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游艇破开海浪, 在墨蓝色的海面翻出粼粼的碎光。夜星出奇的亮,低垂在海岸线,静待着云层中的那轮弯月, 透出云层。清光皎皎, 从云缝中倾泻而出。
一瞬的错觉。
海潮声涌到耳畔, 记忆回溯到几年前。
远处的霓虹在夜色里流动, 灯火如梦, 星星点点,隐没在天际。
人声鼎沸中, 海风拂面,少女穿过重重人影朝他走来。
——等久了吗?
交错的时间, 几乎在此刻重影,直至眼前人的面容从阴影中显露出来。
她在叶延生面前站定, 温顺地垂眸唤他:“叶先生。”
零星的记忆唤起, 又被陌生的声音驱散,nolan所说“和过去相关的人”,并不相关。
是相似。
相似的身形, 相似的五官。尤其是眉眼,柳眉如黛,眸含秋水, 漂亮得不像话。
隔着夜色,几乎以假乱真。
叶延生凝视着她,五官隐在夜色里,眼底沉着暗色,情绪并不分明。
nolan把他的反应解读为惊喜。
“怎么样,是不是被惊到了?”他抬手在叶延生眼前一晃,打了个响指, 得意地扬眉,“我见到她的时候,就猜你会喜欢。”
叶延生手劲儿一松。
撤去了对nolan的钳制,他面色平静,语气冷淡至极:“我不喜欢。”
“既然你喜欢,就让她陪……”nolan正沉浸在自己幻想的场景中,以至于话说了一半,才后知后觉地愣了下,“huh?”
他对叶延生的反应很诧异,一头雾水,“你不喜欢?你不觉得,她长得很像——”
“我觉得你瞎了。”
叶延生直接打断了nolan的话,视线转向他时,明晃晃地透着两个字:
有病。
“ew,不像吗?”nolan狐疑地盯着少女,“好吧,可能是我分不清东方人的长相,在我看来,都差不多。”
他摊了下手,对叶延生的不领情感到莫名,“但有什么要紧?消遣而已。”
外形是有些像,可性格天差地别。
她身上的讨好感太重了,甚至还不如被刻意培养和训练出来的棋子。
画虎不成反类犬,看得人心烦。
叶延生见她还要上前,心底的躁意和厌烦感更甚。
他撂下句“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你”,转而睨了眼nolan:
“我不喜欢低劣的赝品。”
“那你还真想一比一复刻一个出来?”nolan啧了声,摊了摊手,“人都已经不在了,我又不可能给你克隆一个完全一样的。出来玩儿嘛,别太当真。”
他笑得意味深长,“还是说,你有更好的替代品?”
叶延生懒得搭理他。
他笑意泛冷,似乎压下了点儿不耐烦,但又表露得很明显。
“你就为了这点破事儿,把我叫来?”
“那倒不是,”没料到叶延生会是这种反应,nolan咳了声,按着肩膀活动了下,心虚又郁闷,“叫你来是真有正事,有个项目,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再谈。”
瞎扯。
cf财团涉猎的实体产业和新兴产业不少,但金融核心是bac,总部在旧金山。近几年因mf财团和花旗银行控制表决权,势力受损,才在新兴产业有更多投入。
nolan是财团年轻一辈里主张技术革新的,在内部受到了不小的阻力。
重视合理,但项目合作的策划、估值、审核、对接、谈判都有一套流程,一般都是底下人执行,哪用得着决策层亲力亲为?
没等叶延生拆台,nolan顿了下,突然转了话锋:
“你没发现,你太执迷于过去了吗,叶?”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条短信就把你请过来了。你就不怕,哪天被人做局?”
