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变作浓郁的紫绀色。
海面来风,蜡烛藏在玻璃杯里,火焰安然不动?。
陈又盈无精打采,像只霜打的茄子;陈泊禹转换话题,与梁净川再度聊起了工作的事,后者应得三分心不在焉;蓝烟埋头吃甜点?,直到胃里确实再也塞不下去一丁点?为止。
大约除了陈泊禹,没人?感到很?自在。
刀叉都放下去很?久了,服务员来添了两回水,海上风又大了些。
蓝烟伸手搭了一下陈泊禹的手背,低声打断他说话:“你还要吃吗?我先回房间了?”
陈泊禹扫一眼桌面,问陈又盈:“吃饱没?”
陈又盈怏怏不乐地“嗯”了一声。
陈泊禹说:“那走吧,都回去休息。”
陈又盈:“我要去喝酒,你请客。”
“行?行?行?,你想?喝多少喝多少,账挂我房间。”
“你们公司有?长得帅的单身青年?吗?不单身也行?,叫过来陪我喝……”
“这我公司不是你后宫,再胡闹把你返程票改签到明天?。”
“那我自己去酒吧找!”陈小姐起身便走,把堂兄的话当?阵风。
陈泊禹叫来服务员刷卡买单,三人?起身。
陈泊禹看向梁净川,“我们回房间,你……”
“在海边逛逛。”梁净川一手抄进黑色短裤的口袋里,往海面看去。
“行?。”陈泊禹挽住蓝烟的手,“走了。”
蓝烟没听见梁净川应声。
迈上台阶,走到廊下,蓝烟回头望了一眼。
那道身影已经走到沙滩上,暮色凝紫,他的白色上衣被染成相近的色调,海浪浅扑沙滩,衣服下摆鼓满了海风。
推门,进入餐酒吧灯火昏黄的室内。
各色人?种操不同语言低声交谈,蓝烟和陈泊禹牵手从桌椅间的过道穿过。
捏在另一只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
蓝烟拿起来,面部识别即时解锁,打开直接便是锁屏之前的微信界面。
在置顶的陈泊禹的头像下面,灰色热带鱼顶着?一个小小的红点?浮了上来。
不用点?开,也能看到陈列于黑色名字下方的灰色小字。
【ljc:讨厌我吗?】
是刚刚,餐桌上他编辑了而未发送的那条消息。
心脏几乎骤停。
蓝烟飞快地熄屏了手机。
陈泊禹转头:“谁找你吗?”
蓝烟摇头,“没。群消息。”
心跳混入吵嚷的人?声,仍然剧烈得叫她草木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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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拉起来的团建群里,有?人?组织集市夜游,响应者寥寥,舟车劳顿,大家都休息得很?早。
次日七点?多,蓝烟和陈泊禹起床,洗漱之后,出门去吃早餐。
他们只带了手机和房卡,预备吃完了再回房收拾今日水上玩乐的装备。
阖上门的一瞬,旁边1706的房间门打开了。
出来的是个年?轻女生,睡衣之外,只套了一件薄外套,大约也是准备去吃早餐。
应该是行?政部的人?,蓝烟很?眼熟,但没有?记住叫什么?名字。
女生望过来,打了声招呼:“陈总早。”
“早。”
陈泊禹克制了自己因惊讶,而下意?识要往门内瞥去的冲动?。
女生反应过来陈泊禹的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急忙说道:“梁总昨天?跟我换房间了!他换到了21楼,徐源的旁边,说方便跟他对一对下个周期的研发目标。”
她一口气说完,生怕慢一秒就将演变成一场名誉尽损的大型误会。
陈泊禹说:“哦……知道。他跟我提过,我搞忘了。”
蓝烟知道陈泊禹这么?说为了避免女生的尴尬。这是他的优点?,做领导的时候,很?有?维护下属的自觉。
但有?时候蓝烟难免会想?,他的这份体察,为什么?某些时刻,却不愿意?用在她的身上。是因为太熟悉所?以滋生怠慢吗,还是她平常表现得太独立,以至于他觉得她并不需要。
果真女生松了一口气。
陈泊禹:“去吃早饭?”
“对……陈总你们先去,我忘拿东西了。”
没有?哪个员工喜欢跟老板坐同部电梯,这一点?陈泊禹还是很?清楚的,因此点?了点?头,就跟蓝烟先行?一步。
餐厅里,零星散见同个团队的人?,经过时有?人?打招呼,也有?人?邀请一起坐,陈泊禹笑着?应声,找了张没人?的四人?桌,跟蓝烟坐了下来。
各自去拿吃的。
蓝烟想尝尝当地的米线,排队等了一会儿。
端碗回到桌边,陈泊禹对面多了一个人。
蓝烟目光从他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陈泊禹笑对正在落座的梁净川说道:“你换房间也不说一声,早上看见蒋珂从你房里出来,我人?都吓死了。”
梁净川放下餐盘,淡淡地说:“说明你还是见识少了。”
陈泊禹笑骂了他一句。
还缺水果没拿,陈泊禹起身,问蓝烟:“你要水果吗烟烟?我一起拿一点?。”
“好。”
陈泊禹走之后,气氛立即凝滞。
蓝烟埋头,拿筷子尖挑米粉送进嘴里,察觉到斜对面的梁净川在看她,她没有?抬头,当?他不存在。
但显然梁净川不会如她所?愿,忽没头没尾地问:“那你惊讶吗?”
