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2025-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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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何长宜还没有想清楚要解决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时, 石油公司的人已经想清楚要如何解决她了。

“我有内幕消息。”

一个年轻工人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何不是真正的老板,她只是一个会说话的木偶。”

这是一场召开于石油公司某个员工家中的秘密集会,集会主题是“论如何赶走私人股东”。

不过, 在峨罗斯私有化的大趋势下, 赶走新老板的希望实在渺茫,只好后退一步,研究要如何留下亚历珊德拉总经理。

“所以, 我们不需要考虑何, 真正有权决定的是她背后的大老板。”

来参加集会的不少油田工人祖孙三代扎根于伊尔布亚特,正宗本地人, 耳目灵通极了, 别看平时工作生活在远离城市的荒原,但获取小道消息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如果想让亚历珊德拉总经理继续留在石油公司, 那么我们只需要想办法说服那位幕后老板。”

有人就问:“但我们应该如何说服他呢?这里没人见过他, 也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

年轻工人信誓旦旦地说:“我当然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挥了挥手,众人狐疑地靠近,脑袋挨着脑袋, 仿佛空气中藏了一双内务部的耳朵。

年轻工人悄悄地说:“我的姑母在远东发展银行领牛奶时亲眼见过那位幕后老板。”

脑袋们靠得更近了, 头发毛茸茸地挤成一团。

“她告诉我,那是一位相当年轻,也相当强壮的男人。”

有人恍然大悟道:“难怪他会选择这位何小姐来当白手套!如果我像他那样有钱的话,我也更愿意选择火辣美女, 而不是秃头的老男人。”

另一个人不解道:“但这和他喜欢什么有关系吗?”

年轻工人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有关系!想想吧, 那是一个强壮的年轻男人, 无论他不喜欢什么,但他最喜欢的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漂亮女人!”

众人先是一静, 然后快活地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你可真是个聪明的流氓!”

“有道理,我的祖父即使已经掉光了牙,时刻都在蒙主召唤,但能让他点燃生命之火的还是女人!”

也有人提出不同看法:“但亚历珊德拉总经理已经不年轻了……唉,她就算年轻的时候也不算漂亮姑娘……又怎么能说服幕后老板呢?”

“这太荒唐了,总经理女士不会同意的!”

年轻工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如果我们雇一位漂亮姑娘,让她替总经理说服幕后老板呢?”

众人再次沉默,半响才有人不确定地说:“这有用吗?”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会发怒的吧……”

“还是换一个主意吧,这也太不体面了……”

年轻工人怒其不争地说:“你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退缩?!别忘了,这不是为了个别人,而是为了伊尔布亚特油田的所有人!难道你们愿意失去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换成一个只会讨好老板的家伙吗?就像鲍尔沙克那样,他恨不得一分工资都不发,让我们用命去换取石油!”

年轻工人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是,我承认,这确实是个下作的主意,但你们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吗?还是说,你们要为了高尚的道德,而选择让家里孩子和父母去吃锯末粥吗?!”

他斩钉截铁地说:“我宁可去下地狱!”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和莫斯克的那帮人比起来,我们简直像天使一样纯洁。”

“算了吧,这算什么坏事,说不定那位强壮的老板还要感谢我们呢。”

“和体面先生们做的事相比,我们才更应该被称为绅士呢。”

“干了!哪怕是亚历珊德拉总经理亲自批评我,我也不会后悔!”

年轻工人大喜道:“兄弟们,就是这样!为了伊尔布亚特油田!”

“为了油田!”

另一边,工人口中强壮而年轻的男人,阿列克谢,最近很忙。

作为历尽磨难归来的黑暗英雄,阿列克谢当众处决了试图用检察官身亡案诬陷他的对手,夺权上位,雷厉风行整合分裂的帮派,成为地下世界一股不容小觑的新势力。

但与一般帮派不同,阿列克谢通过与安德烈的合作,将自己与国家机器绑定。

警方与黑|道,就像是同一个事物的明暗面,看似各不相干,实则一体两面。毕竟当社会管理出现真空地带时,总要产生新的秩序。

阿列克谢过去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要与最厌恶的灰皮条子合作。

“这是你要的,关于东欧人口贩卖网络的新消息。”

隐蔽的废弃桥洞下,阿列克谢将牛皮纸袋递给安德烈时,习惯性地嘲讽了一句:

“真让人好奇,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那些可怜的姑娘不再像母牛一样被卖出国。”

安德烈接过纸袋,不动声色地说:“当峨罗斯不再出现像你们这种黑|帮的时候。”

阿列克谢扯了扯嘴角:“那我不如去期待莫斯克变得像赤道一样炎热。”

话不投机半句多,阿列克谢转身要走时,身后突然传来安德烈的声音。

“她……最近怎么样?”

