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棋盘（一）
波西斯落回地面，小声问肖恩：“我应该没做错？”
肖恩挑起嘴角：“没错，你做得很好。”
“就是要摧枯拉朽，让这些贵族知道，自己只是被教廷派来送死的弃子。”
教廷比谁都清楚圣殿这次復仇的力度。
若是不大，也不会被称为战爭。
从他杀死卡西莫亚到现在，教廷虽没做出太多反应，但这些事，一定会传入教廷耳里，他们的消息比谁都灵通，包括深海一族的动向与波西斯的存在。
这位活了上年前的海渊领主实力有多恐怖，教廷不会不知道，这些贵族之中最强大的公爵家族，阶位最高的长者，也不过是阶位十，再算上那些阶位八、阶位九的大魔法师，全加在一块，都不会是波西斯的对手。
更何况还有个他。
可教廷还是让这些贵族来送死。
除了拖延时间，肖恩想不出第二种解释光明王庭那两位最高执事藏在暗处，估计也是为此。
“王与后不想现身，我们就逼他们现身。”
肖恩掌中亮起真理字符，化为一柄金色大剑，眸中凶光毕露。
“圣殿战士听令。”
“入城，杀！”
“杀！！！”
身披战甲的凯特琳振臂高呼，一骑当先，踏著奔腾的海水，率先带领黑蔷薇骑士团冲入了城墙尽踏的朝圣城。
“杀啊！”
“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
圣殿巫师紧隨其后。
他们都是大魔法师，但没有一个人使用禁咒或范围性的毁灭魔法，而是亲身踏入战场，用双眼寻找著穿著贵族服饰的巫师一一儘量不伤及无辜，这是他们心中最后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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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十位来自各个家族的长者还站在空中。
毕竟是大魔法师，都会浮空魔法，城墙塌了他们也不至於摔下来。
且先前波西斯针对的只是那名噪的长者与据说很强悍的大魔法阵，並未理会他们，所以除了最直观的视觉衝击之外，他们並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可此时的他们却一个个面如死灰，心中涌出浓浓的绝望和无力感。
为了建造这座大魔法阵，他们不仅集合了各个家族的长者之力，还集合了各个家族的资源，本以为肖恩还没恢復实力，这座大魔法阵至少可以拦住圣殿军团一时片刻，为教皇，也为他们自己多爭取些时间。
虽说服用了重塑魔药，他们还有下一世，可如果能继续活下去，谁愿意立刻去死？
却没想到，肖恩身边还有个十阶之上的波西斯。
仅仅一个照面，便摧毁了他们这一个月耗费无数精力建造的大魔法阵与战爭城墙-这如同三岁小孩和成年人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他们拿什么去和圣殿打？？
肖恩讥讽：“怎么，现在知道错了？”
“错？”一位长者惨笑，“不，我们没错，错的是你，肖恩。”
“为守护帝国，我们虽死犹荣。”
“而你呢？”
“你自翊光明，自翊善良，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向教廷发起的战爭，对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平民来说意味著什么？”
“不要说你不会殃及无辜。”
“覆巢之下，岂有完卵，只要是战爭，就一定会死很多人。”
“这不是你能控制的，肖恩。”
“你看似坦荡，只为復仇，实际上是在为一已私慾，摧毁帝国，摧毁整个世界！”
“你和你的圣殿，会成为人类歷史最恶毒的罪人，永远受后人睡弃！”
“说得好。”肖恩拍手。
“那么请问，当初教廷围攻我圣殿时，有想过这些吗？”
“当然想过！”长者怒视著肖恩，“就是因为教皇陛下预见了今日的灾难，才下令將其扼杀於摇篮，只可惜我们做得还不够好，没能將你们斩草除根，这才是我们真正的错误！”
