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2025-08-23
字体

没了上门敲诈的黑警, 生活回到了正轨。

何长宜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不仅峨罗斯商人主动上门求购,还有不少钟国倒爷愿意从她这里批发货物, 省下回国进货的时间。

虽然从“一倒”变“二倒”使得获利没有之前那般丰厚,但考虑到乘坐国际列车往返钟峨需要至少半个月的时间以及高昂的交通成本, 从何长宜这里进货是更加经济实惠的选择。

毕竟不需要回国进货就不必担心买不到火车票, 也不用担心护照过期难以通过海关入境峨罗斯,还能加快资金流转速度,不知能省下多少事。

而且何长宜所提供的货物可以用物美价廉来形容,即使是他们自己回国进货,对于这种中高等质量的货物, 也不一定能拿到比她更低的价格。

时间一长,何长宜渐渐在倒爷圈打响了批发商的名号。

与此同时,一些倒爷无法忍受莫斯克的日益恶劣治安和警察的不作为, 不能为了钱不要命,最终决定回国。

临走前, 有人试探性地问何长宜收不收他们手上没卖出的货物。

何长宜在检查过货物质量后, 将其中质量较好的货物收了下来, 加价后卖出, 小赚一笔。

天气越来越寒冷,莫斯克下起了大雪。

当人在户外时,空气中像有隐形的冰刺,呼吸时扎进脆弱鼻腔, 每一次吸气变成不适的小折磨。

也就是这时, 峨式建筑过于厚实的墙体才展现出它的作用,将极寒的低温稍微隔绝在外,但也不能完全隔绝。

维塔里耶奶奶不肯收何长宜的房租和生活费, 何长宜便将日常的食物、日用品和柴火木炭都包圆儿,变相补贴家用。

老太太珍惜物资,不肯让她多花费,何长宜就夸张表演“冻死了”,每每引得阿列克谢侧目。

因此,今年维塔里耶奶奶家格外温暖,打开门便是一股柔和的暖意扑面而来。

每次何长宜回到维塔里耶奶奶家时,都能看到一群老头老太太围着壁炉取暖。

壁炉烧得热极了,加上室内暖气的助力,维塔里耶奶奶的老朋友们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

何长宜第一次见到这些老人时还有些不满,如果需要以物易物的话可以来她的办公室,而不是留在维塔里耶奶奶家,引来宵小的觊觎。

但维塔里耶奶奶解释道:

“这些都是我的老朋友。在这个艰难的时刻,他们需要一点温暖,至少可以熬到下一个春天。”

于是,何长宜得知,由于退休金不抵物价飞涨,这些曾经的教授和工程师,如今陷入了生活难以为继的窘境。

夏天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在自家的郊区小别墅“达洽”里种菜,自给自足;但等到了冬天,取暖变成了无法克服的困难。

没有木柴,没有暖气,也没有厚实的保暖衣物。

为了活下去,一位工程师将旧报纸厚厚地糊在墙上,一层又一层,直到屋内像是报纸棺材。

他推着眼镜,高兴地与何长宜分享经验。

“在报纸厚度达到十五厘米时,能够降低百分之三十的热能损耗。”

还有一位哲学教授,她将家里珍藏的托尔斯泰全集烧了取暖。

“非常暖和。”

她平静地说:“每个字母都在释放卡路里。”

维塔里耶奶奶遗憾地问道:

“为什么不留下《战争与和平》?我记得那是你最爱的书。”

哲学教授沉默了许久,然后说道:

“寒夜比历史更长。”

多讽刺,又多么现实。

知识不仅是力量,知识还能是热量。

何长宜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买回来更多的炭火,并将一些有瑕疵的羽绒服放在壁炉旁,请维塔里耶奶奶帮忙处理这些残次品。

当何长宜晚上回来的时候,壁炉旁的羽绒服不见了,一副油画摆在那里,是清晨的白桦树林,牛奶般的薄雾弥漫,树影的轮廓在雾气中融化。

天气还在不断变冷,路上的行人少极了,上门的客户也变少了,何长宜的办公室难得安静下来。

她端着一杯红茶站在窗边,隔着厚实的玻璃,雪花飘洒,将莫斯克笼上一层欲说还休的白纱,或者说,遮羞布。

看不到乞丐,也看不到醉汉,他们都在雪下睡着了。

茫茫一片苍白,当有人径直朝公寓方向走来时,看起来格外显眼。

到了公寓门口,似乎是若有所觉,来人抬头朝楼上看去,与窗边的何长宜撞上视线。

他扯下围巾,露出一张笑容可掬的脸。

何长宜挑眉,下一刻,桌上座机响起,话筒传来门房老太太的声音。

“何小姐,有一位名叫xiexun的钟国人来找,他是您的客人吗?”

