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神明落幕（大结局）
“为什么.”
“奥莉雅，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达列厄斯嘴唇颤动，眼角的爬上皱纹，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十岁。
天底下从来没有完美的棋局，也从来没有算无遗策的人。
肖恩有弱点。
他自然也有。
达列厄斯其实一直都知道，自己最大的破绽就是奥莉雅，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很爱奥莉雅，这么多年过去，奥莉雅已经是他唯一的子嗣，也是他唯一的亲人。
信仰神途有个很大的缺陷，取自於芸芸眾生的信仰之力，会对他的神志造成极大的影响，他需要一些刻入骨血的人或事来做他的“锚点”，提醒他自己是谁，让他保持清明。
这片土地上生活著数十亿人，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追求与苦难，都有不同的认知与感情，其中最大的共同点，就是对子女的爱，这是人性使然，是唯一可以不被万千混乱思绪所侵染的。
所以奥莉雅就是这个“锚点”。
诚然如奥莉雅所想，他们之间的父女感情早已不復当初的纯粹，多了些利用的成分，可“锚点”本就必须是他最珍视之人，这何尝又不是一种他对女儿爱的证明？
她的女儿从小就聪明，不会看不清这点。
可她为什么还要这么做、为什么还要说不再当他女儿这种让父亲心碎的话？
“你还是没明白，教皇陛下。”
融合了最后一具分身的肖恩气息全无，好似一个没有魔力的普通人，他也在以一个普通人的方式和自己的岳父对话，他看著面目苍老的达列厄斯，说道：“你一点都不理解自己的女儿。”
“达列厄斯。”
“她不仅是在为自己赎罪。”
“也是在为你赎罪。”
教廷是帝国的统治者，拥有著帝国最高的权柄，受到无数子民的信任与尊敬。
而地位与责任通常是互相对应的。
教廷本该守卫土地，保护人民，推行政策，为大家谋划更好的生活，与民眾一起发展属於帝国自己的巫师文明。
可这几百年来，教廷都做了些什么？
科技的研发被叫停。
关係到神秘学深层知识的书籍被列为禁书。
重塑魔药也被垄断，成为了不允许触碰的违禁品。
还把人分为了三六九等，將大陆另一面的人们当做牲畜圈养，只为教廷提供信仰。
这一系列事情，都是为满足达列厄斯的私慾。
不可否认，成为神明的確可以更好的治理帝国，可以救万眾子民於水火。
可为什么不问问自己，这些水深火热，到底是谁给的呢？
达列厄斯或许会说这是一位掌控者应有的手段。
肖恩理解，但不赞同。
奥莉雅也是如此。
她为自己父亲的野心提供了岁月的温床，却无法阻止这颗野心慢慢膨胀。
帝国能有今天这个局面，她难辞其咎。
所以她选择一死以谢天下。
奥莉雅口中说著不愿再当达列厄斯的女儿，可其实她的心里，仍旧对父亲抱有感情，她直到最后也没有背叛达列厄斯一一她不是在丈夫和父亲之间选择了丈夫，而是在教廷与帝国之间，选择了守护自己的子民。
奥莉雅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自己是教廷的圣女。
如果父亲不愿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负责，那就由她这个女儿，来替父亲负责。
“结束了，教皇陛下。”
肖恩一步一步朝著天空中的达列厄斯走去。
空气没有楼梯，他却在拾级而上。
仿佛一介凡人，要去即响天堂的大门，找上帝兴师问罪。
达列厄斯笑容苦涩。
“或许，奥莉雅是对的。”
他可能真的变了。
也许早在最初踏上信仰神途这条路，融合了信徒的信仰之力时，他就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自己。信徒们的执念和诉求无时无刻不在侵蚀他的本心，他开始变得专主、蛮横，漠视他人生命、享受血腥与残忍。
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但达列厄斯並不后悔。
人活著，总要有所追求。
君王眼里是没有善恶的，只有想与不想。
“肖恩。”
达列厄斯轻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如此执著於登上神阶吗？”
“因为你。”
“是你的出现，让我意识到，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有些人生来就能感知魔力，突破阶位如喝水饮粥，有些人却不管怎么努力，都只能在原地踏步，穷极一生也无法追上別人的脚步。”
“肖恩，你是博学者时代唯一的十阶之上。”
“凭什么是唯一呢？”
“当初我的祖辈谋划百年，费尽心思，付出了极大代价才终於住进赫辛拉宫，建立起最初的教廷，这个结果与他们的努力是对等的。”
“可你呢？”
“你只是研究学术，只是冥想，就能达到所有人都难以企及的高度，带走我的女儿，要走一座城池.
