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纹纱帐轻晃。
夏日的?夜昏暗潮热, 长发沾了细密薄汗,濡湿贴在颊边、颈侧。
楚悠的?睫毛湿淋淋,不知被汗或是?泪浸湿。
杏眸微微涣散, 难以聚焦。她下意识攥住撑在身旁的?手臂,五指因用力紧紧绷着,指甲几乎陷入皮肉, 留下了深红印子。
一点轻微刺痛令卫璟眼神更幽暗。
垂眼望着潮红失神的?脸庞,卫璟心中?的?妒火无法遏制, 烧得愈发猛烈。
阴暗念头争先?恐后冒出。
那?人也见过这样?的?她吗?
这张柔软的?唇, 也曾对着另一人发出低低泣音,喊着别人的?名字?
这些念头密匝匝缠绕着心脏,使他愈发没?了章法轻重。
“轻……轻点!”楚悠有些受不住, 胡乱拍了几下卫璟的?手臂。
印象里,他做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
在床榻上?也是?如此。
那?时在溪石村,虽是?初次, 生?疏却只持续了片刻, 很快便摸清了她所有弱点。
除了少有的?几次失控, 这种事上?他向来极有耐心。
楚悠没?想到, 他重生?之后相貌、行事作风都和从前别无二致,偏在这件事上?, 像换了个?人。
生?疏就不提了, 既沉不住气又弄得重,好?似要将人钉凿在这。
小臂被拍打几下后, 卫璟顿了顿。
上?方的?阴影笼罩下来, 俯身吻过泪盈盈的?睫毛,灼热气息在面庞上?流连,缓慢舔舐轻吻。
天外石项链上?嵌了点盈盈灵光, 吊坠落在楚悠锁骨处。
金属冰凉,冷得她微微一颤。
薄唇顺着脸颊向下,精准咬住了她的?唇,攻势倏地凶猛,撬开齿关扫荡掠夺,吞去一切声?响。
冰冷金属吊坠扬起又落下,不断贴着锁骨起伏。
楚悠浑身紧绷,随之一颤,白皙脖颈向后扬,急于挣脱他的?唇舌,好?缓上?几口?气。
卫璟一手扣住汗湿的?后颈,五指牢牢把着,不容躲闪分毫。
杏眸迅速浮起一层泪光,顺着眼尾没?入鬓发。
意识好?似溺毙在浪潮间。
脑海空茫茫时,灼热掌温覆在纤瘦腰腹上?,顺着微凸弧度,不断施加力道。
“……唔!”楚悠骤然睁大?双目。
卫璟终于松开了她的?唇。
薄唇顺着下颌、颈侧流连,最终咬住透红耳垂,慢慢碾压。
齿关与手掌都在用力。
楚悠微微张唇,发不出一丝声?音。
阴森森、包含妒火的?嗓音紧贴着她。
“我与他,谁更好??”
“他到过这吗?”
“能让你欢愉至此么?”
“他究竟有什么好?,让你日日惦念!”
一声?声?充满妒意的?质问,都陷入了浆糊般的?意识里。她听不清卫璟在说什么,更不理解他为何忽然犯病,只想快些结束。
楚悠本能攀住他的?肩,视线朦胧看不清,胡乱亲了几口?冷白下颌。
“夫君……”
温软的?唇下移,擦过喉结。
卫璟骤然僵住,喉结猛烈滚动几下。
意识像被撕成两半,一半沉沦难以自拔,一半却在反复质问这一声?究竟在喊谁。
握住楚悠后颈的?手缓慢抚过脖颈,卡在小巧下颌处。
他目露赤色重重吻下。
无论这一声?喊的?是?谁,从今往后只能是?他。
*
月影西斜,殿外杳然无声?。
殿内晃动的?团纹纱帐也停歇下来。
乌黑发丝贴着濡湿背脊,掩去斑驳红痕。楚悠伏在榻上?,半合着眼,一根指头都不想再挪动。
背后贴来灼热身躯。
折腾了大?半夜的?人终于勉强餍足,轻吻她的?肩头。
“喜欢从前还是?今夜?”
楚悠昏昏欲睡,脑子又钝又迟滞,随口?应:“嗯,嗯……”
卫璟不满,将人翻过来,轻咬她的?唇纠缠一会,直到楚悠勉强睁开眼。
“你觉得,是?从前好?,还是?今夜?”
他又一次追问。
楚悠困得要命,搞不清他在纠结什么。真要论起来,自然是?从前好?些,毕竟经验充足。
但实话实说,又怕伤了他的?面子。再怎么说,这也是?他转世后的?初次。
于是?凑近蹭蹭他的?脸颊,哼哼道:“都好?,都好?。”
卫璟看穿她的?敷衍,扯了扯唇角:“分不出来?”
楚悠下意识摇摇头。
他啄了啄柔软唇瓣,笑?吟吟道:“夜还长,还没?结束呢。”
分不清楚?
那?就继续到她能分清楚,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为止。
“你犯什么病……唔!”
