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锦澜火速冲了?出去,“人呢?”
恰逢孔鸾值夜,忙回道:“禀将军,只是一个六人的小队前来探营,被我们?发现立即逃跑,项晏二位将军已经追出去了?。”
陆锦澜生怕有埋伏,打了?个呼哨,她的汗血宝马立刻飞奔而?至。陆锦澜飞身上?马,果断跟了?上?去。
眼看着项如蓁就快追上?了?,队尾那人忽然甩出长鞭,试图阻止她们?继续追击。
项如蓁眼疾手快,侧身一躲,反手抓住鞭绳,用力一扥,马上?的人来不及松手,立刻被拉下马,被拖行了?数十步。
那人失了?马匹,没了?武器又掉了?队,转身便要往林中跑。
晏无辛定睛一看,此人戴着面具,正是城楼上?的神秘人。
她不禁一笑,“这点功夫还来夜探军营?交给我,我看看这厮面具下面到底长什么样。”
陆锦澜赶到时?,晏无辛正玩性大发,手执一把短刀,将那人逼得?连连后退。
晏无辛倒没想立刻取其性命,她点住那人穴位,戏谑般的围着那人耍了?套花刀。
那人绝望地闭上?眼睛,锋利的冷刃在其身上?一刀刀划下,细碎的衣碎如雪片般掉落。
末了?晏无辛用刀尖挑开那人的面具,哐啷一声,玄铁面具应声落地,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深邃立体的脸庞。
那人有一张标准的异域相?貌,眉骨高如山峦,眼窝深陷如谷,浓密纤长的睫毛此刻低垂着,微微颤抖。鼻梁笔直高挺,下颚线条清晰而?凌厉,宛如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晏无辛不觉看愣了?,项如蓁瞥了?眼那人平坦的胸口,忍不住出声提醒:“他是个男人。”
“男人?”晏无辛诧异地扫了?眼他的上?身,男人的衣衫刚刚被她划得?七零八落,几乎衣不蔽体。
晏无辛连忙后退几步,尴尬极了?。
她发誓她根本没想过对方是个男人,这里是战场,谁能想到战场上?会有男人呢?
她还以为?是个没什么本事却以为?是的家伙,所以存心戏弄。但他是个男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恃强凌弱,故意欺负人。
沉默间,陆锦澜已经快步从马上?下来,她解下身上?的披风系在男人身上?,顺手解了?他的穴道。
这人她认识,萧衡,那位在她婚礼上?吵着要嫁给她的曲国?小公子?。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此刻也不想问,只道:“这不是你一个男人该来的地方,遇到我们?算你运气好,饶你一命,回家去吧。”
萧衡双手紧紧拽着身上?的披风,将自己裹紧,眼眸低垂,眼眶有些发红。
晏无辛干笑了?两?声,“哈哈,我说的呢。咱们?娘们?儿?在意什么美丑?还戴个面具。原来是位小公子?啊!不好意思,并非有意轻薄。”
项如蓁也道:“我军不杀老幼夫孺,你走吧。”
三人起身上?马,萧衡忽道:“等一下!”
他快步跑到陆锦澜马前,抓住她的缰绳,低声道:“我是你的俘虏,你应该把我带走。”
陆锦澜笑着摇了?摇头?,“我军营里有数万曲国?俘虏,可没有一个是男人。我把你带走,应该把你关?在哪儿?呢?”
萧衡垂下眼眸,“哪儿?都行,我是……是曲国?皇帝的儿?子?,你可以用我去要求和谈。”
陆锦澜沉吟片刻,不以为?然道:“现在赢面在我们?这边,要和谈也是你国?求着我方和谈。我陆锦澜如果想要和谈,用得?着绑架一个男人做条件吗?”
萧衡万万想不到她如此高高在上?冷酷无情,气恼道:“母皇和皇姐都很宠我,你用我换些金银马匹粮草辎重,总没有坏处吧?”
陆锦澜皱着眉看向远处,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可是你求着我把你抓走的,吃了?苦头?不要抱怨。”
她朝他伸出手,“上?马。”
萧衡连忙握住她的手,坐在她身后,抓住了?她的衣衫。
项如蓁刚要催马跟上?,晏无辛忽然拉住了?她,“我有点想不明白,你帮我想想。”
“想什么?”
晏无辛道:“这人是咱俩追上?的吧?不算你的俘虏,也该算是我的俘虏吧?他怎么说他是锦澜的俘虏?”
项如蓁一笑,“这要怪你啊。”
“怪我?”
“谁让你只会剥衣服,不会披衣服呢?不会怜香惜玉,还想人家曲国?的小郎主追着你,给你当俘虏?”