无须说名字,两个男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她”是谁。

阿列克谢头也不回地说:“如果好奇的话,你可以亲自去伊尔布亚特,而不是来问我。”

接着他转过身,上下打量安德烈,恍然大悟似的说:“哦,差点忘了,我们的政治新星怎么能随便离开莫斯克呢。”

安德烈冷冰冰地盯着他,不发一言。

阿列克谢挑衅地说:“我没什么能告诉你的,难道你的小克格勃没有汇报有关她的消息吗?还是说,小克格勃也背叛了你呢?”

安德烈终于开口:“我从未要求米哈伊尔报告任何消息。我希望他帮助她,而不是监视她。”

阿列克谢敷衍道:“好吧,好吧,随便你说什么,别总摆出一副无辜模样,这里可没有观众。”

安德烈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转身要走时,阿列克谢却突然开口道:“喂。”、

安德烈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阿列克谢。

“她邀请我去伊尔布亚特,不过——”

阿列克谢露出一个格外阳光灿烂的笑容,简直要将这个阴暗的小桥洞也照亮。

“我不会替你带任何话,哪怕是一句问好。”

安德烈:……

其实桥洞下多一具无名尸体并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吧。

阿列克谢抽空来一趟伊尔布亚特,是应何长宜之邀,再次巩固幕后老板的人设。

毕竟一家价值超过数十亿美元的石油公司成功到手,白手套下的那双手总要来亲自尝一尝战利品的滋味。

觥筹交错的晚宴,伊尔布亚特的权贵和政客都来了。

斯莫伦斯基市长落寞地站在人群中间,尽管周围都是奉承他的人,可他还是感到孤寂。

市长先生曾经最大的心愿是离开伊尔布亚特,但当正式调令下发、他真的要离开这里时,却突然迟疑起来。

……离开伊尔布亚特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名义上的晚宴主人穿着一身利落西装,纤腰长腿红唇,指间一颗硕大钻石闪耀火彩。

她看上去意气风发极了,游刃有余行走于宾客间,如同一支刀锋组成的玫瑰,锋锐无匹,几乎要割伤看客的视线。

无论她走到何处,都卷起一股黑色漩涡,无人能不被她所吸引。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的注意力放在了她身旁的男人上。

他同样穿着西装,宽肩窄腰,时不时抬手推一推金丝眼镜,镜片下的灰色眼睛像是狼。

“阿列克谢先生,真荣幸能与您见面!”

“阿列克谢先生,这是我的女儿,她毕业于皇家芭蕾舞学院,对您仰慕已久!”

那是一个如同鹭鸶的美人,纤细雪白,像奶油糖霜一样甜蜜诱人。

阿列克谢先生并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的晚宴主人。

晚宴主人还没说什么,而机灵的宾客立即说道:“何小姐,这是我的侄子,他也对您仰慕已久!”

金发碧眼的少年露出一个青涩的笑容,看她时一双眼亮晶晶的,连睫毛都是金色的。

“何小姐,我就读于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您喜欢钢琴和诗歌吗?”

何长宜看着这个像是从王尔德的诗中走出的漂亮少年,在晚宴上露出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柔声说道:

“钢琴很好,诗歌也很好。”

漂亮少年腼腆地说:“或许我有这个荣幸为您弹奏一曲《月光》吗?”

阿列克谢先生脸上的笑意唰的一下就消失了,比落在火炉上的雪花消失得还要快。

他严厉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她不需要!”

漂亮少年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何长宜,她马上心疼地安抚道:“大厅有一架钢琴,你可以去弹任何你想弹的曲子。”

阿列克谢先生忽然嗤了一声,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硬生生扯着何长宜的胳膊,将她拽出了大厅。

宾客们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地说:“看来阿列克谢先生还是很喜欢这副白手套。”

“别急,他总有一天会厌倦的。”

“他只是一时尝尝鲜,最终还是会回归血脉的本能……”

大厅外的贵宾休息室。

“好玩吗?”

阿列克谢摘下眼镜,扯松了领带,灰色眼睛冰冷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何长宜坐在圈椅上,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只差再拿一根细细的香烟,看上去像个浪荡的贵族公子,长剑上缠着贵妇的丝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