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不羡仙(十二) 值得

2025-1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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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一的那一声似石破天惊, 声随人至,迅速擒住了?那巫医。

卫璟难得露出愕然之色。

竟真的弄错人了?,细作另有其人!

他对上?楚悠微微圆睁的杏眼, 更荒唐的念头生出。

若她不是细作……先前所?说,都是真的?

前世今生是真的,她并非凡人亦是真, 就连口中所?唤的玄离,也是他。

听?见墨一那声呼喝, 楚悠一个多月以来, 心中时有时无的怪异感终于找到源头。

为什么他嘴里说相信,却?不愿听?她唤“玄离”这个名字。

为什么先前迟迟不愿与她有实际性亲密。

因为玄离根本就没?信她说的任何一句话。

不仅把她当成细作,以为她心里装了?情?郎!

难怪近来在床榻上?翻来覆去折腾, 有时还说些古怪的话。

亏她还念在分别太久的份上?,主动包容任他折腾。

简直是飞来横祸,无妄之灾。

两人对视片刻, 楚悠率先发难。

“你一直怀疑我是细作?”

吴全和墨一从?没?见过她冷脸, 察觉到气氛不对, 一个迅速将细作押走, 一个驱散宫人,远远退开装聋作哑。

落日熔金, 御池水面碎金点点, 晚风从?两人间徐徐拂过。

玄离沉默片刻,意识到目前的情?况比左相一党要?造反棘手多了?。

“你且听?我解释。”他声音放缓, “锦衣卫查探到, 月余前,虞国二皇子派出了?一个细作,擅巫术蛊毒。出现时间与你在郦县行医时间恰好对上?。”

“加之你所?说的前世今生、仙洲听?着?太荒唐, 以为你在胡诌。不是有意疑心你。”

“……”

楚悠陷入沉默。

从?她的视角看来,玄离初次见面,听?了?她说的前世今生一事,就留她在寝殿住下。

之后更是举止亲昵,和从?前一样给?她穿衣做饭,对她予取予求。

哪怕是后来他言语间有些古怪,楚悠也没?放在心上?。

谁叫他从?前就时不时犯病,她都习惯了?。

万万没?想到,玄离竟一直疑心她是细作。

“所?以,你带我去乾明殿,是要?试探我会不会窃取情?报?”

玄离:“……”

楚悠紧接着?想起从?宫外?回来那晚。

“陪我出宫逛街也是试探我会不会和别国探子接头?”

玄离再次沉默。

她忽的逛完街市回来后,他折腾了?一宿还非逼问着?从?前好还是今夜好,以及次日神?秘失踪的陶偶。

刹那间,一切都想通了?。

楚悠不可置信道:“你把那对娃娃扔了??以为那只紫衣娃娃不是你?”

“怎会。”他面不改色,上?前一步去握楚悠的手,“是我让吴全收到库房里了?。天色不早,先回去用饭。”

“哦。”她微笑着?抽出自己的手,“让他现在拿过来,先给?我看看。”

玄离:“……”

漆黑睫羽半垂,声音低缓,“是我错了?,不该疑心误解你。”他再次握住抽走的手,挤入指缝相扣,“重新同我说一说从?前的事,可好?”

虽是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招式。

望着?面前人,楚悠心头冒起的火莫名熄了?。

分别太久,一朝失而复得,她实在难以对他生气。

她握紧交扣的手,嘟囔道:“你总是这样。”

玄离已做好她气恼发难的准备,没?料到如此?轻易得到原谅,心头忽的塌陷一块。

天色已暗,最?后一点昏黄余晖映于水面,柔波荡漾。

他抬起交握的手,薄唇落在她的指尖。

“不会再这样了?。”

*

重逢一个多月来,楚悠时常会说起以前的事情?,但那时玄离认定?是胡诌,听?过便抛之脑后。

她只好从?头开始,细细讲起。

所?经?历的事太多,哪怕尽量简要?,也说到月升中天才?将将说完。

已至盛夏,太极殿内置了?冰鉴。

楚悠和玄离同坐在罗汉榻上?。

她半靠着?,手肘支在小方几上?,轻摇绸绣团扇。

“……我按着?那位老人家给?出的卦象指引,找到了?这里,因为一点意外?船翻了?,落水被人救起来。”

“我想着?在郦县行医攒点银钱和人脉,慢慢找你的踪迹,稀里糊涂就被请到这来了?。”

独自一人乘船在无妄海飘泊近一年的经?历被三两句带过。

楚悠一口气说了?许多,渴得唇焦舌燥。

玄离适时递了盏茶水。

“等你神魂完全相融就会恢复记忆了。”楚悠一口饮尽,用团扇轻点他的肩头,“现在叫你玄离,不会再生气了吧?”