晏无辛咬了?咬牙,无言以对。
陆锦澜带着萧衡回到大营,孔鸾看到她带了?个男人回来,不由得?一愣。
“陆将军,这是……”
“俘虏,曲国?的小郎主。把他好生关?起来,待明早我回过大帅后,再行定夺。”
“是。”孔鸾忙命人拿来手铐,将人带下去。
当冰冷沉重的铁铐扣在腕上?,萧衡再也无法抓紧身上?的披风,浓烈的恐惧感瞬间袭来。
他穿着破碎的衣衫行走在敌国的军营里,感觉自己是只待宰的羔羊。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那种鄙夷的、戏谑的、嘲讽的、窥探的凝视,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慌,头?皮发麻。
两?旁的士兵粗鲁地拉扯着他,他忍着疼一步步向前走,绝望地想:她们?大约要把我送去地狱。
“等一下!”陆锦澜的声音仿佛是救赎的佛铃,及时?响起,“把他关?到我的帐中。”
孔鸾迟疑了?一下,“是,将军。”
萧衡狠狠地松了?口气,卫兵将他押到了?陆锦澜的帐中。
孔鸾有些不放心,“将军,要不要派两?个卫兵看着他?好让您安心休息。”
“不用。”陆锦澜朝她伸出手,“钥匙。”
孔鸾惊道:“万一他对您不利……”
陆锦澜道:“一个小公子?而?已,伤不了?我。”
见她如此说,孔鸾只好交出钥匙,“将军小心,我等在帐外守着。”
陆锦澜亲手帮他解开手铐,转身又出去了?。
萧衡独自在帐中,摸出针线包,开始缝补身上?可怜的衣服。
一边补一边暗骂:这个晏无辛真是坏透了?,将好好的衣服划成这样,这还怎么穿?
一包针线都快用完了?,身上?还有一大半的窟窿。
他正发愁,陆锦澜掀开帘子?进来,“不用补了?,我让她们?给你找了?件洗衣大叔的衣服,是干净的,拿去穿。”
萧衡心头?一暖,“多谢。”
他抱着衣服,到屏风后面去换。忽然想起和陆锦澜初次相?见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
只不过这次,她背对着他,坐在案前看书,没有猝不及防地将他抱在怀里。
萧衡看了?看那件衣衫,虽然衣料很粗糙,但有股浣洗暴晒过后的味道,很是好闻。
他飞快地换好,局促地站在帐中,茫然无措。
陆锦澜没有回头?,随手指了?指一旁的卧榻,“你在榻上?睡吧。”
萧衡躺上?去,身上?盖的还是她那件披风。
陆锦澜很快熄了?灯,躺到床上?,仿佛很快就要睡着。
萧衡几次想要开口说点什么,最终都没能说出口,只好独自在榻上?辗转反侧。
黑暗中的响动格外清晰,陆锦澜微微皱眉,“不用担心,明早我会禀明大帅,她行事向来光明磊落是非分明,不会为?难你一个男人的,你很快就可以回去。”
萧衡想了?想,却道:“我不急着回去。”
陆锦澜一笑,“怎么?你当俘虏当上?瘾了??”
萧衡没有回答,陆锦澜又问:“和谈,是你的意思还是萧承英的意思?”
“是我想和谈,皇姐她……还在犹豫。”
“哦,所以你宁愿以这种方式来到我方大营,是想试图说服我?”
萧衡抿了?抿唇,“我听说宋大帅很重视你,你是她的儿?主,也是她的心腹,更是宋家军未来的主帅。如果你建议她和谈,她一定会考虑的,是不是?”
“是,但我不会提这个建议。”
“为?什么?”
陆锦澜深吸一口气,“国?家大事很复杂,跟你说不明白。就像你皇姐犹豫着要不要和谈,她一定有她犹豫的原因。我不想和谈,也有不想的原因。对了?,你皇姐伤势如何?”
萧衡无奈道:“流了?很多血,吓得?我心惊胆战,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她一定很恨我吧?”
“没有,她醒了?之?后对你赞不绝口,夸你很有本事。她说,她从未遇到过这么可怕的敌人。我说我想嫁给你,她还说我看女?人的眼光不错。唉,不过她现在一定在骂我。不让我来,我偏要来,然后就沦为?俘虏了?。”
萧衡自言自语,越说越懊恼。
陆锦澜暗觉好笑,“那你非要跟着我回来,到底是想和谈,还是想嫁给我?”
萧衡咬了?咬牙,恨恨的回答:“都想。”
陆锦澜冷哼一声,“你都别想。”
“为?什么?”萧衡气得?在黑暗中坐了?起来。
陆锦澜道:“这场战争已经打了?大半年,涉及了?三个国?家,数百万将士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死伤无数,都未能换来和平,你以为?凭着你一个小小的男人可以解决一切冲突吗?”
“我告诉你,不能。战争既非男人发起,也没有男人参与,绝不会因为?男人而?终止。天下一切都由女?人主宰,胜负成败,其实和你们?男人没有关?系。”
“功劳,当然不属于你。不过你国?史官无能的话,倒是可能会把罪过推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