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净川换了身干净衣服,走到蓝烟身边去。
她团坐在沙发上,正在捣鼓那台cd机。
t恤外面套着?那件薄款的白色运动式防风外套,也是他的,比她自己的更要宽大一些,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这个还能用吗?”蓝烟晃一晃手里的cd机。
“能。”梁净川没?再看她,从包装盒里拿出电源插头,接上cd机。
这是插电、充电两用的,同现在这个时代的设计和制作工艺相比,更有千禧年的纯粹大胆,实体按键也有种厚重的复古感。
蓝烟按下播放按钮,听见里面嗡嗡转动。
“可惜没?有cd可以试一试。”她遗憾说?道。
她瞥向梁净川,却见他脸上挂着?点?似有若无?的微笑,便问:“你有?”
“没?有。”
“那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一下都不?可以?”
“……你肯定有。”毕竟多年对抗,对方?什?么表情对应什?么意思,基本?能猜到个七八分。
梁净川笑而不?语。
蓝烟歪头想了想,“我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梁净川微讶,低头看向她。
“……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愧是我妹妹。”
“谁是你妹妹!”
“刚喊完哥哥转头就不?认了……”
蓝烟羞恼地转身去掐住他的脖子,梁净川配合地咳嗽两声,“你大义灭亲的‘亲’是谋杀亲夫的‘亲’吗……”
赶在她进一步爆炸之前?,梁净川伸手搂住她顺毛,笑说?:“好了好了,我不?乱说?了。生日礼物还要不?要?”
蓝烟瞪着?他。
他笑一笑,伸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茶几底下的,一个方?形扁平的礼物盒拿了出来?。
湖水蓝的纯色包装纸——他送的礼物,连包装纸都是用心挑选过的——拆开来?果然?是cd盒,白底封面,一簇手绘的幽蓝色火焰。
正反面都看了看,没?有歌曲、歌手等任何cd相关的信息。
打开,里面的碟片沿用了封面的设计。
蓝烟稍有狐疑地望向梁净川,他说?:“你听就是——稍等,给你找副耳机。”
那时候的cd机,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的圆形插孔的有线耳机。
梁净川倾身,又伸手在茶几下方?摸了摸,“好巧,这里怎么正好有一副。”
“……你演得走心一点?可以吗?”
耳机插上,塞进耳朵。放入cd,按下播放按钮。
熟悉而抓耳的前?奏,听上一秒,蓝烟就知?道是什?么歌,《eternal flame》,原曲的前?奏由?电风琴演奏,但此刻耳机里的旋律,音色明显属于钢琴。
到第八秒,歌声响起。
比原调低一个八度的男声,清冽又悦耳,像冰块碰撞,玉石轻击。
蓝烟听完两句,惊讶抬眼,转头看去。
而那个人,早已提前?坐到了扶手那里,离她远远的,在她看过去的这瞬间,更是直接起身,打算逃跑。
蓝烟飞快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沙发。
耳机里歌曲继续。
梁净川把脸别了过去,看向窗户的方?向,回?避她的视线,但耳朵已经红透。
和荤素不?忌张口就来?的他,判若两人。
蓝烟很想笑他肉麻,但他唱得真的很好听,虽然?是业余水平,但也是全班一起去ktv,一曲能引得大家纷纷鼓掌的那一种业余。
她知?道他唱歌还不?错,当年故意臊她,清唱的那句主题曲就能听出来?,之后偶尔会听见他哼歌,写题思考的间隙,或者?晾衣服的时候。
蓝烟走到他面前?去,一条腿膝盖抵住沙发边缘,低头看他。
她偏了偏脑袋,听见耳机里他在唱:“i believe its meant to be,darling.i watch you when you are sleeping ,you belong with me.”
梁净川撑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抬起来?,手掌撑住脸,不?知?是想挡住他自己,还是想挡住她的视线。
“……你想笑就笑吧。”他闷闷地说?。
蓝烟倏尔在他腿上坐了下来?,硬生生将他脑袋扳了过来?,让他看着?她,憋笑说?道:“说?我像高中生,你才是吧。高中生都不?用这么老土的手段追女孩子了。”
梁净川没?有作声,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她的手指捏住了,轻轻揉了揉。
“在哪里录的?钢琴弹得不错嘛。”她戴着耳机,所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比平常要大一点?,“咦,你耳朵好红啊。”
梁净川闭了闭眼,有点?生无?所恋。
“要不要一起听……”
“……你给我个痛快吧。”
笑声扑簌着?从他肩膀处传来?,“这句话还给你。”
“什?么?”
