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师傅。”
师傅沉下脸,“跟我来。”
阿七抱着那一堆东西,心情沉重的跟着师傅走到僻静的巷子里。
师傅看了看他脸上红印,不由皱眉,“怎么会挨打?不是让你?好好顺从她吗?”
阿七忙道:“不是陆锦澜打的,是大皇女。她们怀疑我的身份,一大早把我抓去审问了一通。她们发现了我手上的薄茧,差点把我赶出来。”
师傅忙问:“那你?过关了没有?”
阿七道:“幸好陆锦澜护着我,徒儿也竭力应对,勉强过关了。”
师傅满意的点了点头,“太好了,你?没有经验,为师就怕你?露了破绽,坏了大事?。对了,你?昨晚和陆锦澜同房没有?”
阿七脸上一热,尴尬道:“没有。”
“这怎么行?陆锦澜那么好色的女人,竟然还没碰你?,说?明她根本没有彻底信任你?。”
师傅急得?团团转,阿七却摆烂道:“那她不想?,我也没有办法。”
师傅瞪了他一眼,“我想?起来了,昨日主人特意从京城送来密信,信上说?京城那边多方打听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陆锦澜喜欢主动?的男人。你?不要?傻等了,要?学会主动?出击,明白吗?”
阿七叹了口气?,“是,徒儿知?道了。师傅若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出去了,免得?她起疑。”
“等一下!”师傅在他身旁转了转,摸了摸他怀里的布料,警告道:“为师还要?提醒你?一句,不要?忘了你?的身份。她现在对你?好,是因为她把你?当成一个单纯的小公子。如果她知?道你?是刺杀过她并?且潜伏在她身边的细作,她会毫不犹豫的掐死你?。”
阿七脊背发凉的站在那儿,感觉像大冬天被人泼了一盆冷水。刚刚的好心情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
为什么要?在最快乐的时候叫醒我?果然,卑微的人,连美梦都是奢侈的。
他心里像被被压了一块大石头,沉重得?喘不过气?,“徒儿不敢忘了自己的身份。”
师傅深谙软硬兼施的手段,又温声道:“你?要?记住,是主子把你?养大,供你?吃供你?穿,还教会你?一身武艺。现在主子处境艰难,你?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你?可千万不能让主子失望。”
阿七忙道:“主子的养育之恩,师傅的教导之情,徒儿永远铭记在心。”
师傅拍了拍他的肩膀,“嗯,这就对了。师傅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你?毕竟没有接触过女人,陆锦澜是风月场上的老?手,像你?这样纯情少男最容易被骗。不要?觉得?她给你?买些金银细软,就是对你?好。陆家富甲天下,钱对她来说?不是稀罕物,她说?不定对每个男人都是这样。”
“她刚刚见到你?,宠着你?只?是图个新鲜。像她这种年?少成名的女人,大把的男人供她挑选,她怎么会看上你?呢?等她离开北州,新欢旧爱围上来,连你?是谁都不会记得?。你?万万不可动?真心,知?道吗?”
阿七艰难的点了点头,“知?道。”
*
陆锦澜找过来的时候,阿七正神情沮丧的从巷子里走出来。
阿七见到她,连忙挤出一丝笑意,“你?买完了?”
陆锦澜笑问:“你?猜我买了什么?”
阿七脑子里还是乱哄哄的,实在提不起兴致,“我笨,猜不出来。”
“你?看!”陆锦澜自身后拿出一支晶莹剔透的冰糖葫芦,笑盈盈递到他面前。
阿七神情呆滞的看着她,连假笑都忘了。
陆锦澜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把冰糖葫芦塞到他手里,“尝尝,这家门口排了好长的队,味道应该特别好。”
阿七木然的咬了一口,的确很好吃。味道像他小时候吃过的第一根糖葫芦,吃一口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会喜欢这个味道。
外?层的糖浆甜得?能让人忘了吃过的苦,里面的山楂去了籽,酸得?恰到好处。
可阿七不知?怎么了,一口咬下去,一阵鼻酸,眼泪就那样不打招呼的掉了下来。
陆锦澜忙问:“怎么哭了?”
阿七握着那支冰糖葫芦,手有些轻颤。他很想?问她,是不是对每个男人都如此用?心?就算是不喜欢的男人,也能记住他的喜好吗?
可他不敢问,末了只?能说?一句:“我还以为昨晚你?没听见。”
陆锦澜笑了笑,“我又不聋,当然全?听见了。”
陆锦澜给他擦了擦眼泪,“快别哭了,你?看,巷子口有个扎满冰糖葫芦的靶子,你?去把它拿上。”
阿七定睛一看,果然有一把无人看管的糖葫芦立在那。
他不由劝道:“咱又不知?道是谁买的,平白拿走多不好。”
陆锦澜乌眉一挑,“你不知道是谁买的吗?”