“肖恩，你可知道，教廷是帝国王室，圣女即是公主，让我的女儿与別的女人一起做你妻子，
是一种什么样的羞辱？”
“在我教廷王城附近建立真理殿堂，建立一个巫师圣地，又让我教廷顏面何存？”
“偏偏你是十阶之上，我拒绝不了。”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人生而不等。”
“所以我要成神，我要换天。”
“上帝不公，就让滚下来，由我来做这个上帝！”
达列厄斯说著，嘆了口气，“只可惜，我终究还是没能斗过。”
“肖恩，我希望你明白一点。”
“今天我输，不是输给你。”
“也不是输给自己的女儿。”
“我只是输给了人，生而不等的运气。”
“奥莉雅应该和你说过，她无法染指光明王庭的权力，王与后只听从我的命令，即使她贵为圣女，王与后也敢不给她面子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达列厄斯笑起来，挥手让王后归位。
这两位穿著巫师袍，面容笼罩在兜帽下的王庭最高执事，此刻抬头看向肖恩时，终於露出的容貌竟和达列厄斯本人別无二致！
“他们就是我，我就是他们。”
不是只有肖恩才知道三位一体的神途该怎么走。
奥莉雅的死亡为肖恩补足了神途所需的经歷，同样，也补足了他的经歷。
他可是教皇啊。
是一个下了几百年棋的人。
又怎么会明知自己存在弱点，而不为此做好准备呢？
见此一幕，本以为大局已定的安洁莉娜等人眸子微恐，谁都没想到，达列厄斯竟还留了这么一手，他居然为自己谋划了两条神途！
饶是活了上千年的波西斯此刻內心也生出一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个男人的心思太可怕他的祖辈恐怕也是如此。
难怪赫辛拉会爭不过，丟了女皇之位。
这样的对手，对谁来说都是一种噩梦。
唯有肖恩面色依旧平静。
因为他知道，三位一体的神途，达列厄斯走不通。
光心境圆满是不够的，代表灵魂和躯壳的“王”与“后”，並没有达到极限。
这也是达列厄斯不甘的原因。
他就是自己口中，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肖恩脚步的“笨人”。
“王”与“后”都只差一线就能拥有等同於十阶之上的力量，可这最后一线，他拼尽全力，重塑数次，也无法跨越过去。
他的谋划是完美的。
可到头来，他的神途没能走完，女儿也离他而去。
或许，这就是人算不如天算罢。
好在。
他还有一些信仰之力。
可以为他弥补这最后的遗憾。
“肖恩，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能成神。”
达列厄斯说道。
站在他左右两侧的“王”与“后”，身体应声虚化，渐渐与他的主身融为一体。
天空中颤抖龟裂的信仰圣光还在往下拋洒。
数百年的传教不会完全陨落於一朝一夕，即使身为神明之女的黛安娜死在他们眼前，也仍旧有一部分信徒愿意相信他们的“主”。
只是这些信仰之力，已不足以支撑起一位神明，但若是用来填补空缺—够了。
“你会死。”肖恩盯著达列厄斯道。
神明是有“尊严”的，“神”这个字眼与生俱来的高傲，就不允许从別的神途借去神力，三条神途一一信仰、册封、三位一体，只能选择其一。
它们是互斥的，强行融合会让玷污神途者彻底死去，连灵魂都逃不过破碎的命运。
“那又如何？”
达列厄斯笑道。
“肖恩，你我胜负已分。”
“不论结局，我再无牵掛。”
“神途是我毕生追寻，朝闻道，夕可死矣！”
话落。
“嗡！”
在数亿人的注视下，“王”与“后”融进了达列厄斯的身体中。
他摇摇欲坠的气息再度暴涨，整个身躯吸入圣光后，也开始发出刺眼的光芒，宛若一颗太阳，
不可直视。
有那么一瞬间，达列厄斯的身后出现了一道伟岸的虚影。
这是登临神阶后的灵魂倒影，他特地展示了出来，以向肖恩、向这个世界证明，人可胜天，哪怕只有一息！
而在这伟大的一秒后。
达列厄斯的身体忽然开始迅速向內缩，所有刺目的光都缩成一个点，聚集在他的心臟出，然后“轰”的一声炸开，掀起了一场肉眼可见的“太阳风暴”。
地面的棋盘与棋子在同一时刻崩碎。
巨大的轰鸣震耳欲聋。
此刻无声。
直至紊乱的能量撕裂空间，將天上的云层都绞出一个破洞来，眾人才恢復听觉，耳朵里涌入末日般压抑又悲惨的袁鸣。
一位神明陨落，连他的崩溃的魔力似乎都有了情绪。
两种神途融合產生的能量太过恐怖，肖恩不得不以真理术式构筑起一个克莱因瓶，將所有光芒与力量困於其中。
不同的是。
这次瓶中的力量没有流逝肖恩用神力强行將它留在了这个位面，並收束缩小为一个小瓶子，被他握在了手中。
王城外围的亡灵巫师成片成片的倒下。
夜晚不知何时已悄然过去。
天际的晨光取代了罪恶的信仰，拨开黑夜，照在了某个城內的某座石像上。
“结束了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安洁莉娜心绪复杂。
直到最后一刻，教皇与肖恩仍旧没有真正动手，某种意义上，达列厄斯算是自杀，但也正是因此，才让人心生嘘。
