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番插曲,蓝烟已?经不再有心思吃夜宵了,可?又不想辜负梁净川的一番辛苦,于是就?挤了些柠檬汁,吃掉了那条秋刀鱼。
秋刀鱼不是鱼肉腴肥的类型,鱼肉都贴在鱼骨上,梁净川看她拿筷尖一点点把鱼肉剔下来?,笑她说只有猫才会半夜偷鱼吃。
吃完东西,蓝烟去刷牙,梁净川收拾过了厨房,又将?洗衣机里的衣服拿了出来?,有的丢进烘干机里,有的拿去晾晒。
梁净川也刷过牙,关闭浴室和厨房的灯,去往客厅。
蓝烟正站在沙发?旁发?微信消息:“卢楹让我问你,明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可?以。”
蓝烟点点头,回复过后?,将?手机锁屏,转身?去往楼梯。
梁净川跟了过来?。
蓝烟刚往上走?了两步,听见轻微的“咔哒”声,所有光源随之熄灭。
她停步转身?,高窗窗帘没有闭合,室外是混沌天光与遥远霓虹,投进室内,变作被冲淡的深灰色,清晰地勾勒出梁净川站在两级阶梯下方的身?影。
她没有作声,陡然?间心脏微悬。
梁净川注视着她,也不作声,像在等待什么。
须臾,忽听手机嗡响,他的声音一并响起:“生日快乐,烟烟。”
蓝烟愣了下,垂眸按手机侧面按钮,屏幕上显示“00:00”。
脚步往上迈了一阶,与她一步之遥。
亮起的手机,照亮他们?的脸,像是蛋糕上的烛光。
梁净川看着她,黯淡背光在他漂亮的眼睛里,像两盏小小的灯,他像是忍不住,轻笑了一声,“真是不可?思议。”
“嗯?”
“认识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在零点跟你说生日快乐。”
蓝烟的语言系统,因心脏涌起的潮汐,而陡然?失灵。
“……梁净川。”
“嗯?”
“那天你问我的问题……你还记得吗?”
梁净川点了点头。他问她,如果?……她会不会将?他推开。
“我回答说‘不知道’,那不是真话。”
“真话是?”
呼吸浮于鼻尖,像不敢惊扰的雾气。
蓝烟感觉自己又回到了第一次来?梁净川家里的那个晚上,此时此刻的心悸与忐忑,都如出一辙。
“真话你知道……”
寂静的一瞬,听见外面极为模糊的鸣笛声。
背光熄灭。
她的呼吸一并被倏然?吞没。
这样的站位,使她不必那样辛苦仰头,拥抱更是契合得不留一丝间隙。
梁净川少见的有点粗—暴,这个词一贯跟他毫不相关,他是冲刺阶段倘若她陡然?喊暂停,他也会残余一丝理?智,来?尊重她的意愿的那种人。
可?此刻的这个吻,是毫无?保留的欲—望袒露与掠夺。
他好像在向她坦白他的另一面:那天晚上,他原本对她怀有这般污浊的侵略性。
“烟烟……”
蓝烟以颤抖的鼻音“嗯”了一声。
双脚悬空,她陡然?被抱了起来?,昏暗中的楼梯让她安全感尽失,只能两臂紧搂梁净川的脖子。
毕竟是熟悉的环境,梁净川每一步都很稳,视野变高,她好像正在通往危险的绝壁上攀援。
后?背落在地台的床垫上,一个缓冲回弹,宽松的外套也从肩头滑落。
梁净川省略了由?来?慢条斯理?的准备,直接揭开t恤的下摆。
蓝烟垂眸凝睇,赧然?地看见仿佛可?塑的橡皮泥,在他手中被捏作了各种形状。
随后?手掌替换为了灼烧的呼吸。
他仿佛饿极一样地将?它们?并拢,以同?时的进食,来?填补无?法满足的匮乏。
“烟烟……记得阻止我。”他怕自己会失控。
蓝烟咬唇不言,蓦地拉下被推高的t恤,将?他的脑袋,完全罩于其间。
其行为等同?于默许并纵容。
他的呼吸顿时无?处可?去,蒸汽一般地堆积盘桓,让她皮肤产生烫伤的痛感。
随后?一记惩罚的啮噬,叫她重吸凉气。
梁净川动作稍顿,像在等她的阻止,但她仍然?没有。
“梁净川……”loft的二楼,有种阁楼一般的隐蔽,或许因为这样,她才能够克服羞赧,坦然?吐露,“再告诉你一件事。”
“……嗯?”
“那天你躺在沙发?上睡觉,并不是自然?醒的。我……我是准备偷偷亲你,可?能是我的呼吸,把你吵醒了。”
梁净川一顿。
随后?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梁净川抬起头来?,把她的衣服拉下去,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她的肩膀上,无?奈苦笑道:“……你故意的吗?”
