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2025-08-23
字体

房门开了, 韩竞走进来?,随手放下一袋水果,说:“有朋友过来?, 在?楼下聊了会儿。”

他?一出现, 叶满的目光就不?自觉地跟着他?转, 问?:“做外贸的朋友吗?”

“嗯, 他?现在?常住越南。”韩竞拎着一袋红毛丹果过来?, 说:“尝过了,好吃。”

叶满仰头看他?:“是你去年?考察后?做的生意?吗?”

韩竞:“生意?不?是我的,我就投了一点帮帮忙。”

叶满“哦”了声, 犹豫片刻,小声说:“哥,我想取出一部分钱,做我说的那个。”

“多少?”

叶满局促道:“还不?知道……”

韩竞拉开椅子?坐下, 说:“你自己一个人做这件事吗?”

叶满摇头:“小城里的几个人, 还有卡卡的主人, 卡卡是那只差点咬了你的金毛。”

韩竞:“那就留出一部分钱专门做这件事。”

“正好,我一直想跟你商量。”韩竞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放在?叶满面前。

“这些是慈善基金会成立细则, 都需要你了解, ”韩竞认真说:“小满,这些钱做慈善基金,说多不?多, 说少也不?少,慈善基金会如果能良性持久运行下去,盈利不?止八千万。”

叶满没那么大野心,他?只是把这些钱看成有去无回的消耗品。

他?穷惯了, 没那么大远见、没那能力,本身对钱没什么欲望,再加上他?阅读时注意?力很难集中,所以那些条条框框他?都只是做做样?子?去看。

他?捧着手机阅读时,韩竞拿起他?的勺子?,慢条斯理地喝着他?的糖水。

自己用过的勺子?含进男人的嘴里,心里涌起一种异样?。

“给我留点。”安静的房间里,叶满突兀地开口。

韩竞动作一顿,放下勺子?,抬眼看他?:“喜欢喝?”

“还、还好。”叶满故作镇定地说。

那句话不?像总是谦让的叶满说出来?的,其实属于叶满胆怯的撩拨,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自己的动机,一般人更难察觉了。

韩竞思?索片刻,顺着他?瘦削、柔和的下颚线向上看,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耳尖上。

他?收回目光,拿起勺子?,又喝了一口。

叶满轻抿嘴唇,这次不?再说话了,只是把头埋得更深了点。

刚低下去,下巴被人挑了起来?。

他?早有预感,下意?识闭上眼睛,嘴唇被堵住了。

他?懂事地启唇,糖水从男人的口中渡了过来?。

叶满手忙脚乱去摸自己的手机,要开始定时时,韩竞放开了他?。

叶满疑惑地看他?:“不?继续吗?”

男人有些无辜地说:“继续什么?”

叶满立刻窘红了脸,半句话说不?出来?了。

他?低头看手机,越想越不?高兴,反复咬自己的嘴唇。

几分钟后?,他?赌气地拿起自己的手机,在?上面设置了倒计时,五十五分钟。

韩竞没什么反应。

直至叶满把资料看完,把手机放下,早已经忘了这件事时,韩竞忽然搂住他?的腰,把他?抱坐在?自己的长腿上。

“干什么?”叶满垂着头说。

韩竞:“继续。”

叶满立刻回话:“继续什么?”

韩竞没忍住笑:“喝那碗糖水。”

叶满闷闷说:“你喜欢喝就全喝了吧,我不?喝了。”

韩竞:“那你喂我。”

叶满:“……”

韩竞提醒他?:“闹铃还没响呢,别拖时间。”

叶满手指蜷缩了一下,半晌,慢吞吞拿起碗。

他?拿着勺子?喂到韩竞唇边。

因为坐在?他?腿上,所以他?是比韩竞高一点的,让他?有了一种奇异的、和他?平视的错觉。

如果韩竞在?他?眼里不?是大他?九岁的、身价极高的、见多识广、精明锐利的社会人士,他?和他?平视了,拨开层层滤镜,那这就是一个对他?很好的人,他?一路相伴的朋友。

“用嘴。”韩竞开口。

叶满拿开勺子?,垂眸喂到自己唇边。

“滴答”——糖水从勺子?底部慢慢滴进碗里。

叶满埋下头,贴上了韩竞的嘴唇。

每一口的喂食都耗费大量时间,半碗喝完,叶满低喘着趴在?韩竞肩上,说:“太甜了,让我缓缓好不?好?”

韩竞:“……”

他?坐在?椅子?上扭了一下,轻轻抽了口气。

心脏仿佛被红毛丹柔软的外壳轻轻滚过,毛呼呼的痒,慢慢平定一点后?,叶满才开口:“我有好多不?会的东西啊,而?且我看东西的时候集中不?了注意?力。”

韩竞轻声问:“集中不了注意力?”

