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一场暴雨, 始终没停。
灰暗的天色下,假山廊洞和楼榭亭桥倒悬在积水中,倒影与建筑虚实相生。四合院的檐廊下, 绘着的是青绿色的旋子彩画, 在潮湿的水汽中, 色彩艳了几分。一阵穿堂风掠过, 吹得檐角的铜铃声阵阵。
隐没在雨声里的, 还有大半日的荒唐。
光影界限分明,掠过叶延生的五官轮廓, 照见了他饶有兴味的神色。
“阿吟,”他眉眼轻然一垂, “躲什么?”
极度温柔的语气,像是在关心, 在怜悯, 和他此刻拨开那里的动作大相径庭。
他低头问她想吗,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既然不说话, 就当你默许了。”
这哪儿是征询?
根本无法开口,谢青缦一个字都说不出,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利。
闪电划过天幕的一瞬, 亮如白昼,一声震耳欲聋的夏雷紧随而来,覆盖了谢青缦闷在喉咙里的声息。下一刻,她的腰控制不住地弹起,又被按了回去。
她握住了他的手腕,却无力阻止,体力悬殊, 这动作无异于螳臂当车。
“别动,”叶延生捏住了她下颌,“或者你想直接开始,也可以。”
指尖一抖,谢青缦不由得松了手。
她望着他这张让自己又爱又恨的脸,碎发微遮眉,眸色似点漆,鼻挺唇薄,一副薄情又多情的面相。
肩宽腰窄,身材挺拔又高大,此刻他微弓着身子,就密不透风地罩住了她。
她偶尔会迷恋他强势又冷硬的模样。
但这种想法,多少有点太那什么了,而且每次忍不住招惹他,最后都是她自己受不住。
然后下次还敢。
一成不变的温吞会让她感到无趣,像掀不起波澜的死水,她不太吃只知温柔那一挂。
这种反反复复的拉扯,让人上瘾。
但今天明显有些过载了。增加的过程从一至三,也是快意与煎熬交织的过程。谢青缦整个人因叶延生而战栗,她的思路已经完全凌乱,脚趾不可抑制的蜷起,身体也是,像搁浅在沙滩上的美人鱼。
想躲想逃离,可他不准。
眸中全是水汽,她闭着眼睛偏开脖颈,几乎想即刻喊停。明明,还不算开始。
-
初夏骤雨难歇,檐廊下被暴雨冲刷得如瀑布一般,将四合院的景色隔绝在外。
闪电在乌云中翻涌,雨势越发猛烈,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暗中。
白昼如夜,让人分不清时间的界限,沉沦在红尘欲海里,不断下陷。
室内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激得谢青缦一瞬间绷紧。
是谁?有人在外面吗?
想提醒,想问询。只是谢青缦说不出话,声音碎在喉咙里,拼凑不出完整的字句。
叶延生感受到了她的紧张,指节几乎卡在那,微眯了下眼,眼底眉梢染上了几分戏谑之色,“这就受不了了?”
也许没听到,也许不在意。
叶延生根本就没理会刚刚的小插曲,只是按着她,一瞬间抽手离去。
说不出的难受。
谢青缦闷闷地轻哼了声,下意识挽留,又抗拒这种本能反应。
她呆呆地望着叶延生墨黑的眼眸,深沉、内敛,平静如寒潭,似乎不曾沉沦在这场风月里,只诱她步步深陷。
拉他的手一顿,想缩回去。
来不及多想,他的掌心握住她的膝盖,朝床面边缘拖了下,直接覆了下去。
谢青缦大脑在一瞬间空白。
最初的忐忑和不安,羞怯和嗔怒,都被直接撞散,她完全无法思考。
暴雨从午后持续到傍晚,才稍稍停歇。
阴沉沉的天幕下,雨势渐收,暮色自垂花门的檐下漫进来。假山前池水澹澹,水面折射出最后一缕天光,而后夜色吞没了暮色,游廊下的宫灯渐次亮起。
也是入夜时分,室内才云收雨歇。
失控的半日,好像不到山穷水尽就不肯罢休似的,快意强烈又疯狂,支配得人丧失理智。谢青缦终于吃不消,在叶延生再次捞起自己腿弯时,抱住他讨饶。
“我们睡觉了好不好?”也不管叶延生什么表情,她将脑袋埋进他怀里,声音断断续续,“你,你都不困的吗?”
