擂台比武的。
您老就不在赛前发个言,让在场上万人聆听圣训,展示一下存在感吗?
最后,还是一名老太监抢先回答问题,並將一直搁在瀚平帝手边的捲轴稿子递上。
“哦,差点忘了。”
为了避免凸显自己的失误,瀚平帝並没有急著念稿,而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向子女们问道:
“本次选拔人才济济,决赛更是由小琼手下那位早已声名鹊起的寒姬,对阵小玟新招揽的客卿,最近一位被公认为少年宗师的寧柯,你们对这场决赛有什么看法?但说无妨。”
话音刚落,二皇子赵元祥心中一喜。
因为他提前背过稿子,稿子里都是针对老爹可能提出的问题,眼下正是有用武之地的时候。
於是,他第一个回应:“父皇,儿臣以为,这正是一场龙爭虎斗,双方势均力敌、旗鼓相当。寒姬虽然年轻,但在京师成名已久,很多老一辈的高手都在她手下吃过苦头,单论修为精深,本次选拔无人可出其右。而那寧柯比她更加年轻,照理说修行年月上吃亏不少,但自古天才不能以常理度之,况且少年宗师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別废话,说重点!”瀚平帝皱起眉头,不耐地重敲扶手,使得赵元祥浑身一激灵,“直接说,你觉得谁能贏?”
“呢,这——”赵元祥额头冒汗。
他很紧张,不仅仅因为他只准备了不犯错误的圆滑回答,而是他突然发现,
这个问题真不好答。
多年相处,赵元祥当然能看出来,父皇喜欢七妹、不喜欢五妹,所以理论上他只乐意听到有利於七妹的答案。
但如果把他的期待值抬得太高,而最后寧柯却输了,那么自己无疑是要被迁怒的。
於是乎,赵元祥阿巴阿巴地组织语言,以他的真实水平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瀚平帝失望地警了他一眼,便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其余子女。
他们也同样在斟酌词句,除了把大脑放空,只顾以微笑回应父皇视线的赵文德。
很快,赵君玟站了出来。
在她当初年少之时,木秀於林、將被摧之的时候,多亏了足够可爱引得父皇偏,才撑过了最艰难的时光,这让她养成了习惯,有博取父皇更多青的机会时,一定要把握住。
所以,她此刻自信道:“父皇,儿臣相信,从儿臣府上走出去的寧柯,必然能夺得此次选拔魁首。但即使他无法取胜,夺魁之人也將为父皇效力,说到底终究是朝廷之幸,儿臣届时没法为自己感到高兴,但大炎出了这些天才,同样能令儿臣振奋不已。”
明確的答覆与大格局的表態,让瀚平帝满意笑道:“嗯,不错,正该如此有修士风骨,无营营苟且之气。”
听得这意料之中的评价,赵雅琼勾起嘴角,无声地轻笑。
这回答让父皇满意了,可也给她落下了话头。
她决定,等比赛以寒姬取胜为结算画面后,必然要去赵君玟回府的路上堵她..—·
察觉到赵雅琼投来的目光,赵君玟自是知其打算,奈何上阵的不是她自己,
患得患失的也没用。
赵君玟此时比较后悔,自己修了那么多功法,唯独没有出马一途,否则这会儿她多少得琢磨一下,抓只黑太岁塞进寧柯体內,以触手控制他肢体活动,然后由她控制黑太岁远程代打。
於是,当寧柯在上场前挨个向徒儿们投以眼神,让她们放心时,赵君玟抱拳揉捏指节,同时眼都不眨地盯著他。
寧柯原本正跟舒倩眉来眼去呢,突然发现视野里赵君玟疑似有点嚇人,不禁喉结滚动。
“这么凶干嘛?唉,罢了罢了,没调教过的货色是这样的—”寧柯心中吐槽。
等瀚平帝和子女们聊完,並將类似开幕式太子的文稿宣读结束后,寧柯偏头看向同在准备区的寒姬,伸平手臂,对她做出了“请”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