这话把波西斯都给气笑了。
要不是他活得够久，知道这场持续了几百年的恩怨的全貌，差点都信了这老东西的鬼话，他是真不明白，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搞得他都不想再说自己是人类了。
反倒是肖恩云淡风轻，一笑了之。
对於这些贵族的嘴脸，他心里早有深刻认知，从他们嘴里说出什么话，肖恩都不会觉得奇怪。
也不会在意。
反正今天一过，这些人都会成为歷史，爭辩对错没有意义，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渐渐的。
漫入城中的海水变成了浅红色。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死去的长者为了顾及顏面所说的“这点人手”，杀得各大家族的巫师溃不成军。
一位大魔法师就可以对付上百名低阶巫师，而涌入城中的大魔法师成千上万，从他们来到朝圣城前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各个家族全军覆没的结局。
但肖恩对此並不欣喜。
因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乌合之眾就算聚在一起，大多时候也只是乌合之力，比起计划中的一路平推，攻破朝圣城仅仅只是节约了些时间而已，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相比之下，他更关心王与后藏在哪。
这两位接近十阶之上的王庭执事，是教廷最后的壁垒。
只要解决掉他们，教皇陛下就算不想现身，也必须现身了。
看著越来越红的海水，肖恩心绪平静，没有多少波澜。
诚然如那位长者所说，战爭不可能完全避免伤及无辜，可他是圣殿的首领，是卡尔·布莱克，
他必须惨死在科芙瑞城中的所有人负责，在肖恩眼里，没有什么冤冤相报何时了，只有血债血偿，
如果这么做会產生罪孽，那所有骂名，他一个人来背。
眼看自己家族的人越死越多，有些长者先撑不住了。
他们目光通红，表情痛苦，恨不得衝下去把这帮圣殿余孽都杀乾净。
可是他们不能动。
肖恩与波西斯，以及海妖一族的数千战士都在旁边盯著，一旦有所异动，等待他们的就是和先前那位长者一样的下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一位长者终於忍不住了，悲呼道：“停下！”
“肖恩，快让他们停下！”
肖恩语气玩味：“怕什么？教廷不是给你了你们重塑魔药吗？”
“这就受不了了？”
眼睁睁看著自己的族人一个一个死在自己面前，其中还有自己的孙子，长者泪流满面。
是，教廷的確给了他们重塑魔药，给他们再活一世的机会，可谁能保证，这一世的家族至亲，
下一世还能走到一起？
死亡意味著新生，同时也可能意味著永別。
重塑魔药只是给了他们的家族一个继续传承下去的机会，却无法磨灭亲人在眼前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带来的痛苦，哪怕他们心里不后悔为教廷赴死，也改变不了这点。
这是刻入骨髓的人性，与信仰无关。
更別说大部分人的信仰本就不够坚定。
“肖恩，我们做个交易，你放了他们，我自封魔力，任你处置！”长者喊道。
“抱歉，我拒绝。”肖恩摇头，“你有没有魔力对我来说都一样，不信你可以试试。”
“肖恩，我要跟你同归於尽！”一位长者双眼布满血丝，竟直接使用了禁咒。
肖恩讥笑：“你也配？”
一个无限符號从天而降，瞬间形成一个克莱因瓶，將长者囚入其中，本该毁天灭地的禁咒爆发出来，却连痕跡都没能在克莱因瓶上留下，便被挤压成了肉眼可见的水流，顺著通往另一个维度的缺口流入虚空。
“好强—”留在肖恩身旁等候命令的希尔顿发出感嘆。
他不是第一次看肖恩使用克莱因术式了，但仍旧会惊嘆於这位博学者时代的伟人的手段，若不是亲眼见到，他恐怕一辈子都想不到魔法还有这样的表现形式。
