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起兵 “快,快开城门!去备接风宴去!……

2025-1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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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列克谢摇着头缓了口气, 走到云宜面前,躬身伸出了手:“可以请您跳支舞吗,殿下?”

这句话对云宜而言并不值得意外, 她知道今晚他必然会邀她跳舞, 因为在过去的一个多月里他已经跟她提过很多次舞会的事情了, 总是在旁敲侧击地希望她参加一场误会。

但当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时候, 她的心跳还是漏了两拍。

她站起身, 却忽然没勇气和他对视。她只能低着头将手放进他的手里,颔了颔首, 与他一同走向舞池。

在优雅的乐声里,云宜感受到久违的放松。这种放松的感觉很奇怪, 因为她的心跳始终很快,但又莫名觉得安心。这是两种看似截然相反的感受, 她心下也明白它因何而起。

她于是安然享受了这份温柔, 在乐曲即将结束时,她心底生出一声不舍的哀叹。

可也仅此而已,她抬眸看了看阿列克谢, 心里的万千情绪都被很好地克制住了。

“我想出去透透气。”云宜莞尔道。

阿列克谢做了个“请”的手势,与她一同走向宴会厅一侧的阳台。这种阳台面积不大,是专供贵族们在舞会时出来“透气”用的, 阳台下是皇帝的花园,风景很好。将彩色玻璃门关上后,宴会的喧闹被隔绝在身后,适合独自想事,也适合交谈。

两个人立在阳台的围栏边各自安静了一会儿,阿列克谢道:“殿下此行会很凶险。”

他的神情很平静,似乎这句话只是为了打破沉默而进行的客套, 但比寒雾弥漫的夜色更深沉的语调还是暴露了他心里的忧虑。

云宜耸了耸肩,沉吟了一会儿,笑道:“在我四五岁的时候,我曾苦恼于父皇的心思。那时我的长兄已经明显在仇视我们母子三人了,父皇对此心里有数,他很疼我们,但同时也很在意长兄……这对那个年纪的我来说是种很难以言述的感觉。我和母后说起这些,她给我写了两个字,那两个字我当时还不认识呢,她只说我以后会明白。”

阿列克谢问:“什么字?”

“取舍。”云宜抿着笑,眼底的寒光一划而过,“过了几年,我慢慢明白了,即便父皇坐拥天下,也不得不做取舍。江山和美人、我们和兄长……对他来说是一场又一场的取舍,而我和我母后费尽心思做的一切努力,都不过是为了在他的取舍中能成为被‘取’的那一个。”

阿列克谢安静地点了点头。以他的身份并不难理解这些,他甚至比云宜更清楚被帝王舍弃的感觉。

“所以……怎么说呢?”云宜缓了口气,俯身将手肘抵在扶栏上,望着苍茫夜色续道,“作为深得父皇疼爱的孩子,我是幸运的,但这种荣辱兴衰都被系在一个人的一念之间的日子总是很紧张。现在——”她语中一顿,笑容粲然,“我有了搏一把的机会,如果赢了,我日后就能成为那个去做取舍的人。虽然取舍本身也会让人饱受折磨,但总比朝不保夕的感觉要好。”

“所以,公爵。”她侧首望向阿列克谢的眼睛,薄唇微抿,神情变得决绝而淡漠,“别为我担心,更不要说挽留我的话。就算此事无关我母后的安危,我也一定要赌这一场。我早已知道至高无上的权力是什么滋味,那比高不成低不就的公主身份痛快太多。我从记事起就拥有堆积如山的首饰,其中有许多都价值连城,但它们加起来也比不上父皇让我入朝听政后教我批阅奏章的感觉。如果死在对它的争夺里,我死而无憾。”

“我明白。”阿列克谢短暂地沉吟了一下,就点了头,“我不会挽留您的。虽然您穿着晚礼服的样子会让我此生难忘,但我知道,您回去穿上属于您的朝服才有可能拥有一切。”

“我只是想说……多保重。”他边说边摸向腰侧的皮带,“我给您准备了一份礼物。”

云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他很快转回身来,手中多了一样东西,是一把巴掌大的枪。

“我不是班门弄斧。”阿列克谢不无窘迫地笑道,“我知道大偃才是火器的起源,但这个……”他干咳了一声,“陛下花了大价钱命科学院研发它。它的威力虽然不如军队里配备的火枪,但它够小,更适合防身。沙场上变数很多,殿下带着它备用吧。”

云宜眼中亮起来,接过他递来的枪在手中掂了掂份量,打趣道:“我收到的礼物十之八九都是珠宝首饰或者衣裙布料,包括教母给我的,你真是另辟蹊径。”

“咳……”阿列克谢局促地咳了一下,老实承认,“这正是请教了陛下的……她说您从前只是养在深宫里的小公主,但从此以后不再是了,让我想一些更有用的东西送给您。我想在战场上,也没什么比兵器更有用的东西了。”

云宜笑道:“谢谢,我若赢了,记你一功!”