叶满:“嗯,看着看着脑子?里就会想不?好的东西,看了后?面就会忘记前面。”

韩竞皱皱眉,说:“能看进去就看一点,看不?进去也别勉强自己。不用想着什么都去自己亲自解决,会用人比自己去做不了解的事效果好。”

叶满轻轻摸韩竞头顶刺人的青茬儿。

韩竞呼吸微滞,偏头看他?。

叶满眼睛有些空,像在?走神。

韩竞就这样静静凝视他的侧脸。

韩竞:“在?想什么?”

叶满:“有点害怕。”

叶满接触到慈善基金会,触碰到了信息墙。从小的环境、信息差,让他?觉得这辈子?只能每天认真上下班、打卡,就像长辈们说的,传统工作才能吃上饭。

他?一直以为爸妈是被甩进发展车轮里的人,其实他?也不?是例外。

归根结底,农村出来?,又没有任何资源、能力的他?,这一辈子?的选项不?过那几种罢了。

他?觉得恐惧,觉得这个世界陌生,又觉得,这个世界很广阔。

他?最近很少做梦梦到从前了,但是梦里多了些迷茫和压力。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走,以后?要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养活自己,但他?终于有了一个意?识,那就是——他?必须得打破自己的固有认知,往前走了。

韩竞说:“不?用怕,尽管去试,我给你兜底。”

叶满慢慢舒了口气,眉眼弯弯说:“那封信我不?想带回国了,我们把它送去发出的邮局吧。”

韩竞:“好。”

叶满:“还想去看看他?们的水上木偶戏。”

风从窗外吹来?,夏天繁茂的大树肆意?生长,蔓延向四?面八方,被风吹得生机盎然。

叶满从他?身上站起来?,看着窗外。

韩竞拢起他?的短发,用小皮筋扎起一个清清爽爽的小苗儿。

穿着脏兮兮小褂子?的男孩儿独自坐在?窗前,仰头看绿树筛下的光,呆呆地想着大人的话——多发点枝杈儿,那是生命的活力在?的地方。

他?低下头,河内的街上,那两个大人已经结伴走远了。

圣若瑟主教座堂、索菲特传奇、火炉监狱。

三十六行街、马梅古屋、龙编桥日落。

夜里的时候,他?们去看了水上木偶戏。

坐在?观众席上的多数是外国人,灯熄灭后?,蓝红的光打在?舞台上,而?舞台是锡制木池。

叶满拿着相机往台上拍了一张,给韩竞看。

水上木偶戏,在?中国叫水傀儡,中国汉唐时期被称为“水饰”,更早有魏晋时期可追溯到水转百戏、宋代水戏,清朝时式微。1950年?后?,水傀儡以越南红河三角洲最为兴盛。

今天的演出是越南神话故事和历史传说,没有牧童。

舞台两侧演员吹拉弹唱声起,表演就开始了。

叶满今天走了太多路,又吃了太多东西,刚开始看时,还比较认真,后?来?慢慢的,脑袋越来?越倾斜。

直至他?轻轻靠在?韩竞肩上,眼睛闭上,再抬起来?就费劲了。

他?挣扎了很久,终于把眼睛睁开,周围的人全部消失了。

热闹的剧院里安静异常,只有台上撩起划水声,阴沉沉的红蓝两种光里,血红的戏房“彩楼”下,一个影子?忽上忽下,氛围十分阴曹地府。

叶满惊出一身的冷汗,猛地坐直,心脏咚咚地敲击着他?敏感脆弱的神经。

转头看时,韩竞仍坐在?他?身边,端着一杯咖啡,正要喝,姿态悠闲。

叶满悬着的心一下就放下了,呼出一口气:“怎么结束了不?叫我?”

韩竞抬抬下巴,说:“看。”

叶满收拾着自己的背包,再次往台上看过去,这次看清楚了上面的是什么。

一个木偶,正在?水上活动,只是十分不?稳当,看起来?就像溺水了,在?水里挣扎一样?,木偶本身面色惨白,看起来?确实有些诡异。

叶满眯起眼睛,往前倾身:“那是……”

“那好像是……”他?低低道。

“牧童。”韩竞说。

叶满轻微抽了一口气,说:“那后?面,是有人吗?”

演出已经结束了,剧场的灯已经关了,这个地方静得离谱,完全感受不?到第三个人存在?。

韩竞拿起他?的书包,说:“去看看。”

叶满点头。

顺着阶梯一路向下,叶满不?时看台上那个牧童木偶,它仍在?水中挣扎,手上握着一个短笛。

没有音乐,没有其余声音,这样?的场景实在?诡异可怖。

他?背上有些发毛,加快脚步,跟上韩竞,来?到了台前。

台前看得更加清楚,那个木偶瓷白的脸东倒西歪,盯着台前的人,没再往水里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