“手段了得。”
梁净川扬扬眉。
一遍听完了,蓝烟按下倒退键,“我再听……”
梁净川一把按住她的手,简直是恳求:“想听带回?去一个人听,听一万遍都行,耳机也送给你了。”
蓝烟无?法控制自己不?要大笑出声。
她把cd机暂停,耳机也摘下,抬头看向梁净川,认真说?道:“礼物我很喜欢,每一件都是……辛苦了。”
“你少笑两声我就不?辛苦了。”
蓝烟再度哈哈大笑。
时间不?算早了,明日又是周一,两人商量着?准备去休息。
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去浴室刷牙,梁净川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梁净川拿起手机,看一眼蓝烟,似笑非笑。
“……”
梁净川将电话接通,按下免提。
不?是陈泊禹,是一道女声。
蓝烟瞪了他一眼——这个人,不?放过任何可以耍她的机会。
“净川,前?天给你的那两个文件在你办公?室吗?我叫助理找了一下没?找到。”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我带回?家了,珊姐,明早给你带过去。”
“我明天出差。”
“你还在公?司?我可以跑一趟送过去。”
“不?用,我已经准备走了。你住哪儿?”
梁净川报了地址。
“顺路。我过来?拿吧。到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帮忙送到小区门口就行。”
梁净川说?“好”。
电话挂断,梁净川看了看微信,才发现珊姐两小时就给他发过消息了,只不?过他在忙别的,没?注意手机,一直没?看到。
梁净川看向蓝烟,“你困吗?困的话就先去休息,珊姐过来?可能还要一会儿。”
蓝烟小声:“……我有点?饿了。”
梁净川佯作惊讶,“这就饿了?运动量也不?大啊。”
“信不?信我公?放cd。”
梁净川立马投降:“想吃点?什?么。”
“乌冬面还有吗?”
“有。”
“一份我吃不?完,你陪我吃。”
“好。”
蓝烟拿上自己丢在沙发上的上衣,往玄关方?向走去。
在厨房洗锅的梁净川瞥来?一眼,“要洗衣服?”
“嗯。你的要不?要一起洗?”
“好。”
“裤子……”
“可以机洗,不?能烘干。”
“……不?是说?要干洗吗,大骗子。”
梁净川嘴角微扬。总逗她是因为,她骂人都像在娇嗔,实在可爱。
洗衣机和烘干机上下排列,单独放置在洗手间旁边,蓝烟把他们换下来?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启动机器之后,无?事?可做,又踱步去了厨房。
狭窄空间,容不?下两个人,蓝烟就倚着?那道梁柱看着?梁净川。
一只白瓷碗被他从灶台上拿了起来?,递到她手边,那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好的树莓。
蓝烟毫不?客气地抱住碗,人还站在原地。
梁净川笑说?:“哦,是要陪我,不?是来?要吃的啊?”
他话音落下,蓝烟转身就走。
但一个人在客厅里待了一会儿,又不?知?不?觉地朝厨房走去。
梁净川正在锅里进行一些她看不?懂的操作,他是番茄鸡蛋面都要做出花样的人,自然?也不?会只给她端上来?一碗简简单单的乌冬面。
空间逼仄,蓝烟还是挤到他身边去,抬手。
梁净川垂眸,看见她手指拈了颗树莓,笑一笑低头咬住。
“你在做什?么?”蓝烟问。
“煎秋刀鱼。”
“这么丰盛,我真的会胖。”
“那多做运动。”
“……”
梁净川慢吞吞补充:“比如跑步、骑车、打球……”
“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
“那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郢书燕说??”
蓝烟呆了一下,默默地掏出手机,根据听来?的发音,打出文字。感谢输入法的自动联想。
郢书燕说?,比喻牵强附会,曲解原意。
……这轮居然?败在成语储备量上,实在让她有点?不?爽。他一个理科生,懂这么冷僻的成语做什?么?
玄关处忽然?响起门铃声。
梁净川把火关小,“有人按铃?”
“嗯。估计是珊姐到了。”蓝烟放下碗,“你继续吧,我去开。”
蓝烟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按下把手。
门扇推开,蓝烟一愣——外面站着?两个人。
除了罗珊,还有陈泊禹。
罗珊虽然?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大老板的前?女友,她还是认识的,陈泊禹的生日上见过,也一起去过团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