何长宜很想说不是,但她又很好奇谢迅这头小狐狸来找她有什么事,便让门房老太太放他进来。

谢迅进门后,将提来的两箱礼物放到门边,很规矩地坐到沙发上,客客气气地与何长宜寒暄。

何长宜翘着腿坐在办公桌后,冲他抬了抬下巴。

“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不像是无聊时找人聊天叙旧的人,所以,别浪费时间,有话快说。”

对于何长宜有些冒犯和攻击性的话,谢迅毫不生气,依旧端着一张清秀可人的笑脸。

“何小姐,我有一笔生意想同你合作,如果顺利的话,一趟就能赚四五万美金。”

何长宜露出疑惑的表情,问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谢迅镇定地说:

“大概是因为我值得信任?”

何长宜:……

她很认真地问谢迅:

“你在开玩笑吗?”

谢迅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之前是有一些地方做得不对,但请你谅解,毕竟我们当时才刚认识,就像你不能信任我一样,我也没办法完全相信你。我从十四岁在社会上打拼,见过人也见过鬼,被‘朋友’害到倾家荡产,也差点被拜把子的‘兄弟’弄死——”

他解开围巾,拉下衣领,露出喉结以下锁骨以上的一处狰狞疤痕。

“如果不是我命大,我今天就不能坐在这里和你说话。”

何长宜的目光轻飘飘地滑过那处割喉的痕迹,无动于衷。

“我对你的过去深表遗憾,但你的遭遇不是我造成的,你的多疑也不应该冲我而来。”

谢迅抿了抿嘴,终于不再端着面具似的笑脸。

“何小姐,我认真同你道歉,对不起。”

他慢慢地低下了头,像是在教堂忏悔一般,又或许这只是错觉

何长宜看着他,良久,久到几乎能听到雪花落地的声音。

“好,我收下你的道歉,但这不意味着我要原谅你。”

谢迅想了想,点点头,对何长宜的话表示认同。

“应该的,做错事总该付出代价。”

他起身,将带来的礼物拆开,从里面取出一包大红袍,自己烧了水,用张进送来的茶具泡开。

一番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后,他将第一杯茶端给何长宜。

茶香氤氲,瓷杯传来的热度似乎将冬日的寒意也能驱散。

何长宜没说话,用手指轻拍桌子边缘做示意。

谢迅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手指摩挲着茶杯边缘,在一片安静中率先开了口。

“我现在单干,和谢叔分开。他打算从批货楼搬到蜜蜂市场,租了三个集装箱的箱位,从老家带出来五个年轻人,以后就要扎根莫斯克了。”

“但我觉得莫斯克的钟国人已经够多,光是批货楼就有十多栋,更不必提新开的露天市场,到处都是倒爷,皮夹克都卖不上价,明显没有前些年生意好做。”

“峨国佬对我们的态度也很差,入境越来越收紧,有时拿着邀请函都办不了签证。更不用说吃拿卡要的警察和海关,出入境要剥一层皮。”

何长宜没有打断他,端起杯子品了一口茶。

这像是给了谢迅鼓励,他继续说道:

“不过我发现峨罗斯西边的那些前联盟的加盟国倒是不错,有国家对钟国免签,居留也很好办。而且他们商品匮乏,还没有那么多的倒爷,生意好做得很,有点前些年峨罗斯的意思了。”

谢迅见何长宜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便适时地加了一把火。

“我已经走过一趟了,货物非常好销,不管是衣服还是箱包电器,只要能带过去,马上就能卖空,而且价格不比莫斯克这边低。现在已经有倒爷注意到东欧那边了,只不过他们本小,最多一次只能带几十斤的货过去,掀不起多大风浪。但要是时间一长,等去的人多了,就不一定还有这么肥的肉可吃。”

何长宜挑眉,终于开口问道:

“你想要怎么做?”

谢迅露出笑容,带着点兴奋说:

“要做就做一把大的!我打算把国内的货大批量运过去,在东欧开一家批发市场,先啃下这块肉上最肥的一块儿!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我们开的批发市场已经抢占了先机,就像第一批来莫斯克的倒爷一样,光是坐着收租就能有源源不断的钱进来。接下来再开第二家、第三家……把整个东欧的市场都占领!”

他诚恳地对何长宜说:

“何小姐,我现在手头资金有限,如果单靠我一个人的话,光是前期积累就要花不少时间,一步慢步步慢,要是被人追上来,设想再好也没有用。如果你愿意同我合作,我们各投十万美金,等批发市场开起来后利润平分。”

谢迅的话极有煽动性,何长宜却冷静极了,不为所动。

“你要怎么证明,和你合作的话,你不会用完就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