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內。
烛火噼啪。
高阳坐在主位,高天龙坐於身侧。吕震、李二鸡、朴多、王驍分坐左右,其余將领肃然列座,呼吸声在沉静中清晰可闻。
李二鸡抹了把脸,忍不住继续问道:“高相,以您的本事,出兵討伐匈奴,胜算至少七成,您何必要假死呢?”
“你都不知道俺二鸡深夜里为你掉下了多少泪!”
此言一出。
眾將纷纷一阵恶寒。
朴多绷不住了,“李二鸡,你越来越諂媚了。”
“高相,你別信他,我才为您掉了不少眼泪。”
朴多一脸深情道。
眾人:“……”
高阳嘴角一抽,道,“那行,晚上你二人一起到我营帐內,我让你们好好掉点眼泪。”
二人闻言,齐齐一僵。
高阳扫了两人一眼,开口道。
“说正事吧。”
“之所以假死,是因为七成不够。”
“寻常小打小闹,击溃匈奴主力,他们还能退入大戈壁,三五年后捲土重来。”
“闪电战在漠北草原,可能被赫连察和左贤王两部夹击,陷入重围。”
“更何况,燕、楚、齐三国暗中输血,巴不得我大乾与匈奴两败俱伤。”
高阳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一战,不是击退,不是驱逐,不是打疼,而是要打废匈奴,永绝后患。”
“那就要让他们以为大乾乱了,以为本相死了,以为陛下疯了!”
高阳缓缓抬手,五指猛然收拢,仿佛握住一颗心臟:“只有这样,才能在他们最得意、最猖狂、最毫无防备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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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击,灭国!”
帐內鸦雀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高阳走回案前,拿起一份厚重的册子,隨手丟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你们可知,陛下这一战,动用了多少人?”
李二鸡一脸迟疑的道:“三十万大军……”
“三十万?”
高阳一笑。
古代大军出征人数,其实水分很大,三十万大军,其实能有五万能战之將,就算不错了。
因为后备輜重,民夫,全都得算上,同时还会悄然夸大一下数字,因此水分极大。
“那是檄文上写的数字,是给天下人看的。”
“真正的数字,在这里。”
高阳翻开册子,声音平静的道。
“吕老將军从陇西带来的,是两万精锐,但陇西另有一万边军已秘密北上,三日后抵达雁门以北三百里的黑水河谷。”
吕震身躯一震。
“李將军从并州带了两万人,但并州另有一万新军已完成集训,五日前已出杀虎口,正在北上途中。”
李二鸡瞪大眼睛。
“朴將军幽州铁骑一万。但幽州还有两万步卒、五千弩手、八百辆弩车,已出居庸关,七日內可至代郡。”
朴多呼吸急促。
高阳环视眾人,声音陡然提高。
“此战,我大乾动用的精锐骑兵八万,步卒五万,合计十三万!”
“同时!”
“后勤民夫,四十万!”
“战马二十五万匹,驮马、牛车不计其数!”
“动用白银,超一千八百万两!”
嘶!
帐內一片倒抽冷气之声!
一千八百万两!
那是大乾数年岁入!
这绝对是一个极为恐怖的天文数字了!
“並且,军器监日夜不歇,全力打造!”
“此战。”
“陌刀一万柄。”
“横刀七万把。”
“强弓五万张。”
“箭矢三百万支。”
“火药一万斤。”
“精甲五万副。”
“弩车一千二百辆。”
“粮草輜重,足够十三万大军在漠北沙漠吃上三个月!”
高阳每报一个数字,帐內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那不是数字,那是如山如海的铁与血,是千万人的性命,是大乾国运的豪赌!
他们想过这一战的代价很大,但万万没想到……竟然这么大!
这是真正的人马做墙,黄金铺路,以大乾举国之力来打这一仗!
李二鸡喃喃的道:“这……这是要把国库都掏空啊……”
“不是要把国库掏空,是已经掏空了。”
高阳纠正他,声音斩钉截铁。
“陛下这半年来,算緡告緡、捐纳加赋、卖官鬻爵,所有骂名,所有民怨,所有酷烈,换来的银子,全在这儿了。”
“甚至未来两年的赋税,都已提前抵押。”
“此战若败,”
高阳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铁,“大乾將元气大伤,十年难以恢復,到时边关糜烂,民变频起,燕楚齐三国必將趁虚而入……国运,就此倾颓。”
帐內死一般寂静。
王驍声音有些乾涩的问:“高相……值得吗?用举国之力,去打一个游牧部落?用透支百年国运的代价,去赌一场灭国之战?”
高阳闻言,看向王驍道。
“你见过匈奴劫掠后的村庄吗?”
王驍一愣。
高阳自问自答的道,“妇女被掳,男子被杀,孩童被挑在枪尖。”
“边关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老兵们说起战死的同袍,哭得像条老狗。”
“我见过。”
“所以我可以告诉你们——”
“值!”
高阳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无尽的锋芒。
“因为这一战之后,漠北再无匈奴王庭!”
“因为这一战之后,大乾北疆永绝后患!”
“因为这一战之后,我们的儿子、孙子、重孙子再也不用提著刀枪,一代代的北上拼命!”
高阳一拳砸在地图上,匈奴王庭的位置。
“这一战,不但是为灭匈奴,更是为打碎百年边患的枷锁!”
“是为打出大乾的脊樑,打出我中原民族的胆气!”
“是为让天下人知道——犯我大乾者,虽远必诛!”
他环视眾將,一字一句。
“此战是空前之战,亦是绝后之战。”
“为什么?”
“因为从今往后,大乾再也不会有如此规模的骑兵远征,再也不会有如此奢侈的军械配置,再也不会有如此庞大的民夫动员!”
“不是不想,而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没钱了!”
高阳声音如雷,震动帐顶。
“此战若成,尔等之名,当刻於太庙,载入青史,子孙蒙荫,万代敬仰!”
“此战若败!”
高阳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决绝:
“我等便马革裹尸,血染黄沙,以我辈之血,浇灌后世太平之根!”
“但无论成败——”
“此战,诸公终將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