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失控(二)

2025-1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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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失控(二)

黛安娜猜得没错。

肖恩的確是想把莎弥拉带回农场。

在莉莉丝的帮助下,他通过了军营的核查,当天晚上就赶回了阿罗拉小镇,

比预计中还快上半天。

在看肖恩平安回来时,艾尔薇莉长舒了一口气,可再看到肖恩怀里的莎弥拉,她文捏紧了拳头。

自己心爱的男人抱著別的女孩子回家,说一点都不在意那是假的,只不过艾尔薇莉看得出来莎弥拉的状態不对,明明挺漂亮的一张脸蛋却毫无血色,双眼紧闭,双手也没有抱住肖恩,而是无力地自然垂下.

这种时候,她不能吃醋。

不然会显得她很不懂事。

何况再怎么说这也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救人要紧。

於是艾尔薇莉问道:“她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好。”肖恩声音很沉,说道:“你先把她送去医院,我去找一下兰特先生。”

“好。”艾尔薇莉没有多问,示意伊莉丝从肖恩怀里接过莎弥拉,然后亲自给医院打了电话,並让人提前备好了最好的急救药物。

肖恩则带著莎弥拉用过的酒杯,马不停蹄去了链金工坊。

“兰特先生。”

“嗯?”

此时兰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转头看见肖恩的脸色前所未有的沉重,

便意识到出了大问题,当即停下手里的工作,问道:“出什么事了?”

肖恩將酒杯递给兰特,认真道:“兰特先生,请帮我检验一下这杯子中液体的成分,看看有没有对应的抑制剂,动作一定要快。”

肖恩没说莎弥拉服用了魔药,已经身死。

可兰特作为农场世界最优秀的链金术士之一,光嗅著杯子里残余的气味,便认出了这杯酒与灵魂类魔药有关,並且有著极强的“毒性”,可以消融巫师的灵魂。

肖恩这么急著要解药,显然是有人中了招。

兰特没有一丝耽搁,立即换了副手套,从柜子里找出一套全新的设备,开始分析粘在酒杯上快要乾涸的液体。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

肖恩以前也经常做学术实验,知道这时候不能急,急也急不来,便努力压抑著自己情绪,而兰特在等待结果之余,发现他身上的气息也很不稳定,不由问了一句:“肖恩先生,你是不是也受伤了?”

“没有。”肖恩摇头。

他倒寧愿是自己受伤,可是他代替不了莎弥拉。

他的气息之所以素乱,是因为“经歷”带给他的、代表痛苦与悔恨的力量正在疯狂滋长,但被他强行压了下来。肖恩知道,这是以前的他为自己製作的这具“经歷之躯”在发生蜕变,莎弥拉的死亡给了他以往从不曾有过的感觉,心疼、悲伤、愤怒种种情绪颗合在一起,让他在神之途径上又往前踏出了一步。

他正在变得比过去更加强大。

可是肖恩现在不想要这份力量。

用一个那么单纯善良,喜欢自己的少女的生命来换取神格,且本身莎弥拉的死又与他有关,这会让他觉得自已很不是个东西,好像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一样。

如果可以用这份力量换回莎弥拉的生命,他会毫不犹豫放弃这已经在神途中走出的一步。

所以肖恩在等。

不仅是等兰特的分析结果。

也在等苏菲婭的答案。

在进入通道前,他已经托莉莉丝帮他把事情告诉苏菲婭。

莎弥拉被教廷赐死了。

但下达这个命令的人,並不是“王”与“后”。

苏菲婭的父亲是教廷伯爵,在帝国的人脉不会少,只要芙罗丝家族愿意去查,一定能找到当晚下令之人的痕跡。

同时,这也是给苏菲婭提一个醒。

苏菲婭这段时间与他们圣殿的接触也不少。

除了他与已经决定为圣殿效力的希尔顿之外,到现在苏菲婭身边还有个查尔斯。

莎弥拉就是她的前车之鑑。

都不要苏菲婭真去做什么有损教廷利益的事,也不要所谓的证据一一肖恩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老朋友克里斯的话,只要他们说你是,你不是也是。