叶延生没搭腔,面色始终冷淡、沉静,瞧不出阴晴,似乎就没当回事儿。
没找回场子,也没看到预想的反应,nolan感到无趣。
他凑到叶延生面前,浅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坏笑,贱嗖嗖地拖长音调:“也许今晚,就是我为你准备的陷阱。”
尾音落下的瞬间,他做了个手势。周围得到授意的保镖,几乎同时拔枪。
可目标已不在原地。
出手相当干脆,反应太过迅速,完全没给对方挟制的机会。
叶延生身后的随行人员也不是吃素的,无需他下令,几乎同时动作。
秒瞬之间,附近的保镖惨叫连连,手腕和腹部在重击之后,疼得倒地不起。
枪被叶延生的人缴了。
美国保镖可以合法持枪,其中加州管控比较严格,要考取枪牌,携带时需空枪上锁并分放弹药。而nolan身边的保镖,是有隐匿持枪证的,随身携带的是装弹手枪。
咔嚓一声,手枪上膛。
周围还站着的保镖面露骇色,十几只黑漆漆的枪口,齐刷刷抬起,对冲。
双方对峙,人数悬殊。只是慢了一步,导致赢面被强行掰了过去——
叶延生把玩着手里的伯-莱-塔,似笑非笑,多少带着点私人情绪:
“你可以试试。”
他没出手,枪口也没抵着nolan的头,但上膛的声音,依然听得人心头一跳。
——他离nolan不过一步之遥。
显然,躲开十几个人围攻不易,但让他挟持个人反客为主,易如反掌。
氛围在一瞬间紧绷得不行。
大概是文化差异,西方人似乎很喜欢开一些自以为幽默的玩笑。
但nolan纯粹是性格恶劣,以及因吃瘪而不爽,想在自己地盘上,找回场子。
听说当年任务出了意外,悬崖上九死一生,叶延生受了重伤后,就一蹶不振,也有传言说他失去了个重要的人,才心灰意冷——哪个版本可信不知道,总之最后是以他转业为终。如今看来,他身手不减当年,依旧不凡,前一种猜测很荒谬。
念头一转而过,怕真的擦枪走火,nolan示意保镖先住手,也算是彻底放弃扳回这局了,“ok,ok,别紧张。”
他想说何必当真,“当年那人都被你毙了,人死又不能复生……我只是开个玩笑。”
保镖齐齐收枪。
得到授意,随行人员也抬了枪口,物归原主,不动声色地退立叶延生身后。
“没死也没关系。”叶延生将伯-莱-塔退膛,玩儿似的,勾在指尖转了转。
他半垂着视线,扯了下唇角,笑意淡然,语气也漫不经心,“没死就再杀一次。”
能觉出他的不爽来。
情绪从声音中漫了出来,细微,却阴鸷,渗着尖锐的戾气,压迫感油然而生。
这玩笑开大了。
本意并非触他霉头,nolan望着叶延生阴晴不定的脸,和在掌心打旋的伯-莱-塔,怕真把这祖宗惹毛了,打了个哈哈:
“海上风大,不如先进去。”
他使了个眼色,保镖自动让出一条路来,金发红唇的女秘书横臂引领。
-
squid号内部奢华又私密,顺着螺旋楼梯一路向下,私人观景休息室映入眼帘。
幕顶的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垂落,映照着下方玻璃船底,光影波澜。置物架贴合了环形墙壁,归置着各种远古海洋生物的化石,空间静谧,有种奇特的神秘感。
游艇正在返航。
保镖侍立门外,两人在中央休息区落座,侍应生无声地立在一侧倒酒。
“难得来加州,总该给我个招待你的机会。”
nolan一手揽着女伴的水蛇腰,松垮地倚靠着沙发,“前两年在atherton开发的几个独立地块,合并打造了个度假胜地,那里有我的私人庄园,就去哪儿怎么样?”
美区的富人度假地,不胜枚举。atherton处在加州硅谷核心区,科技巨头环绕,比起斯坦福大学所在的palo alto,确实更私密,但和“度假”俩字,并不是很搭边儿。
醉翁之意不在酒。
“免了吧。”叶延生懒得听他打太极,“这两天我还要去曼哈顿,没功夫跟你耗,你要是闲得慌,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nolan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变了下。
细微的情绪,稍纵即逝,他转而拍了拍女伴的臀,咧嘴笑了一下:
“别啊,我真有正事。”
先前在甲板上提了一嘴的项目,并非托词。他把人诓来,当然有自己的小九九。
本想先投其所好,用财色名利当敲门砖,只是如意算盘打得再好,也料不到精心准备的替身竟然不顶用,更料不到叶延生今晚的反应:不为所动,甚至有些反感。
一上来就吃了闭门羹,看来美色是行不通了。这里不是谈生意的好地点,今晚也不是合适的时机,总该缓两天,试试别的。可看叶延生的态度……他等不了。
怀中的女伴已然会意,识趣儿地起身,同其他人退出了休息室。
室内静下来,nolan也不再兜圈子:
“听说space ai-3在做算法改进,cf财团可以提供技术支持。比如,能改进排序偏差和序列决策的替代算法。”
t&c资本旗下的space ai-3,目前的核心算法是cosmos算法。
人工智能性能提升和大语言模型预训练,都脱离不了算法改进,近年来进展缓慢,不过cosmos算法今年有了突破,减少了迭代次数。如果此时再得到替代算法,引入随机性,就能进一步降低计算成本。
叶延生闻言,挑了下眉,“你会这么好心?”
“当然,我更希望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nolan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我需要space ai在美业务的独家运营权。”
叶延生轻哂,手腕地随意搭在一侧,任由酒液在高脚杯中打转:
“你觉得,我会这么好心?”
“何必着急拒绝?我不需要决策权,也不需要核心算法,但将来——”nolan嘴角轻轻一撇,拖长了音调,“你要知道,根据美国法规,联邦政府很难容许他国产品占据市场,搞不好将来会颁布禁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