纱帐再一次轻晃。
*
太极殿的动静到月影沉去才停歇。
没?过多久,天边亮起微光。
吴全领着宫人悄声入殿,行至内殿的?碧玉珠帘前,正好?见卫璟掀开纱帐,赤足坐在榻沿。
青年披了件玄色寝衣,乌发逶迤,衣袍松散。
线条分明的?胸膛上?遍布交错挠痕,锁骨处有道牙印,颈侧也被抓了,留下两道细长红痕。
吴全无声?吸了口?冷气。
天爷,怎么折腾成这样??
卫璟忽而想起什么,挑开纱帐回身,低头凑到榻上?的?纤瘦身影旁,低语了几句。
不知说了什么,惹得榻上?的?人不高兴。
紧接着,吴全就听见清脆的?一声?。
他心肝一颤,看着自家主子俊美侧脸上?多了道淡淡指印,神情却散漫餍足。
幸而不深,稍过片刻也就消了。
卫璟褪了不成样?子的?寝衣,缓上?洁净中?衣与朝服。
青年帝王重新变得淡漠威仪。
吴全为他整理朝珠,悄声?道:“陛下颈上?的?伤遮不住,还是?上?些药吧。”
“不必。”卫璟不以为意,瞥了眼罗汉榻小方几上?的?两只陶偶,“将那?对玩意处理了。”
“哎。”吴全低头应声?。
“去寻几本类似的?书?来。”
“哎……啊?”他下意识又应,忽的?反应过来,顺着卫璟视线看去,发现他指的?竟是?那?几本前朝禁书?。
也就是?楚悠最近,从藏书?阁里淘出来,最宝贝的?那?几本。
卫璟睨了眼吴全,“怎么?”
吴全立刻换上?笑?,“是?,是?,老奴定办得妥妥的?。”
这下他总算知道,自家主子这满身痕迹哪来的?了。
心里不禁叹气。
到了年龄的?皇子,都有嬷嬷教导人事,内务府也会送人去皇子榻上?。但他家主子将人都轰了出去。
这也难怪没?让楚姑娘满意。
吴全决定要好?好?找些书?,宫里的?民间的?被禁的?都找来,让他的?主子好?好?学。
*
一连七八日,楚悠都没?能睡好?觉。
她甚至怀疑卫璟已经恢复了记忆,在床榻上?慢条斯理磨人的?劲和从前一模一样?。
夜晚也就罢了,有时中?午小憩,他陪着一起睡。
睡着睡着,便滚到了一起。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最近朝堂上?山雨欲来,左相一党几乎被逼入穷巷,本该是?政务颇为繁忙的?时候。
楚悠不明白他哪来这么多精力,每次结束还非要问她是?否满意。
她不堪其扰,索性拉着卫璟去游湖摘莲蓬。
想借此消耗掉他过剩的?精力。
时值盛夏,御池风光无限,接天莲叶碧浪翻涌,水面凉风一卷,满是?荷香。
一艘小画舫破开水面,驶入荷花丛。
碧波荡漾,倒映着淡粉身影。
楚悠坐在船尾,伸手折了几支荷花。卫璟坐在一侧,倚着凭几,正在翻阅一本书?。
“说好?了一起摘莲蓬,你躲什么懒?”她不满地砸了颗莲子过去。
卫璟头也不抬,两指截住碧绿莲子。
他多看了眼书?页上?笔触细腻的?画像,两人相拥在铜镜前。
画册合上?随手放在一旁,他剥开莲子去了芯,递给楚悠,“好?了,不看了。”
她反手把莲子塞进卫璟口?中?,“你吃。”
清心降火,把他的?欲/火熄了。
卫璟轻笑?一声?,舌尖卷过她的?手指,从善如流吃下。
他起身坐到楚悠身旁,帮着一起摘。
清脆的?掰折声?不绝于耳,很快在脚边堆满。
楚悠让吴全拿来两个?小竹篮,和卫璟面对面坐着,将莲蓬一一掰开,取出莲子。
小画舫悠悠在水面飘,岸边绿柳轻摇,池面盈满荷香,凉风习习。
雪白莲子不断掉进小竹篮。
“今晚做莲子羹。”
“嗯。”
“明天吃莲子桂花糕。”
“好?。”
面前的?青年一身竹青常服,垂眼耐心剥莲子。楚悠托着脸,笑?盈盈看了他好?一会。
“嗯?”卫璟抬眼望来。
楚悠抿唇笑?道:“现在这样?,很像我们刚认识那?会。当?时我们住在偏僻的?村子里,有座小院,是?我们的?第?一个?家。我上?山打猎回来,有时候会看见你坐在院子里面择菜。”
“是?吗。”卫璟剥坏了一个?莲子,随手抛入池面,“前些日子,外邦进贡了一架琉璃镜,照人分毫毕现,送去内殿如何?”
楚悠听着觉得耳熟,这不就是?水银镜吗?
燕国用的?都是?铜镜,照人模模糊糊的?。
她欣然答应:“好?啊。”
卫璟浅浅一笑?,扬手召来吴全,让他吩咐宫人把琉璃镜抬去太极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