弯弯杏眸里浸满笑,尾音上?扬,似嗔似笑。

修长手指抵住团扇,顺着檀木柄握上她的手,忽的一拽。

冷冽气息迎面扑来。

楚悠跌进他怀里,腰肢被紧紧环住。

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细腻脸庞,“从?十四洲寻到这,定?是很不易。”

刻意隐瞒的部分被轻易看穿。

楚悠扬起笑,抬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吻过唇角,眉眼弯弯,“我这么厉害,小事一桩。”

玄离垂首回应。

唇瓣相贴,温热气息交缠,无关情?/欲,只轻轻辗转描摹。

两道气息许久才?分开。

楚悠伏在他怀中,稍稍平复气息,“你当时怀疑我的身?份,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留我在这住?”

“那夜不是初次见你。”

“嗯?”她歪了?歪头,抬眼望去。

指腹按住微红唇瓣,抹去残余水光,“民间医师入宫那日,我看见了?你。”

遥遥一瞥,魂牵梦绕。

次日夜里,找借口将她召来寝殿,看清她的那一刻,便再难移开眼。

楚悠依然不解:“这和你把我留在这住有什么关系?”

玄离无声一笑,并不答,垂首再次吻上?她的唇。

*

七月末,左相一党终于沉不住气,以皇帝被妖女蛊惑的名义,勾结燕京城外?的神?机营打着?清君侧的旗帜起兵举事。

三万大军长驱直入进了?燕京,直逼内城皇宫。

守宫门的禁军溃散而逃。

入宫太过顺利,左相不免起疑心,但三万大军在身?后,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且他早早放了?探子出去打探,周围几城守城兵力没?有变动,燕京郊外?也无人驰援。

皇位太过诱人,他摒弃了?疑心,攻入紫宸殿。

殿内两道身?影静立,似乎已等候他许久。

左相定?睛一看,克制住澎湃的心,指向玄离身?旁的楚悠,大喝道:“就是这妖女蛊惑陛下!速速就地斩杀——”

一截长刀穿出左相的胸口。

他双目外?凸,艰难扭头向后看,喉咙发出“嗬嗬”气音。

此?刻左相才?明白,与他勾结的主将,由始至终都是奉命与他虚与委蛇的。

宋家的府兵、暗卫、跟随他起事的人看见此?幕,顿时乱了?阵脚。

神?机营主将面不改色地抽刀,左相双目圆睁,不甘地倒气息断绝。

青年帝王漫不经?心扬手,“杀了?。”

一时间,厮杀声不绝于耳。

不到一个时辰,跟随左相起事的余孽已尽数诛杀,没?留一个活口。

主将收起佩刀,恭谨半跪,“陛下,反贼已诛。”

次日早朝照常。

紫宸殿内已清洗过数轮,那股厚重的血腥气仍绕梁不散。

玄离当着?朝臣的面,揭穿了?宋家当年借腹生子一事,定?了?抄家灭族之罪。

并赐下白绫与毒酒送至寿安宫。

干政多年的左相一党彻底倒台。

朝臣们双股颤颤,无人敢说一声不是,生怕成了?紫宸殿里新的一缕幽魂。

*

燕京的天一日热过一日。

处理了?左相后,帝王銮驾启程至燕京城郊的行宫避暑。

行宫建在环山绕水之地,占地数百顷,宫殿楼阁无数,还有一棵千年银杏,连年枝繁叶茂。

仙居殿临近未央湖,是行宫内最?清凉的殿宇。楚悠一眼相中,和玄离在这住下。

左相一党已除,朝中无大事。

奏折每两三日由锦衣卫送来,批阅完再送回京中。

玄离很清闲,楚悠便不清闲。

刚来到行宫时,她过了?一段厮混荒唐的日子,连着?好几日没?能出殿门。

他恶劣至极,将搜罗来的书一一翻开,逐一实践。

数次太过火,彻底惹恼了?楚悠,被一脚踹下榻。

被勒令清心寡欲,一个月不许再想这事。

行宫数里外?有繁华县镇,宫内亭台水榭移步换景,还有可狩猎的山头与跑马场,百兽园里养了?不少奇珍异兽。

楚悠白日几乎不在仙居殿。

或去行宫外?县镇闲逛,或在行宫里游湖赏景,又或去猎场跑马围猎。无论去哪,玄离如影随形。

日子似流水,转眼便半个多月。

八月中旬燕京多雨,天气如翻脸,变得极快。

午饭前的天尚且亮着?,吃过午饭后,厚重云团挨挨挤挤,占满了?天穹。

风裹挟着?闷热潮气,吹得支摘窗外?湖面泛起狂澜。

荷叶被吹得翻了?面,露出银白的底。

天光暗去,仙居殿内光线朦胧。

楚悠没?让宫人点灯,枕着?玄离的手臂,在贵妃榻上?昏昏欲睡。

另一条手臂搭在她腰间,不时勾着?发丝,在指尖缠绕。

玄离抬眼望愈发浓黑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