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们喜欢叶满, 他?们偷偷叫他?“拥有玩具仓库的小叶哥哥”。
但叶满小时候是没有玩具的,他?也不知道自己给小孩子们带来了多少快乐时光。
一张照片在灿烂的阳光下完成,他?面对镜头笑容还是有些紧张, 不知道脸有没有扭曲, 不过?, 这张照片他?肯定会?一直收藏。
孩子们只是来拜个年, 很快离开了, 一人带走了一串糖葫芦。
叶满来对面楼租的房子敲门,杜阿姨很快过?来开了,她皱着眉, 脸上忧虑:“那屋的孩子还没起来,昨晚他?回来得很晚,早饭都没吃,你不是说他?病了让我留意一下吗?我有点担心?。”
叶满心?一惊, 李东雨身体不好, 前两?天他?都起得很早, 今天这个时间还没起床……
他?立刻走进房子里,推开李东雨的房门。
里面乱糟糟的,有一股子味儿, 叶满能从里面嗅到?汗味儿、霉味儿, 还有臭烘烘酒精的气味儿。
李东雨躺在床上,裹着被?子,没什?么反应。
叶满心?猛地提起来, 走到?床边,弯腰推了推他?:“哥?”
李东雨动了动,睁开眼睛。
“怎么了?”他?声音挺正常的,听起来就是困, 有些茫然地看忽然出现的叶满:“怎么这个表情?出什?么事了?”
叶满松了口气,随后轻声说:“你喝酒了。”
李东雨懒洋洋蹬了蹬腿:“没有。”
李东雨身上没穿衣裳,门口站着个大娘,叶满又性取向异常,他?反应过?来,赶紧往身上裹紧被?子,只滑稽地露个头。
叶满皱眉。
他?太简单了,话都写在脸上,他?想说我都闻见了你怎么还不承认呢?
“就一点。”李东雨说。
叶满深吸一口气,张张嘴,想说你怎么病了还喝酒呢?
李东雨那双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得沧桑敏锐的眼睛看他?:“以后不喝了。”
叶满站直,往门口走了一步,嘴唇动动,正要开口。
“不用去医院,我好着呢,”李东雨说:“就是困,我刚刚还做梦呢,你就进来了。”
叶满:“……”
他?拎起被?李东雨扔在地上的衣裳,折好,放回沙发上。
“那你接着睡,房间里这么冷,把?空调打开,”叶满往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个保鲜膜包裹的用料实在的三明治,对他?笑笑,说:“你没吃早饭,吃完再睡吧。”
李东雨:“放桌上就行。”
叶满:“那我们先?去基地了,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叮嘱完了,他?出去,把?门给他?关上了。
房间里是有些潮冷,李东雨开了空调,伸手拿过?那个三明治填肚子。
他?又望向门口方?向,看了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继续吃那个三明治。
房间里越来越暖,窗外的白雪正慢慢融化,他?想,自己不该喝酒,刚刚又把?他?吓着了。
韩奇奇还记得杜阿姨,她喂过?它吃的,所?以见到?她还会?摇尾巴。
县城今天很热闹,鼓楼广场上人头攒动,有人穿着鲜亮的服饰载歌载舞,许多人走上街头玩雪。
“这里真是热闹。”杜阿姨感?叹道。
车窗开着,湿润冰凉的风吹进来,被?阳光晒暖,后座韩奇奇也眯着眼睛抻头出去沐浴阳光。
叶满:“是啊,空气也好。”
“你以后要在这里定居吗?”杜阿姨问。
“不知道,”叶满摇摇头:“也有可能去西宁。”
杜阿姨笑吟吟道:“挺好的,小两?口离得太远影响感?情。”
叶满有些窘迫,杜阿姨知道他?和韩竞的关系,可从来没提过?,这么忽然一提,他?觉得别扭极了,有种被?家?长知道的羞耻。
“不用害羞,”杜阿姨笑着说:“我知道你们关系好,韩老板也是个好人。”
叶满:“……”
他?轻轻抿唇,半晌,低低道:“阿姨,我……我有时候会?有点害怕他?。”
他?不知道跟谁去说了,不可能跟吕达说,也不可能跟小侯说,他?没什?么别的朋友。他?跟杜阿姨说,因为知道杜阿姨会?包容他?。
杜阿姨坐直,认真倾听:“为什?么?”
叶满:“他?不像鲁老板那样?有派头,平时散漫随性,我就有点错觉他?跟我是一样?的人,可他?有时候说的话我会?觉得有点不安。”
杜阿姨:“比如呢?”
“比如……他?说要把?自己的民宿都给我,比如他?想做大民宿,我提过?蘑菇房子,他?就要做蘑菇房子。”叶满笨拙地表达着:“他?很有钱,我不知道他?具体有多少钱,他?给我的财产告知书我一直也没看过?。他?要把?这些跟我关联的时候我就会?害怕,我是个普通人,我不敢接触这些。”
杜阿姨笑吟吟道:“你是怕这些东西,还是怕和他?的牵绊太深?”