蓝烟动?作顿了极短促的一个瞬间,冷淡地说:“关我什么?事。”
梁净川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语气同样平淡:“我不想?整晚睡不着?。”
牙齿好似磕到了一粒花椒,麻意?从舌尖蔓延,蓝烟赶紧抽了一张纸巾,低头吐出来。
再不说话。
梁净川早饭吃得很?少,两片面包一杯黑咖啡,吃完就先走了。
蓝烟和陈泊禹结束早餐,离开餐厅,回房间换了衣服。
到楼下大堂集合时,蓝烟没有?看见梁净川的人?影。不想?参与水上项目的人?,另组一支队伍去市内city walk,猜测他可?能是去了那一队。
玩到中午,大家前往提前预定的餐厅吃饭。
落地后第一顿团餐,定在了一间人?气旺盛的高档餐厅吃海鲜。
团队人?多,占了三个包厢。
蓝烟他们这一间空出来了两个位置,留给梁净川和罗珊。
海鲜陆续上桌,快开席时,梁净川和罗珊才姗姗来迟。
梁净川仍是早上在餐厅的那一身,宽松白色短袖衬衫外套,烟灰短裤,显得省净而清隽。他背上背着?一只黑色pu皮的双肩包,看着?陌生,可?能不是他的。
他的座位在陈泊禹旁边,他拉开椅子坐下之后,陈泊禹扭头调侃他一句:“大明星啊,还压轴登场。”
梁净川眼也不眨:“知道你望眼欲穿。”
“……”
所?幸,餐桌上的陈泊禹,没有?继承他父亲陈永茂的那套非得先训话再动?筷的规矩,只说了一句:“大家辛苦。吃得尽兴,不够再点?。”
有?人?起哄:“超过餐标了怎么?办?”
行?政:“陈总自掏腰包!”
陈泊禹笑:“行?。你们今天?不把我吃破产不准出门好吧。”
蓝烟想?,陈泊禹就像她高中班上,人?缘最好的那种男同学,所?有?人?都喜欢他、簇拥他、追随他。
……撇开别的不说,做他的员工应该挺爽的。
刚开吃没一会儿,包厢门被敲响,坐在上菜口的行?政走过去把门打开。
蓝烟望去一眼,是跟梁净川换了房间的蒋珂。
她似乎有?些为难,凑近跟行?政说了句什么?,行?政点?头,转身回到包厢,走到梁净川身边,也说了句什么?。
梁净川点?头,把挂在椅背上的那只pu皮的双肩包取下来,递给了行?政。
行?政拎过去,递给了蒋珂。蒋珂颔首,退出去把门关上了。
陈泊禹:“唷。”
梁净川:“唷什么?唷。”
他正要多说句什么?,负责人?事的总监端着?杯子过来敬酒了,于是暂时把话咽了回去。
岛上海鲜新?鲜肥腴,今日大家吃到肚皮撑破,兴尽而返。
餐厅离酒店一公里,有?人?打车,有?人?选择步行?,沿途都有?高大棕榈树,沿着?树影行?走,并不十分炎热。
沿途经过一家当?地超市,门口摆着?的大冰柜勾人?留步。
步行?的一行?五六人?,都围拢过去。
冰柜门打开,森森冷气扑面而来。
梁净川站定在罗珊身旁,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去瞧正俯身挑选雪糕的蓝烟。
她外面罩着?一件白色防晒衫,下摆露出穿着?牛仔短裤的两条腿,匀停修长,日光下,白生生得晃花人?眼。
墨镜架在她的鼻梁上,脸藏在遮阳帽投下的浅灰色阴影里,冷白的肤色,好似一支凉甜的冰镇奶糕。
寻了一圈,似乎无所?获,她踌躇着?拿了一支玻璃装的冰可?乐,退离冰柜,去收银台找人?拿起子开瓶。
梁净川走近,手臂探进去,一通翻找。
大学时,一家人?出行?,去过该国的另一座海岛,那里有?种当?地品牌的芒果雪糕,蓝烟很?喜欢,每天?都会吃上一支。
冰柜里确实没有?,不知道是没有?进货,还是卖完了。
补给结束,一行?人?重新?出发,有?冰饮加持,酷热都消退几分。
一口气走到酒店,各自回房午休。
蓝烟之前在玩水上项目的地方冲过了一个澡,但没洗头发,回房间以后把头发洗了,又换了一身宽松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