“嗯?……”
“这种时候,讲这么纯情?的话……”
“我……我以为你……”
“我喜欢。但我又不是禽兽。”梁净川笑着抬头,亲亲她的嘴角,“你这个人,口是心非得能进吉尼斯世界记录。”
蓝烟伸手,轻轻捏一捏他的耳垂,比她的指腹的温度更高,“……你害羞了?”
“有点吧。下次不要突然?切换频道。”
“……”
“如果?这一路我哪怕有一次退却,就?不可?能听得到你的这句真心话了,是不是?”梁净川问。
“可?能吧。”
“大小姐,你真的好难追。”
“我哪有……”
害羞这种情?绪,好似会传染,尤其是在尺度边缘被狠拽回来?。她转脸埋进他的肩膀,低声问:“……还做吗?”
“已?经换到养生频道了。”
蓝烟笑声簌簌。
“其实我最喜欢的事情?,是抱着你睡觉。”梁净川低声说。
“怎么呢。”
“闭眼之前,睁眼之后?,都可?以第一时间看到你。”
“……你情?话这门课已?经修满学分了,可?以不用继续进修了谢谢,老实说听多了真的有点肉麻——唔……你干嘛突然?亲我!”
“我是不是说过,你讲话难听我会把你的嘴堵住。”声音低了三分,直接贴住她的耳朵,“烟烟,你还是另外一张嘴诚实一点。”
话音一落,他立即箍住她的双臂,阻止她想要爬起来?的动作,笑说:“我错了,别去拿cd机。”
/
隔日一早,打打闹闹地洗漱出门,蓝烟赶到缮兰斋的时候,勉强没有迟到。
不顺路,但梁净川还是先?将?她送到了再去上班,车停在路边,卡着临停时限,把她按在副驾上亲足了三分钟才把她放开。
她希望热恋期早点过去,不然?自己真的要生蛀牙了。
跟师傅一起修的那幅董邦达的八尺大画,进入了“补”的阶段,各种破洞花样百出,工程量巨大,极度考验耐心。
工作中的蓝烟,最不缺的便是耐心。一上午,除了喝水和上厕所,可?以一直伏在裱桌前不动弹。
褚兰荪则在裱桌的另一端,专心致志地攻克修补难度最大的破洞。
这时蓉姐走?了过来?,对褚兰荪说道:“褚老师,叶总说过两天来?南城出差,想来?缮兰斋参观,看看这幅画的情?况,并请你吃顿饭。”
褚兰荪说:“参观可?以,吃饭就?免了。你帮忙转告,说送到缮兰斋的画,都是一视同?仁的对待,既然?交到我们?手里,我们?一定会认真负责。”
蓉姐点头,“行。那我来?安排参观的时间。”
待蓉姐走?了,蓝烟一边手搓搭口,一边问褚兰荪,“师傅,送这幅画过来?的人姓叶?”
蓝烟通常不会过问客户的事,但蓉姐提到的“叶总”叫她很难不留心。
“是。好像是个什么投资人吧,是汤公介绍来?的……怎么,你认识啊?”
“是光弈创投的叶总吗?”
“那就?不知道了。”
这幅画的修复进度,一直是这位叶总的助理?在对接,对修复工作而言,画是最紧要的,出自何处,藏者为谁,并不重要,如无?攀附之心,自然?不会刻意去打听背后?的人事。
但蓝烟估计,就?是那位从陈泊禹手里拿到了请柬,去参加了汤望芗的雅集的叶总没错了。
他既然?能受汤望芗的推荐而来?,可?见已?然?成了汤家的座上宾。
中午休息,蓝烟仍是同?薛梦秋和周文述一起吃午饭,因今日过生日,他俩请客,并送上了生日礼物。
薛梦秋打趣:“生日不跟妹夫一起过啊?”
“家里一般都是提前一天过的。”蓝烟笑说,“他说想这周五晚上请师姐你们?吃饭,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样半生不熟的关系,请客放在周五晚上最合适不过,工作日显得太不正式,周末特地把人叫出来?,又显得太正式。
薛梦秋:“我没问题。”
蓝烟看向周文述:“文述呢?”
周文述咽下一口茶,“……方便。”
蓝烟手机振动一声,以为又是生日祝福,谁知是梁净川发?来?的消息。
【ljc:晚饭后?可?以请你看电影吗?】
蓝烟难抑笑容。
【blueblue:不可?以。】
【ljc:把你扛进电影院。】
【blueblue:那你有什么可?问的?】
【ljc:走?个流程。】
蓝烟从手机屏幕上抬眼,却见薛梦秋正托着腮,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脸热地将?手机锁定。
薛梦秋:“看来?这个妹夫更讨人喜欢,是吧?”
蓝烟招架不住,端杯喝水。
吃完饭,蓝烟回家换了身?衣服,回到缮兰斋,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