有没有罪、罪名是什么,全凭教廷说了算。

同一时间。

小镇医院。

艾尔薇莉和伊莉丝已经將莎弥拉送进了抢救室。

在艾尔薇莉的要求下,已经从医生岗位上退休的女院长都不得不再次穿上自已那件被压在收藏箱最底下的白大褂,亲自去救治莎弥拉。

可结果却依然让两女心头一沉。

三个小时后,女院长从急救室里出来,面容疲惫地嘆了口气。

“抱歉,焰鸦小姐,让你失望了。”

“这个女孩—我们救不了。”

建立在巫师聚集地的医院自然不会是普通医院,包括女院长在內,这里绝大部分医生都是巫师,他们比一般的医生更懂得如何治疗自己的同类,可是莎弥拉的情况实在太让人绝望,他们已经把能想到的办法都用过了,甚至冒险將一些存在副作用的方式都试了一遍,只求能让莎弥拉睁开眼。

只要莎弥拉能活过来,其它一切都好说。

但还是於事无补。

医院为莎弥拉做了最全面的检查。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温度没有任何一个活人该有人的生命体徵,且按传统医学判断,莎弥拉的死亡时间是在昨天,到现在已经超过24小时,几乎不存在再抢救回来的可能。

用另一位年长医生的话来讲:“她已经被死神拥入怀抱,我们这些凡人,要怎么才能从死神手中把人抢回来啊,唉—“

“焰鸦小姐,请节哀。”女院长低落地道。

她虽不认识莎弥拉,也不知道这个女孩儿和艾尔薇莉是什么关係,但莎弥拉能出现在阿罗拉小镇,就证明她一定是自己人,看著一个曾经或是以后將和自己並肩战斗巫师在自己眼前死去,她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艾尔薇莉隔著窗户看著静静躺在手术台上的莎弥拉,微微咬唇,说道:“再等一等。”

“你先想办法维持住她的身体。”

万一肖恩那边有法子呢?

女院长点点头,按照艾尔薇莉的吩咐去做。

出於尊重,艾尔薇莉將抢救的结果告知了肖恩。

他们现在只能寄希望於兰特了。

可惜兰特也无能为力。

经过一夜没合眼的努力,兰特成功依靠酒杯中残留的几丝液体分析出了其中的成分,这些成分还让兰特恢復了一部分过去的记忆,可也正是因此,兰特心中涌出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这是『海娜斯之泪”——

在女巫时代的歷史中,有一位精通灵魂法术的女贤者,名为海娜斯,关於她的事情书里记载得比较少,只知道在推翻帝国统治的圣战中,海娜斯曾立下大功,被巫女皇赫辛拉封为“灵魂掌管者”,这即是称號,也代表地位,享受等同於帝国公爵的待遇。

海娜斯最擅长的就是无声无息夺走一个人的灵魂,且往往被夺走灵魂的躯壳身旁会出现一些湿润的泪痕,似乎她也对此於心不忍,而莎弥拉服下的魔药,就是以她为名,收割每一位服用者的灵魂。

“海娜斯之泪”会准时在人服下它的十分钟之后生效,这十分钟是唯一的抢救机会,一旦药效发作,人的灵魂会在一瞬间被无限拉长成一根丝线,直通灵魂之海,谁也无法阻止。

这可以说是对灵魂杀伤力最大的魔药,没有之一。

並且兰特通过样本液体计算出了这杯鸡尾酒中海娜斯之泪的大致浓度,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这根本不是酒里掺毒,而是毒里掺酒,倒三角形的杯体中起码有4/5都是海娜斯之泪,超过100ml,相当於一般盛装魔药容器的试管的五倍,而酒却只有飘在最上面那一层,仅仅是用来调色调味。

这种剂量的海娜斯之泪,別说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女,就算是体质异於常人的肖恩,都未必能扛得下来。

能调出一杯这样的“酒”,莎弥拉已经是存了必死之心。

兰特在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后,长长地嘆了口气。

“肖恩先生。”

“我说句你可能会生气的话。”

“与其让她活过来,带著对父亲的愧疚与悲痛度过余生,不如让她去吧....”

