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三愣了一下,小声道:“大哥,白天不是刚探过吗?弟兄们说,秦营那边巡逻森严,跟铁桶似的,没啥异常啊...”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田兹瞪了他一眼,“白天是白天,晚上是晚上!王翦那老狐狸,最擅长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快去!”
“是,是!”田三不敢再多嘴,连忙应下,转身匆匆安排去了。
田兹重新躺下,可眼睛却瞪得溜圆,竖著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声虫鸣,每一阵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肉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田三轻手轻脚地回来了。
“大哥,”他声音放得很低,“派去的弟兄回来了,说...说秦营那边跟之前一样,营寨里灯火星星点点的,巡逻队一波接一波,看著比白天还严。”
“没发现什么特別的动静。”
“没动静?”田兹坐起身,眉头拧成了疙瘩,“真的没动静?没看到有人偷偷溜出来?或者往山里运什么东西?”
“没有,大哥。”田三摇摇头,“弟兄们在外围趴了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
“就是马厩那边,偶尔还能听见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別的...真没什么了。”
田兹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抠著床沿。
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王翦那老傢伙,真的被这十万大山给嚇住了,不敢轻举妄动?
可心里那股不安,还是像条小蛇,时不时地探头出来,撩拨著他的神经。
“再等等,”他咬了咬牙,“再过一个时辰,换拨人,再去探!老子就不信了!”
田三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但还是恭敬地应了声:“是,大哥。”
又是一个漫长的时辰。
当第二波派出去的探子带著同样的消息回来时,天边已经隱隱有些发白了。
“大哥,真没动静。”
“秦营那边安静得很,除了守夜的,估计都睡了。”
这一次,田兹紧绷的神经终於鬆懈了下来。
或许...真是自己嚇自己。
哼,王翦老矣!被这蛮荒之地嚇破了胆,只敢在外面虚张声势罢了!
他打了个哈欠,一股浓浓的倦意袭来。折腾了一晚上,加上之前被那蛮女消耗的精力,他实在是撑不住了。
“行了,知道了,都下去吧。”他挥挥手,重新躺下,扯过兽皮被子盖在身上。
去他娘的王翦,去他娘的秦军!
耗著吧!等老子的宫殿建成,有你们哭的时候!
带著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田兹终於沉沉睡去,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得意的笑。
他睡得很沉,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可就在他安然入梦,以为將王翦牢牢挡在山外的时候。
十万大山深处,那片被探子描述为沼泽和野人出没的凶险之地,无数黑色的影子正在月光下无声地移动。
秦军士卒们脸上涂著偽装的泥彩,嘴里咬著防止出声的木嚼,眼神警惕而坚定。他们脚踩著墨家弟子临时铺设的简易木板,或者直接踏入冰冷刺骨的泥沼,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却又执著地向前。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偶尔被压抑的咳嗽声,以及脚下泥水发出的噗嗤轻响。
队伍如同夜色中的一条长蛇,悄无声息地蜿蜒穿行在这片死亡之地,目標直指山的另一边——那个正在拔地而起的宫殿,那个还在梦中得意洋洋的田兹。
田兹睡著了,睡得很香,甚至还打起了轻微的鼾声。
白天被那蛮女折腾得够呛,晚上又疑神疑鬼地派人去探查秦军动静,耗费了太多心神,此刻终於沉入了梦乡。
梦里,他不再是那个腰酸背痛、被蛮女呼来喝去的窝囊废。
他站在一座巍峨宫殿的顶端,那宫殿金碧辉煌,比咸阳宫还要气派!
宫殿下方,黑压压跪满了人。
有皮肤黝黑、目光呆滯的南越土著,他们像最忠诚的狗一样匍匐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还有穿著秦军盔甲的士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
王翦那老匹夫,还有那个年轻气盛的王賁,都穿著囚服,带著镣銬,跪在最前面,脸上写满了恐惧和绝望。
田兹负手而立,俯视著脚下的螻蚁,感受著从宫殿地基深处涌来的、源源不断的力量。
这就是地脉之力!这就是蛊术的至高境界!
他心念一动,无数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蛊虫从他袖中飞出,如同黑色的旋风,席捲了整个广场。
那些秦军士兵,甚至包括王翦父子,眼神瞬间变得空洞,然后齐刷刷地站起来,朝著他单膝跪地,高呼万岁!
“哈哈哈!王翦!你也有今天!”田兹在梦里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还有嬴政!嬴启!等著吧!等我整合了南越,炼成了不死蛊军,下一个,就是你们!我要把你们欠我田氏的,连本带利,全都討回来!”
他甚至梦到自己率领著无穷无尽的蛊人傀儡,一路北上,所向披靡,最终攻破咸阳,將嬴政踩在脚下...
梦里的他,意气风发,权倾天下,连那个蛮女的身影都变得模糊起来,似乎只是他成功路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不对,那蛮女的脸怎么又清晰了?
还端著一个碗...
田兹眉头皱了皱,梦境似乎有些不稳,他强行將那张让他不適的脸孔甩出脑海,继续沉浸在称霸天下的美梦里。
他不知道,就在他嘴角咧开,梦著春秋大梦的时候。现实中的十万大山深处,那片被他和他的手下视为天然屏障的沼泽地里,正发生著与他美梦截然相反的一幕。
月光惨澹,被浓密的瘴气和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泥沼散发著腐烂的恶臭,冰冷刺骨的泥水淹没了行军者的膝盖,甚至更深。
无数黑色的影子,像幽灵一样在沼泽中无声地移动。
这是王翦亲率的秦军精锐。
每一个士兵脸上都涂满了泥浆和草汁,只露出一双警惕而坚毅的眼睛。
他们嘴里咬著木嚼,防止发出任何声音,手上紧握著冰冷的兵器。
脚下,是墨家弟子用最快速度搭建的简易浮桥,大多只是几根粗糙的木头捆绑在一起,踩上去摇摇晃晃,发出轻微的“嘎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