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錚哥哥......”
寧丰枝不期会看到陆云錚,登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屋內,寧丰羽和顾惜枝同时面色大变。
他们不確定,寧丰枝方才所言是否被陆云錚悉数听了去。
“云錚!”
顾惜枝满心不安,急忙越过寧丰枝迎了过去。
她面上带著笑,一把挽住陆云錚的手,温声道:“云錚,你今日倒下值得早,累不累?”
陆云錚缓缓垂眸,望著依在自己身旁巧笑倩兮的顾惜枝,眸光幽深幽深的,瞧不出情绪。
顾惜枝心头一颤。
若是从前,陆云錚早就笑脸相迎,对她嘘寒问暖,可今日......
他听到了,他还是听到了。
顾惜枝急忙紧了紧陆云錚的手臂,故作轻鬆地说道:“云錚,丰枝可能对我有些误会,这才说了气话。”
寧丰羽此时也快步走上前来,笑著解释道:“是啊云錚,你了解丰枝的,她有时傻头傻脑的,尽爱说些没有的话。”
寧丰枝原还想给自家哥哥留些脸面,也保住他们兄妹和陆云錚之间的交情。
如今见自家哥哥和顾惜枝不约而同將过错归在她身上,登时怒火中烧。
罢了罢了,若事实当真如沈嘉岁所说,陆云錚早已和顾惜枝书信私通,可见自己又看错了一人。
索性断了彼此的交情,也好断了哥哥对顾惜枝的念想!
“我哪里胡说了!”
“当时枕霞阁只有哥哥你和顾惜枝两人,我上得阁楼时,顾惜枝还一脸娇怯,颊上緋红,谁知她是如何向哥哥献媚的?”
“妹妹!”寧丰羽闻言面色大变,厉喝出声。
但是寧丰枝已然下定决心,此刻谁也阻拦不得。
“哥哥,你一而再再而三为顾惜枝说话,不就是中了她的美人计吗?”
“云錚哥哥,你和沈嘉岁之间的恩怨我也不多说,但是顾惜枝在人前大肆宣扬沈嘉岁如何打骂虐待她,丰枝且问你一句,这都是真的吗?”
“那沈嘉岁力大如牛,我已经见识过了,她若当真要为难顾惜枝,我不信顾惜枝这身软骨头还能完好无损!”
寧丰枝疾言厉色,眼睛紧紧盯著陆云錚。
当看到陆云錚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之色时,寧丰枝心中已经有数了。
什么虐待打骂?
都是假的!
这顾惜枝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妹妹,你今日到底怎么了?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寧丰羽赶紧拉住寧丰枝,他眉头紧拧,那模样恨不得將寧丰枝的嘴巴缝起来。
寧丰枝双目圆瞪,还欲再开口,这时陆云錚忽然淡淡说道:
“天色已晚,二位请回吧。”
寧丰羽心头一紧,还想解释两句,陆云錚已经拉著顾惜枝侧过身去,送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寧丰枝巴不得立刻离开,当下扯住寧丰羽就朝外走去。
寧丰羽脚步凌乱,堪堪路过陆云錚身前,便听陆云錚冷冷说了句:
“今后,也別再来了。”
寧丰羽闻言面露愕然,扭头朝陆云錚看来,却见陆云錚面色冷沉,不似玩笑。
寧丰羽张了张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被寧丰枝拉著出了別院。
直到粼粼马车声渐行渐远,院中始终一片静謐。
顾惜枝心乱如麻。
陆云錚哪回见她不是温柔小意,从未如今日这般冰冷沉默。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中逼出泪来,正要开口,陆云錚却忽然拉著她朝里走去。
顾惜枝没有心理准备,被拉得一个踉蹌,可即便如此,陆云錚也没有慢下脚步。
顾惜枝终於確定,今日之事闹大了。
若不能將陆云錚安抚好,今后她或连容身之处都无,更別说什么將军夫人了。
“云錚,云錚,你拉痛我了。”
顾惜枝痛呼一声,陆云錚听到这话,终於停下脚步。
顾惜枝见状慢慢绕到陆云錚身前,抬手环住他的腰,柔声道:
“云錚,难道你还不信我吗?我对你的心你还不明白吗?”
“为了你,我甘愿离了衣食无忧的定国將军府,陪你遭人詬病,任凭陆夫人对我打骂,而后窝在这小小別院中掰著手指头数日子。”
“云錚,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表明我的真心吗?”
“云錚,我只有你了......”
此言一出,陆云錚浑身一震。
他今日错失良机,心中本就鬱郁难平,只觉前路霎时渺茫了起来。
谁知入得院门,又听到了寧丰枝那番话,他瞬间便感到了深深的欺骗和不值。
要知道,他会落到今日的田地,都是为了惜枝。
重活一世,他本可以按部就班,更加轻鬆地施展抱负,成为声名显赫的少將军。
可他不捨得惜枝再如前世那般无名无份跟著他,这才当场毁了和沈嘉岁的婚事。
果然一步踏错步步移位,他不仅未能娶惜枝为妻,甚至还和爹娘决裂,如今更是困宥於这小小別院之中。
最让他难以忍受的是,他错过了前世最重要的机会!
陆云錚眉宇间隱隱闪过一丝苦涩。
早知如此,他乖乖將沈嘉岁娶回家就是。
沈嘉岁对他一往情深,自己只消像前世一般哄著她,一切都会顺利的......
“云錚?”
见陆云錚始终不曾回应,这一刻顾惜枝彻底慌了。
难道......难道他后悔了?
直到此时,顾惜枝才恍然惊觉,她没有退路了,可陆云錚还有。
只要他舍了自己,向陆將军陆夫人认错,他们自然不舍自己的亲儿子受苦。
还有沈嘉岁,她与云錚多年婚约,自己偶尔抱著试探的心思调笑几句,沈嘉岁都害羞地低下了头。
若云錚回去向沈嘉岁认错,她未必会拒绝云錚的......
想到此处,顾惜枝霍然抬头,颤声问道:“云錚,你后悔了吗?你后悔提亲那日择了我,是不是?”
陆云錚陡然回神,立刻掩下眸中摇摆之意。
但他心中同样清楚,寧丰枝是个单纯的,说不出无中生有的话来。
或许此番自己落魄太久,才叫惜枝有了旁的考量,毕竟丰羽是堂堂侯府嫡子......
也是自己对惜枝太好了,以至於惜枝篤定,自己无论如何都不会离了她。
思及此,陆云錚轻嘆一口气,虽然还是抬臂將顾惜枝揽住了,但说出口的话却意味深长:
“惜枝,我为你付出了太多,確实也是我心甘情愿的。”
“但......希望你別让我觉得,这一切不值得。”
顾惜枝见陆云錚愿意抱她,一颗心才堪堪落下,结果后半句钻进耳朵里,竟叫她面色煞白,浑身血液都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