“让灵魂之海冲刷掉她所有痛苦的记忆,等她再重新回到这个世界时,会比现在快乐得多的。”

肖恩闭眼沉默著。

因为担心肖恩的情绪而在清早就赶来的埃莉诺和埃莉丝站在他身旁,也不敢说话。

认识这个男人这么久,她们还是头一次见到他是这种状態。

比起流露在外的愤怒或谩骂,沉默才是最可怕的。

很显然肖恩不会在沉默中消亡。

那就只能在沉默中爆发。

尤其是埃莉诺还发现,肖恩身上一直忽高忽低,比较混乱的气息突然间变得平稳起来。

他没有再压制“经歷”带给他的力量。

或者换个说法。

他接受了现实。

肖恩睁开眼,眸子平静得像是退潮后的海面。

既然这份力量无法换回莎弥拉的生命,那么,就让它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

让那些將莎弥拉逼死的人,统统给他的女孩儿陪葬!

“埃莉诺、埃莉丝———.“

“你们陪我走一趟吧。”

“是,主人。”

埃莉诺姐妹低头应道。

等肖恩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前方,姐妹俩敢抬头,相视一眼,

她们知道,“新世界”要变天了。

肖恩这次仍旧没打算带艾尔薇莉一起。

艾尔薇莉现在是大魔法师了,凭藉炽天使家族的秘法,完全可以在农场世界独当一面,阿德夫先生知道后,应该也会有更多的事交给少女去处理,所以让艾尔薇莉留下是最好的。

他和埃莉诺姐妹也不会离开太久。

为了不让艾尔薇莉產生不必要的担心,肖恩给了少女一个正当理由。

“莎弥拉离开前,曾给了苏菲婭一瓶魔药,转苏菲婭转交给我,我得去拿一趟。”

艾尔薇莉则看他的眼睛认真道:“这些我都不关心,肖恩,你只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衝动。”

“等我们再强大一些,莎弥拉的仇,我陪你一起去报。”

“好。”肖恩笑著答应。

心头则对少女说了声抱歉。

他等不了了。

肖恩知道,这或许並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可如果永远都那么理智,该怎么去拥有一个人类应该拥有的感情?

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了。

卡尔·布莱克是绝对理性的,面对同样的事情,他会计划好一切,等到合適的时机再给予敌人致命一击,如果觉得风险太大,这个时机可能会被无限延期,

隱忍才是最正確的做法。

可是他现在是肖恩。

他不想再管什么大局,什么徐徐图之。

他只想及时行乐,及时雪恨。

尤其是他现在有这个能力。

既然莎弥拉將唯一的重塑魔药交给他,替他解决了战爭的最大难题,他就绝不会让莎弥拉失望。

他和教廷之间埋藏了几百年的恩恩怨怨,就从今天,从莎弥拉的仇开始报起吧。

另一边。

苏菲婭也没有让肖恩失望。

在父亲卡德伯爵的默许下,苏菲婭动用了芙罗丝家族一切可用人脉,在一天之內就查出了对埃里维奇父女做出判罚者的身份。

等肖恩来到芙罗丝家族时,苏菲婭已经確定了对方的名字。

“这个人和那晚给莎弥拉与她父亲送去重塑魔药的那位王庭主教,是同一个人。”

苏菲婭道:“他叫卡西莫亚,来自黑海侯爵家族。”

“主教,侯爵——”肖恩目光闪烁,“他凭什么?”

什么时候一个主教,可以对另一个主教的行为进行审判了?

且这个主教还是“大主教”,地位只在王后之下。

“他现在是光明王庭的代理人。”苏菲婭道,“你的消息是正確的,『王”与『后』確实不在埃尔德里奇,他们离开之前,將王庭的主事权暂时交给了卡西莫亚。”

“那他现在在哪?”肖恩问。

“朝圣城。”

苏菲婭答道,眸子里浮现出凶光,“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今天上午,我父亲还收到了他的邀请。”

“邀请?”

“是的,邀请我父亲去参加他的宴会。”

“因为埃里维奇死了,从今往后,他就是王庭的大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