难怪曾经的圣殿那么强大。
强到连教廷都忌惮。
“肖恩，你会遭到神罚的！”长者失声痛骂。
连使用禁咒玉石俱焚的机会都没有，肖恩这是断了他们所有能走的路，打又不过，求饶也没用，除了骂，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肖恩讥讽：“我也很好奇你们的神明怎么还不出现。”
“自己的信徒都已经走投无路，快死光了，它还捨不得现身，可见你们所信仰的『主”，好像也没太把你们放在心上？”
长者们捏紧拳头，说不出话，
无法反驳的沉默，就是最大的讽刺。
对於“主”，其实没有几个大魔法师会真正放在心上。
在巫师的世界，阶位就意味著“学位”，能到七阶、八阶，甚至更高的巫师，就算没亲自接触过神之途径，也该从书里看见过、听说过，所谓“神明”，不过是十阶之上的更高层次，虽超越了人，但却是由人所升格，本质上依然是人类。
就像过去很多意义不明的现象被称为“神跡”，或是“幽灵”，可隨著神秘学的发展，你会发现每件事其实都有跡可循，“主”也不例外，只要找对方法，有那个本事，人人都可以成为神明。
所以他们是不信仰“主”的。
只是形势所迫，他们不得不去相信教廷，相信教皇。
赫辛拉宫传出消息说教皇已经出关，可人呢？
朝圣城距离埃尔德里奇不过几十公里的路程，连他们都可几步赶到，教皇去哪儿了？
长者们的信念在逐渐崩塌。
肖恩也並非有意折磨他们。
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果王与后在，他会让波西斯给他们一个痛快。
可这两位王庭执事到现在还没动静，他只能等。
把这些长者当做筹码，逼迫王后现身。
但凡王与后有点良心，或者没良心，但將这些高阶的贵族长者当做宝贵的財富，那都会找机会救下他们，或是出来与他谈判。只是过去这么久，王与后还这么沉得住气，他好像赌错了？
別说王与后没出现，就连光明王庭的其他人，比如禁卫长、比如战车、比如主教，以及魔下执法巫师，一个都见不著。
说实话，肖恩也挺为这些贵族感到悲哀的。
明明他今天是一个子手。
能让一个子手都觉得刀下之人可悲可怜，足以见得教廷有多么冷血。
而令肖恩没想到的是，更加冷血的还在后面。
就在他考虑要不要適可而止，直接去教廷王城时，又一位长者顶不住眼前血腥画面带来的痛苦和压力，选择了屈服。
他不想做家族的罪人。
“肖恩，放了我的族人！”
“我愿意投降！”
“我代表我的家族在此立誓，退去爵位，背离教堂，从此效忠圣殿，只听肖恩先生一人命令———可以吗？””
“饶了他们吧——肖恩先生，求您了！”能被称为长者的人年纪都不会小，一位白髮满头的老人声泪俱下，卑躬屈膝，就差给人磕头了，任谁看了都难免动容。
可不等肖恩回答，一枚黑色的皇后棋子忽然从虚空中射来，径直洞穿了长者的心臟。
伴隨著一道分不清男女，冷冽又縹緲的声音。
“背弃信仰者，死。”
老人嘴巴微张，低头看了眼自己胸前的血窟窿，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眸子变得灰白，直愣愣从天上掉入城里，溅起一抹血。
肖恩脸色一沉，对波西斯道：“把人找出来！”
波西斯瞬间消失在原地。
而这还没完。
“主人，不好了！”
被安排在虚术空间传递消息的埃莉丝通过顶层的传送机器来到肖恩身旁，急道：“出大事了！
肖恩有种不好的预感：“教廷对农场动手了？”
“不是。”埃莉丝咽了口睡沫，说道：“是『新世界”！”
“我姐姐刚刚收到猫头鹰小姐的消息，说一个小时前，黄金海岸周围的城市突然出现了一支巫师军团，穿著博学者时代的圣殿服饰，以復仇为名，开始对城里的居民大开杀戒！”
“不仅如此，內陆很多地区也出现了类似的圣殿军团。”
“他们无差別的攻击所有巫师，带著嗅鸦，专挑有魔力的人下手，猫头鹰小姐已经带著女巫港湾的手下跟格列夫家族匯合，逃去梅丹佐烈焰领寻求炽天使家族的庇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