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他是蠢货

2025-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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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不算太晚,街边的商铺都还开著,医馆內亮著烛火,今夜没有病患,郎中正在陪妻女说话。

吁——

医馆外头响起了驭马音,听著很是急切,郎中以为来了急病之人,匆忙起身查看。

谁知才迈出外堂,便见一人大步流星迎面而来。

郎中认出,来者乃是上元节那日踹门之人,嚇得面色猝然大变。

“公子,你——”

陆云錚止了步,並未有恶意,只是深吸一口气后,沉声问道:

“我家娘子这几日承蒙郎中妙手,敢问,她伤势究竟恢復得如何了?”

郎中听到这话,不由一头雾水。

“公子,鄙人不明白您的意思。”

陆云錚闻言心头一颤,袖子下的手微微哆嗦,追问道:

“我家娘子这几日......不是都来医馆换药吗?还是说,此处有別的坐堂大夫?”

郎中依旧不明所以,但见陆云錚瞧著似乎比上次和气多了,便也耐心应道:

“那公子怕是弄错了,这小小医馆是鄙人开的,且就鄙人一个大夫。”

“公子,您的夫人自上元节那日后,可再不曾来过了。”

“听公子的意思,夫人的伤势该是得到了医治,这是好事,愿夫人早日伤愈,疾去福来。”

郎中客客气气说著,本是想儘快將这尊煞神送走,谁知一抬头,却见面前之人一脸失魂落魄,不由嚇了一跳。

“公子?”

郎中低低唤了一声。

陆云錚霍然一震,似刚回过神来般,又颤声问了句:“大夫,你確定吗?”

郎中连连点头,很是篤定。

毕竟伤成那样的女子可是少之又少,他绝对不会记错的。

陆云錚闻言,呆怔怔转身朝外走去,脑子里只余一句话迴荡——

“顾女已得良医。”

他知晓惜枝有事瞒著他,比如那两个丫鬟。

但除了那两个丫鬟,惜枝再无旁的举动,他也始终坚信,惜枝爱他,不可能会对他不利。

可现在呢?

自己这些时日为了惜枝奔波劳累,心力交瘁,还在洪池面前做小伏低,都是为了请来一个良医。

结果,惜枝早就得了良医。

这良医,从何而来?且惜枝为何要瞒著他?

难道惜枝不知,他有多么担心和愧疚吗?

陆云錚已心神大乱,寻常时候都是利落地飞身上马,可今日踩著马鐙,都不留神地滑了一下。

他一个趔趄,险险站定后,脸色已苍白如纸。

这一刻,一个念头那般强势地闯入他的脑海,容不得他不信。

或许,惜枝......早就和他离心了。

......

陆云錚回到別院,已是半个时辰后了。

顾惜枝歪在床榻上,听得院外声响,缓缓坐直了。

脚步声渐近,果然是陆云錚推门而入。

只见他站在外厅,正解下外袍,抖落身上沾著的寒气。

顾惜枝见状,趿了鞋子迎上前来,柔声道:“云錚,冷不冷?快过来暖暖。”

陆云錚长长又长长地深吸了一口气,这才勉强压下心头动盪,状若无事地抬起头来。

只见,惜枝正从融融烛光里朝他走来。

还是那刻骨熟悉的眉眼,还是他心心念念的人儿,可此时却叫他不可抑制地生出了几分悲意。

欲哭无泪。

方才从医馆离开后,他便策马疯狂往回赶,迫不及待想要问清楚,惜枝到底瞒了他多少事,又背著他在做什么?

他心中盈满被欺骗的怒气,可到了別院外,瞧见院里为他留著的烛火时,他又犹豫了。

他心里明白,一旦开了口,他和惜枝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且以惜枝的心计,他未必能从惜枝口中得到真相。

难道叫他去威胁逼迫惜枝吗?可这是他倾注两世真心,最爱的女子啊......

他甚至根本没想好,该怎么应对可能到来的真相。

重生以来步步不顺,除了惜枝他已一无所有,若连惜枝也失去,他当真活成了一个笑话。

这个念头让陆云錚怯了步。

他几番踌躇不前,最后调转马头,再次驶进了黑夜里。

来回兜兜转转了半个时辰,寒风终於替他找回了几分理智。

他不由疑惑,襄王爷既然提醒他,惜枝已得良医,为何又不直接告诉他,惜枝的良医从何而来呢?

若是襄王爷自己派来的,大可直接明言,他自当感恩戴德。

若不是,襄王爷这般含糊不清的言辞,是想让他去查?

离了沈家后,他就是惜枝唯一的依靠了,还有谁能帮到惜枝,甚至为惜枝请来良医呢?

他细细回溯了这些时日以来,惜枝的所行所言,唯有一处最是诡异。

上元节那日,惜枝被沈嘉岁捏断了手,不仅丝毫不曾追究,甚至解释时,还莫名提到了大昭寺之行。

他几乎都要忘记这回事了。

惜枝误入尊荣宝剎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当真出了什么事,所以惜枝才会那般投鼠忌器,被沈嘉岁捏碎了腕骨也不敢计较吗?

要知道那日,在尊荣宝剎中的无一不是皇亲国戚,无论惜枝和谁搭上关係,想来都不是一般的利益牵扯。

而且,惜枝瞒了他这么久......

陆云錚越想越深,便越觉毛骨悚然。

重来一世,他本该是那个掌控一切的先觉者,可如今看来,他却是被彻头彻尾蒙在鼓里的那一个。

寒夜的风灌进袖口领口,仿佛渗进了他的骨头缝里。

人人都拿他陆云錚当笑话,偏偏他当真蠢而不自知,稀里糊涂一败涂地。

这时候,顾惜枝已经来牵陆云錚的手,冰凉粗糲的手掌让顾惜枝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云錚,你的手这样凉。”

顾惜枝说著,蹙起眉头,將温热的脸颊放进了陆云錚的手掌里。

陆云錚垂眸,望著顾惜枝柔情万种的模样,心里头却泛起阵阵寒意。

这样的深情与体贴,也是能装出来的吗?

他不愿意信。

但现在,似乎容不得他不信了。

陆云錚动了动唇,质问的话几乎要衝出喉咙,可到最后还是变成了:

“惜枝,是我无用,还是没能......”

顾惜枝急忙摇了头,“云錚,无碍的,只要你不嫌弃我废了一只手,我也不再强求了。”

她主动依偎在了陆云錚的怀里。

陆云錚伸手揽住了顾惜枝的肩膀,这一刻,心口发胀发酸,针扎一样疼,慢慢又变得冷硬,掺满了不甘和怨懟。

都在算计他......

爹骂得没错,他就是个丟人现眼的蠢货,將自己作践到了这副田地。

从前他无知无觉,是他蠢笨,是他自大,是他自以为是。

可今后,再不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