阿七摇了摇头。
陆锦澜一本正经道:“你娘爹给你?买的。”
空气?凝固了片刻,阿七的眼泪瞬间止住,开始磨牙,“陆锦澜,你?取笑我!”
陆锦澜大笑着跑开,“快拿上,咱们回家。”
两人笑着回了北州牧的府衙,逢人就发糖葫芦。
于继芳家的三个孩子一手一个,兴冲冲的围着二人。
于家的女儿拉着陆锦澜的手问:“陆姐姐,你?怎么买了这么多糖葫芦啊?”
陆锦澜捏了捏她的小脸,“等你?长大你?就知?道了,这叫博美男一笑。为了这把糖葫芦,你?陆姐姐还挨了顿骂。”
阿七忙问:“谁骂你?了?”
“排队买糖葫芦的呗,本来她们马上就能买到了。没想?到我把一整把都包了,她们得?等老?板做新的,还得?一会儿工夫。我都走出好远了,还能听见有人跳着脚骂:有钱了不起啊?”
大家一阵哄笑,晏无辛走过来咳嗽一声,“锦澜,殿下请你?过去议事?。”
陆锦澜放下东西,刚要?跟她过去,见晏无辛使了个眼色,她便转身回来,摘了几只?糖葫芦,“崔大人爱吃甜的,我路过给她送去。”
可怜的崔大人这几日得?了风寒,饮食清淡得?连盐都不敢多放,吃一口冰糖葫芦怕是嗓子都要?咳破了,哪敢吃这个?
当然,陆锦澜也不是给崔大人带的。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她这几个狐朋狗友还在青春期,都爱吃甜的。
四人一人一支糖葫芦,一边咔滋咔滋的嚼着,一边商量国家大事?。
赵祉钰:“我们没头苍蝇似的在北州城四处问询,声势倒是造得?很足,但问不到凌家头上,我怕她们很快就察觉咱们根本没线索。”
项如蓁叹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皇上既然不允许咱们轻举妄动?,咱总不能带人冲到北州大营,把主将都抓起来挨个审问。”
晏无辛道:“要?是有什么方法先把北州大营和守备处的人扯进来就好了,最好让她们没办法拒绝,挑不出毛病,但又战战兢兢,怕咱们查出来什么。”
陆锦澜歪了歪头,这话术听着有点耳熟,好像上辈子听过。
她揉着太阳穴,使劲儿的想?,回忆起以前单位的大姐跟她讲过,那年?扫黑除恶,所有部门都被约谈……
陆锦澜一拍桌子,激动?道:“我想?到了!”
三人忙问:“有什么主意?快说?快说?!”
陆锦澜道:“咱们不提前两次赈灾银被盗的事?儿,找一个别的名头,把北州大营、守备处和各大小衙门全?约谈一遍。”
晏无辛:“约谈?没听过这个说?法啊。”
陆锦澜笑道:“约谈也叫请喝茶,看似云淡风轻,但足以搅动?风云。回头我要?写个文章,就论这个约谈的妙用?。以后钦差到了地方,都可以先约谈一波。别管谈得?怎么样,只?要?消息一传出去,心虚的人怕得?要?死,上吊的上吊,跳楼的跳楼。”
赵祉钰微微点头,“约谈可以,但什么名头能把军队和衙门都扯进来?”
陆锦澜一笑,“这个名头是现成的,咱们进城前不是遇到了劫匪吗?我们就说?这个……这个在北州地界遭遇劫匪,各部门都有失察失职之嫌。殿下您牵头,组个临时调查组,组里一定要?找几个最爱八卦的人,不管去了哪个衙门,都能使劲儿的问上半天。”
“真相?肯定是问不出来的,但就要?形成一种威慑。让大家对这个调查组闻风丧胆,感觉进去谈一次话,祖宗十八代都得?被刨出来。”
“约谈之前,请殿下先给各处下发一张公文。知?会各方,您要?整肃北州治安,就咱们遇劫匪一事?及其他各项违法违规事?宜,要?求各部门自查自纠,主动?提供线索。”
“另外?,这段时间任何人不许离岗,调查组不日上门,让她们随时准备好被约谈。措辞可以严厉些,给她们制造紧张感。但又不针对任何人任何部门,就是一次涉及整个北州的大规模约谈。”
“记住!千万不能告诉大家咱们具体的约谈日期。那些做了亏心事?的,就让她们慌、怕、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到时候咱一盘问,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说?不定当场就崩溃了。搂草打兔子,也许还有意外?收获呢。”
陆锦澜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越说?越兴奋,一回头发现三人满脸震惊的看着她。
陆锦澜:“怎么了?这招不行吗?”
赵祉钰点头,“行,可以说?是绝妙。但我发现你?这人真是头脑灵活,你?要?是想?整谁,总能想?出一堆别人打死也想?不到的主意。幸好咱们是一起的,若是站在对立面,你?必定是我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