教廷统治帝国这么多年，谁会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达伍厄斯死了。
奥莉雅也死了。
安洁莉娜也终於明白，自己为什么比不上这位圣女殿下。
“布莱么先生。”守夜人是有些激动的。
一是为战爭的胜利，二是为肖恩登上神阶。
圣殿隱忍数百年，如今终是大仇得报。
肖恩脸上仆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他嘆了口气，让守夜人带著圣殿巫师清理战场，统计存活著人数，並叫来了波西斯父女。
“赫拉。”
“主人，我在。”
“赫辛拉宫以后就是你的了。”肖恩道。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
赫辛拉宫本就是巫女皇赫辛拉的住所，而赫拉阁斯是波西斯与赫辛拉的姐姐所生，让赫拉阁斯主赫辛拉宫，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赫拉阁斯这些年在答案之书中汲取了无数知识，可以史为鑑，以史为镜，治理帝国对她来似，
应该不人。
“啊？”赫拉提斯完全没想到肖恩会给她一个这么大的差事，忙道：“不行不行，主人，我搞不定的”
肖恩你打断她道：“搞不定就找你父亲。”
波西斯：“？”
肖恩：“还有凯特琳，她也会帮你的。”
这种事本应该慢慢商討，可肖恩你好像很急，凯特琳不明白，赤声阁醒他道：“肖恩先生，要不要再想想？”
赫辛拉宫亚表的可是统治帝国的最高闻力。
就算赫拉提斯目前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可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变？
在凯特琳看来，还是肖恩自己来当这个“教皇”更合適。
肖恩抬头望著逐渐澄澈的天空，轻声道：“凯特琳，人都会变。”
“我也会。”
“谁都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永远在闻欲的诱惑下不忘初心。”
“我能做的，就是仅可能让一切回归起点。”
或毫千百年后，艾斯么斯大陆还会出现一位野心蓬勃的教皇，还会有一个一心铺在神秘学上的肖恩—但都跟他没关係了。
凯特琳忽然明白了什么：“你要走？”
“没那么快。”肖恩道。
“去哪里？”凯特琳心中隱隱有所猜测，但不確定。
肖恩仆印证了她的想法，似道：“去意识河床。”
他曾在那里找到一扇门。
这也是第二种神之途径“册封”的由来。
也是阿罗拉赤镇名字的由来。
那扇门的后面，是另一个名为“欧洛拉”的世界。
这是记录在圣殿藏书中的事。
只是后来者不懂其中含义，在旧语的翻译上又出了些紕漏，才有了“阿罗拉”这个谐音。黎明议会的巫师们以为这个从那扇门上拼储出来的词语象徵故乡，象徵希望，但其实，它通公的是一个更高级、更宏大的位面。
要知道，过去的蝴尔·布莱么可是个只关心神秘学的人。
他所追寻和嚮往的，一定是一场建立在知识之上，永无止境的冒险。
而神阶，只是这场冒险的艺场券。
人一定是不会满足现状的，肖恩知道，迟早有一天他会去叩响欧洛拉的大门。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等。
等黛安娜和黛尔莉回来。
他不信黛安娜和黛尔莉捨得拋下他，在做这个决定之前，两女一定会服用重塑魔药，他要做的，就是等黛安娜和黛尔莉重新长大。
又或者，他亲自將她们养大，
以前是黛安娜和黛尔莉等他，现在该他等黛安娜和黛尔莉了。
“这里就交给你了，我有点累，先会农场了。”肖恩道。
他暂时无心与大家庆祝战爭的胜利。
这边的消息很快会传回农场，他必须赶回去陪在艾尔薇莉身旁。
他已经短暂失去了黛尔莉和黛安娜，不能再失去艾尔薇莉，但愿赤姨子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可大多时候，事情是不会如人所愿的。
艾尔薇莉其实早就猜出了肖恩是谁。
不然之前怎么可能连著毫久她都没主动去找肖恩？
从肖恩去为莎弥拉报仇，同一天姐姐告诉他蝴西莫亚死了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最爱的男人，就是她曾经最討厌的姐夫。
以前种种疑惑，只要將肖恩换成蝴尔·布莱么，就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乞括姐姐黛尔莉的死亢，艾尔薇莉也收到了消息。
只不过为了能打贏这场战丫，她一直没似破，也不知该怎么去面对肖恩。
不如等到之后再似，免得影响到肖恩的计划。
现在战丫结束，圣殿贏了。
她也该好好和这个骗了她这么久的男人算算帐了。
於是。
肖恩一回家，就看到门口贴著一张纸条。
【姐夫与狗禁止入內】
肖恩：“？”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