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首歌唱完了, 酒吧又进来几个人,门口那儿有点吵。
叶满跟着众人回头看了眼,一开?始看不清, 近了才发现打头的是?之前住的民宿老板。
叶满站了起来, 绕向韩竞那边, 给?人腾地方。
“你们?还没走呢?”老板带着人到火塘坐下?, 看了眼俩人:“我以为你们?离开?丽江了, 还挺能玩。”
老板探头跟他们?搭话,精明地试探道:“你们?现在住哪家呢?一天多少钱?”
她语气没什么异样,其实叶满和?她也确实没有什么直接冲突, 可他记仇,没吭声。
“住医院。”刘铁溜达了过来,吊儿郎当地把?话给?扒拉过来了:“一晚上可挺贵呢。”
老板愣了一下?,问:“住医院?”
刘铁笑笑:“是?啊, 要不然我那天要你们?那蘑菇汤干什么?”
刘飞立刻插话:“蘑菇汤?”
老板:“和?蘑菇汤有什么关系?我们?吃了都没事。”
叶满怔怔看向莫名其妙提起这事儿的刘铁, 发觉那天对峙的两?方完全反过来了。
“就是?蘑菇中毒, 大夫都说了。”刘铁:“而且那天中午只有你做了蘑菇。”
刘飞脸上挂着笑,但看起来不太平静:“铁哥你别?乱说,别?人吃了都没事, 就他一个人中毒?”
他转向叶满, 想让他说话:“你是?吃了蘑菇汤中毒的?”
叶满:“……”
老板跟刘飞关系好?,替他作证:“我也吃了,我就没事。”
旅途中客人流动大, 前些天在的人,这会儿早就散了,在座的,除了刘飞和?老板娘没一个熟脸, 都只看热闹。
刘铁低头看她:“你怎么没事?咱们?不都拉肚子了吗?”
这话说完,刘飞站起来了:“不能乱说吧?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你也知道不能乱说啊?”刘铁把?手?搭在叶满肩上,似笑非笑道:“你们?那天怎么往小老板身上推的,都忘了?”
气氛尴尬起来。
“铁哥,”刘飞语气一沉:“你那天也在场,我们?不就开?了个玩笑吗?至于这么记仇吗?”
这话表面对刘铁说,但是?叶满觉得?自己被踹了一脚。
叶满心里发紧,他是?见?过刘飞凶时候的样子的,很吓人。别?人一凶的时候,叶满就会紧张过头,生怕矛盾激化。
他准备站起来,膝盖却被一只大手?压住。
叶满听到韩竞低沉好?听的声音:“那么激动干什么?”
刘飞脸色一僵。
韩竞语速慢悠悠的,那双有异域色彩的深邃眸子微微眯着,语气特意带了点挑衅:“我们?没要赔偿,这么说一说实话都受不了吗?”
叶满知道是?怎么回事,韩竞也知道,那纯粹是?因为自己想尝尝蘑菇汤熟没熟,意外中招,真?跟刘飞没啥关系。但是?那集体食物中毒的事儿,也没证据说跟刘飞就没关系,蘑菇汤早就被倒了,刘铁前几天是?拿着还没做菜的几朵蘑菇去医院救的叶满。
等于刘飞现在跟他站在同样的境地了。
叶满之前一直反思自责,还跟韩竞说,如果换个情商高的,可能这事儿就不会激化,现在他有现成教学了。
刘飞脸涨红了,手?指着叶满,跨上前一步,话里压着火:“你有证据吗?”
叶满怔了怔,又转头看韩竞,正对上韩竞给?他的眼神。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没有半点话里表现的那种挑衅意思或者情绪波澜,很平静,往刘飞那儿示意一下?,然后挑挑眉。
叶满立刻就明白?了,韩竞在跟自己说——就不是?情商的事儿,不过是?刀子没落在自己头上,人是?不会觉得?疼的。
叶满觉得?生活中的艺术在这里完成一个闭环,他心底深处的某处拧巴一下?子就松了。
他开?始思考,刘飞这样激动是?不是?他在心虚,他也怀疑是?他的蘑菇汤才导致食物中毒,因此进门时才特意跟叶满打招呼试探。
叶满觉得?韩竞正在示范一些处事和?道理,这意味着韩竞认真?听过他说话,并给?他示范,口头的大道理永远没实践来得?有效。
刘飞还在试图让叶满说话,一直置身事外的吕逸达开?口道:“可以了,别?在这儿闹事。”
刘飞像是?有点忌惮他,脸色几经变化,默不作声坐下?了。
韩竞:“我们?走吧。”
叶满跟着站起来
“叶满。”后面传来一道声音:“稍等我一下?,一起走。”
是?吕逸达。
酒吧地处偏僻,在一个小门附近。
这个时间,经过的人多是?出古城的。
丽江古城和?独克宗古城不同,相比较于独克宗典型的藏式风格,这里的建筑更偏向于中式的古色古香。
微风过,灯笼摇晃,木楼墙下?,叶满紧张得心脏都捏成了一团。
吕逸达站在他一步外的距离。
“刘铁说你今天特意为我来的,”男人背着琴,身材颐长,温文有礼:“我在这里唱了很多年了,愿意停下?来,认真?听听我唱歌的人不多,谢谢你。”
叶满被他说得?有点难过,他张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吕逸达:“明天还来吗?”