“哈哈哈。”阿列克谢也笑起来。

他其实想说,战场上最重要的除了兵器还有粮草,如果她赢了,他希望能煎牛排给她吃,但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让他最终也没把这话说出来。

.

两日后,云宜动身离开了大偃国都,虽然先前她拒绝了阿列克谢的同行,但阿列克谢还是将她送到了边关。

她的五万兵马早已等在那里,经过三天的休整,与她拔营奔赴大偃。

大偃与罗刹国之间的国境线延绵数百里,设有数处关隘,云宜在拔营之前对着地图想到半夜,最后选择了并不在两国之间的怀山关。

——严谨来讲,怀山关也不能说是“不在两国之间”。它原是格郎域的领土,在父皇灭了格郎域后便与罗刹国瓜分了此地,两国以怀山为界,西边归罗刹,东边归大偃,因此才有了怀山关。

但这是个不毛之地,大偃那边还好些,土地相对平坦,尚能种些庄稼,便也派驻了三五千人的军队驻守;罗刹国这一侧则皆是冻土,别说人迹罕至,就是鸟兽都不爱从此地经过,叶夫多基娅也就懒得为这地方耗费什么人力物力,一直让它空着。

因此在大偃臣民眼中,这地方虽名义上归罗刹国,实则就是一片没人管的野地——这意味着若从此地突然冒出一支几万人的大军奔赴大偃,边关将士的第一反应多半不会是全力抗击,而是心觉有异,不免要先探究个明白。

这便能避免不必要的伤亡,也避免罗刹国招惹非议。

此外还有一点就是,云宜在罗刹国都时听说,因大偃战火四起,朝廷甚是紧张,派了兵部尚书亲自来边关巡视,这几日恰好就在怀山关。

在罗刹的角度这完全说得通,无论两国之间关系多好,罗刹都是和大偃势均力敌的国家,难保不会在大偃混乱时趁火打劫。

但在云宜看来,这事就没那么说得通了。

因为兵部尚书是陶将军,也就是怡妃的父亲。

陶将军久经沙场,在军中威望又高,在大偃深陷混乱时出现在怀山关很是古怪——若新帝信得过他,此时就该派他去弭平叛乱,这才算把强将用在刀刃上。

若信不过他,那就不该让他出现在两国边关这种敏感的地方。

云宜因此怀疑他在此处巡视奉的根本不是圣旨,而是别有缘故。再虑及母后与怡妃的关系,她觉得先去见陶将军一面总是好的。

是以几日之后,五万大军在清晨时分抵达怀山关下。

为免对方见主将是个女孩子而轻视她,云宜在到怀山关前寻了件带兜帽的斗篷来穿,斗篷宽大,将她的面貌和身形尽数遮住。在怀山关下勒住马时,城楼上的将士不明其底细,只觉是故弄玄虚,怒然喝道:“大偃与罗刹井水不犯河水,你是何人?速速撤兵!”

云宜不语,身边的副将不等城楼上的译官翻译,即朗声道:“此事无关罗刹,传你们的主将来见!”

城楼很高,天色又暗,城楼上的人本看不清下方将士的容貌,此时一听这字正腔圆的汉语,不由一愣,继而不免因得知并非罗刹来犯而松了口气。

几人交头接耳一番,抬眸看了又看,心下清楚驻扎此地的三五千人难以打过眼前的数万兵马,思来想去,自己也背不起战败的锅,便理所当然地命人将消息禀去了陶将军帐子里。

陶将军这些日子心里并不安生。他知道京里乱了,万里江山也乱了,若论大义,他此时该去平乱,让大偃重归平静。

可新君的为人……实在让他心存疑虑,因此他才只得先按皇后的吩咐守在此处。

他甚至不明白,皇后为何让他待在怀山关这个地方。

从兵法来讲,就算罗刹真要进犯也绝不会选怀山关啊?

于是此时乍闻“数万大军从罗刹方向而来”,陶将军惊得直往后仰:不是……怎么真从怀山关来啊?!

皇后怎么猜到的!

短暂的惊诧后,头皮发麻的感觉旋即席卷而来——他这里只有几千人,而罗刹一下子来了数万人马!

陶将军思虑再三,只得先去会会对方主将。

……叫阵阶段嘛,还有智取的机会。双方见上一面,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或用气势将其喝退都有可能,哪怕只是拖延些时日等援军来了也好。

他这般想着,登上城楼,朝下面大喝一声:“来者何人!”

云宜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眸睇了一眼,心下微松,信手摘了兜帽:“陶将军,别来无恙。”

“你……!”陶将军瞳孔骤缩。

手下的目光都望过来,然后,所有人都看到意外、震惊、狂喜在一息之间涌动在他眼中,最终化作一声畅快的笑:“哈哈哈,宁悦公主!什么风把您吹边疆来了!怪不得皇后娘娘让臣这鬼地方等,你们母女搭台子唱大戏,倒给臣透个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