仿佛一个重锤,狠狠砸在了叶满心?窍上。
他?这一刻才明白。
除却他的自尊心、不配得等等因素,最大的原因可能就是这个,他?害怕受了韩竞太多东西,以后不好割舍。
尽管他?从没想过?防备韩竞,也已经卸下了壳子,可他?的残余防御机制还是在警惕,一个人是无法完全脱离他曾经的生存模式行事的。
杜阿姨笑了笑,说:“遇到?事情想想后果是好的,但谈感?情的时候不能一边谈着一边害怕分开会?怎么样?。还在一块儿的时候就好好珍重这段日子,时间就那么多,分出来想不好的,那就太亏了。”
叶满轻微抽了口气,说:“我明白了。”
到?了基地时,吴璇璇和王青山都在,正在喂食。
地上的雪被?小狗爪子踩出好多梅花,那群动物好奇地扒着笼子看来的客人。
就算是早有准备,杜阿姨还是被?震惊了,数不清的猫和狗关在这里,只有这么几个人喂养,环境虽然尽量在维持,可还是过?于简陋。
吴璇璇上前,热情地领她参观,她对这里的动物熟悉程度远超叶满。
叶满在和王青山说话。
“他?昨天在这里喝的酒吗?”叶满温和地问。
“嗯,”王青山正剪视频,老实地答了:“他?自己带的酒,昨晚我送他?回去的。”
叶满:“……”
他?慢吞吞地,有些犹豫地说:“他?前两?个月刚动了手术,心?脏病,这病不能喝酒。”
王青山一愣,抬头看他?:“我不知道,他?也没说。”
叶满:“能不能、能不能……”
他?犹豫极了,有些说不出口。
王青山放下手上的鼠标,说:“老板,你说吧,不用跟我客气。”
“就是……”叶满不习惯给人添麻烦,说话吞吞吐吐,脸也有点红了:“杜阿姨过?几天就走了,那个房子空出一间,你可以住进去吗?和他?一起住,帮我看着他?一点……”
“我会?付房租,”他?紧跟着说:“我来付房租。”
王青山有些出神,他?想起昨晚那个混混说的话,他?说:我算他?哪门子的哥。
老板救了猫狗,也救人,他?是个好人。
更何况,自己租房子离废车场很远,他?有理?由猜想体贴的叶满也是为了他?方?便。
“当然行,”王青山说:“他?看上去虽然有点不好相处,但人不坏。”
他?觉得李东雨不是个坏人。
坏人不会?跪在雪里求人带他?回家?。
叶满大大松了口气,对他?笑笑。
王青山说:“我昨天跟他?聊了聊他?留下能做什?么工作。”
叶满在他?对面的小板凳上坐下,阳光晒进临时搭建的棚子里,棚顶雪化得滴滴答答。
“他?怎么说?”叶满问。
王青山:“他?会?得蛮多的,会?木工焊工还有泥工什?么的,这些他?以前都干过?。我和他?商量了,打算先?做一些手工制作视频,这种视频有受众的。”
叶满认真听着:“他?同意了吗?”
王青山:“嗯,我们约了今天一起拍着试试。”
叶满赶在王青山说他?的规划前躲开了,去找吴璇璇时听到?吴璇璇的小店员宁宁正绘声绘色给杜阿姨讲故事,把?杜阿姨听得直掉眼泪。
宁宁是个很爱小动物的人,虽然年纪不大,学历不高,实践经验也不多,但她有一点相当厉害。
她能观察每个动物的神态,并且自己编出一套故事来。倒也不都是假的,但主观情感?相当浓厚,说出的故事相当有煽动性。
王青山默默出现在叶满身后,小声说:“我觉得她更适合做传销。我发誓她正说的那只小狗只是因为它玩的时候把?水给弄翻了所?以渴的时候吃了两?口雪,不是因为流浪生活带来的习惯。”
叶满:“……”
王青山又跟着转到?猫窝那边,小声说:“那只小猫的腿确实是被?人为折断的,可能是被?抓的时候让人给砸碎的,吴医生给它截下去了。不过?它是个相当凶的狸花猫,就剩两?条腿也总是寻衅滋事,在病房里打伤了三只病猫,就被?单独关起来了。所?以不是她说的怕被?猫群欺负,她说的那些委屈可都是受害猫的冤屈。”
叶满:“……”
他?记得这一只,当初救回来给拍照的时候腿已经被?吴璇璇截掉了,是在病床上拍的照,那会?儿还奄奄一息呢。
那边杜阿姨被?她声情并茂的故事说得眼泪哗啦啦掉,伸手想摸摸猫,被?宁宁飞快拉住,去了下一个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