他温和?地说:“明天我给?你留位子,想听什么跟我说,我的时间都留给?你,免费给?你唱。”
十米外的转角处,两?支烟的亮光忽明忽暗,有人正站在那儿说话,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半倚着墙,低着头,姿态懒散。
刘铁时不时往叶满那儿看一眼,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呢,小老板那个害羞劲儿,是?不是?表白?呢?”
韩竞垂着眸子,看不清情绪。
刘铁:“那天吃饭我就看出来了,小老板就是?特地给?老吕做的徐州菜,我说那么积极地去买菜呢。”
韩竞抬手?,吸了口烟,开?口道:“你最近都没事儿吗?”
刘铁收回目视线,说:“过两?天就回去了。”
刘铁等了会儿,韩竞没再?说话。
他往那曾经自己佩服又畏惧的人脸上看,泛黄的眼珠子瞪了他一会儿,说:“你对小老板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但是?小老板肯定对你没那意思。”
韩竞踢了踢跃跃欲试过去找叶满的韩奇奇,抬眸瞟他一眼。
刘铁:“酒吧里挂那幅画,我告诉他那是?你初恋画的了,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韩竞一愣,似笑非笑看他:“谁跟你说……”
话到这儿停了,他那双异域色彩的深邃眼睛往叶满那边看了眼,那人正微仰着头,认真?说什么,光线柔和?的灯笼底下?,淡色的柔软嘴唇一开?一合,态度认认真?真?的,说了什么,这边完全听不见?。
“你说他一点反应也没有?”韩竞问。
刘铁:“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小老板不像能藏住心思的人,看看对老吕的态度就知道了。”
他瞅瞅淡定的他竞哥,没忍住,说了句:“真?是?朋友啊?”
韩竞漫不经心说:“想什么呢?现在真?就是?朋友。”
酒吧门口出来个人,刘铁回头,就瞧见?钱秀立站在夜色里头,懒洋洋招招手?。
钱秀立对他们?点点头,走过来,边走边往叶满那边看,看得?挺认真?。
十几步外,叶满用力捏着自己的指节,深吸一口气,郑重说:“吕达,我是?你的粉丝。”
说出这句话时,叶满激动得?有点想掉眼泪,那灯笼下?边,圆溜溜的猫眼里溢出细碎的水光,他泪失禁,紧张了激动了生气了都容易这样。
吕逸达的眼睛中闪过一丝惊异,接着也有点慌了:“你……之前认识我?”
叶满紧张得?喉咙发紧,在他面前,难得?多说了话:“十几年前,我第一次去网吧包夜,我看你们?的视频看了一整晚,那时候你们?刚出道……你的艺名是?吕达。”
他越说越顺畅,仰头凝视吕逸达温柔的眼睛,说:“我把?你们?的音频下?载在mp4里,每天睡前都会听,我那时候总是?不高兴,只有听你们?的视频才能放松。”
吕逸达看起来比他还紧张,局促地摸摸琴包,低低说:“我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能认出我。”
叶满腼腆笑笑:“那晚见?你第一眼就认出你了,你没怎么变。”
吕逸达垂下?头,盯着地面:“还是?变化很多吧。”
叶满摇摇头,继续说:“你们?做的喜剧是?最好?的,你们?的创意也是?最好?的,我觉得?直到现在都没人超越。你们?五个人里,我最喜欢的是?你,你是?徐州人,我就想,那一定是?个好?地方,我一直想去,小时候的梦想就是?给?你当助理。”
吕逸达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很久不回去了。”
叶满仰头看他,那张曾经年轻张扬的脸现在变得?温润沉默,他缓了口气,说:“我给?你留过言,从我上中学开?始……那时候都玩□□嘛,有人假冒你,我还加了你的好?友,被骗走五块钱……”
吕逸达没忍住笑了声,目光落在叶满的脸上,说:“我还你。”
叶满觉得?,这样笑起来的吕逸达才是?真?的他,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弯弯眼睛,轻轻说:“陆陆续续很多年,后来你消失了,我也继续留了很多,直到我参加工作。”
叶满近乎虔诚地仰望他:“你是?我最喜欢的喜剧演员,也是?我曾努力的目标,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没再?见?过你,我以为你换了名字,做了幕后。我真?幸运,在这里遇见?你。可发生了什么吗……为什么你在这里唱歌,不上台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