叶延生似乎笑了下。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便将她打横抱起,朝浴室走去。
其实没听清,也没心思听。
太困了,谢青缦敷衍地“唔”了一声,就枕在他怀里,不管不顾地睡过去。
-
再醒已是深夜。
初夏的落雨早已停歇,夜风清凉,吹得檐廊下挂着的水珠,滴答滴答下坠。廊外阶前有条砖雕小路,路面泛着微光,积水空明,映照着夜色,四水归堂。
四合院内外灯火通明,只有谢青缦所处的室内是昏暗的,只留了一盏小灯。
感官反应比记忆先醒,谢青缦稍一动作,又酸又软,疲乏感侵袭全身
她晕沉沉的,摸索了半天床头的总控,都没成功,最后语音开了灯。
骤然亮起的灯光,有一瞬的刺眼。
谢青缦抬手遮了下,想缓缓再起身,意识越来越沉,几乎要再次睡过去。
脑海中忽然有个念头闪过。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抬手去摸嘴唇,意识在一瞬间清明。
桎梏早已不在。
不是没想过自己解开,但念头刚起,反被叶延生捉了手腕,带着哭意的尾音碎在喉咙里,她连求饶都不能。当然求也没用,她也不敢自行摘去,他从来说一不二,她敢摘,他就真敢的用别的。
天知道他还想尝试点什么不可说的东西。
后来不知是第几次,他倒随手替她解了,扔到了地上。
谢青缦以为终于有机会开口。
只是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她便被他掐着下巴,占据了全部呼吸。
一切都被封存在唇齿间。
虽然她不是不能接受这些东西,但还是觉得太羞耻,而且快意太过载了。
她在回应他,也想推拒他,这一回有多疯狂,被要过几次,她都记不清,只记得最后,他覆盖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谢青缦想到这儿,表情微妙。
她撑着床面想要起身,刚一动弹,酸乏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下去。
“咝。”她在心底暗骂了声“畜生”,绕开地上的狼藉,朝衣帽间走去。
虽然她平时并不怎么在这儿住,但叶延生还是让人定期送各大品牌新一季和超季的成衣、礼服、鞋包和首饰。
她从一排收整好的成衣里,随便拎出一件。
大约是发现了室内有亮光,不多时,佣人便敲房门,问她需不需要用餐。
谢青缦没什么胃口,但又怕硬撑到明天,会饿死在去片场前,恹恹地回了句:
“送到房间来。”
视线无意掠过矮柜上的礼盒,一顿。
是中午从剧组拿回来的礼物。
她拆了一半,就随手撂在那儿了,此刻外包装大开,似乎被动过了——也可能是白天那什么的时候,被撞到了——满印logo的丝带还挂着酒渍,里面的东西倒完好。
是一只玩偶,vivienne新娘。
不是什么贵重礼物,但vivienne和gaston的婚礼系列,是一对。
玩偶中的新娘头戴水晶王冠,手捧皮革花束,盛装出席婚礼。
很明显的情侣礼物,并不适合送朋友。
“……”
也不知对方是有意,还是无心之失,谢青缦沉默地将东西放回。
一个古怪的想法不可抑制地冒出来:
该不会他看见了,吃醋了吧?
念头在脑海中一转,就被当场否定,谢青缦越想越怀疑,纯粹是叶延生变态。
她冷笑了声,立在那儿腹诽不已,连身后已经站了人都没注意。
“想什么呢?”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臂从背后缠上来,牢牢地箍住了她。
叶延生下巴担在她肩头,心跳贴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清晰有力。
谢青缦不想理他,也没搭腔,只是被他的气息呵在后颈,弄得一阵战栗。
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叶延生也不恼,将倒好的温水端给她,“不渴吗?”
谢青缦依旧没说话。
她低着头,试图掰开叶延生的手臂,但后者不动如山。尝试了几次,她终于认命。
“不需要。”
“是吗?”洞悉了她语气中的生硬和恼意,叶延生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戏谑。
他勾了下唇,嗓音依旧低沉,促狭之意却更甚,“可你今天——”
微妙的停顿让她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来不及阻止,压低的声音贴上她耳垂:
“好多水。”
谢青缦大脑嗡的一声,冷淡的表情直接破碎。
她面红耳赤,反手一巴掌拍在他下巴上,气急败坏得几乎词穷:“你闭嘴!”
好想杀人灭口。
叶延生完全没躲,杯中的水都因她漾出来,洒了他一手。
他也没擦拭水迹,只凝视着她薄怒的面容,似笑非笑,“你好像很喜欢这种。”
啊啊啊啊啊!!!他是什么变态!
谢青缦霎时红了脸,抬手去捂他,清冷的眸子含了三分愠色:“谁喜欢了!你简直不要……”
恼羞成怒的控诉刚出口,她又听到下午那道声音,窸窸窣窣的,很奇怪。
“什么东西?”
谢青缦警觉性地往叶延生怀里缩,视线穿过他身侧,看到了声音来源。
是小鸟。
确切来说,是一只鹦鹉。就在陈列架上,翠蓝色的羽毛锦缎一般,在灯光下光泽艳丽,眼部如宝石,鸟啄如弯钩,看着十分温顺,漂亮得像做工精致的玩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