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新武巨擘!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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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新武巨擘!

红五爷越狱了。

发生在陈顺安离开武清县,前往鰲山道院的第三天。

彼时张香菱正结束练武,回榻休息;徐鸿在后院马厩前餵马;张韦在整顿细软行李,准备重回通州城。

万籟俱静,夜色如墨,泼洒在两江武备讲武堂的校场。

寒风卷著飞雪,掀动了窗欞。

红五爷翻窗而出,落至地上,一路往武清县外而去,而从始至终,似乎都无人察觉。

红五爷心中暗道:“正所谓眾物臥睡,唯马独立。夜深人静,寒风萧颯,正是我红老五困龙出泥潭、病虎归山林之时!”

隨著簌簌一声,树影震动。

县南废祠,破庙残垣。

便见屋便见屋里油灯光影摇曳,映著满地狼藉。

啃剩的骨头上还沾著肉末,打翻的酒葫芦滚在香案上。

还有七八条精壮汉子,或站或坐,各持兵刃,不少人哪怕露出的肩膀上还凝著血痂,但脸眼神却亮得骇人,透著深寒杀气。

正是咽嚕会的会匪白满楼、肖清仇等人。

“五爷?”

惊喜声音传来。

堂中汉子们齐刷刷起身,为首的白满楼那冷傲的脸上,竟露了丝热络佩服之色。

“您老能从张韦、徐鸿的眼皮子底下逃出来,咱白满楼服!”

“开玩笑,五爷是何许人也?连真正的仙家都留他不下,之前只是一时大意了,才会被人抓了去。”

“是啊!红五爷,兄弟们可都念著你呢!”

“红五爷,老白他们给你的传信,准备刺杀乾寧使团的事,你意下如何?”

“五爷,那陈顺安真成宗师了?我怎么好像还在做梦,这也太离奇了吧!”

最后说话者,自然便是陈顺安曾经的老邻居,偽装成授武教头的肖情仇了。

面对白满楼等人的恭维,红五爷脸上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訕訕之色。

他哪是逃出来的,分明是被放出来的!

张香菱也就罢了。

小姑娘,实力尚浅,还能欺瞒一二。

那徐鸿和张韦,前者乃武举人出身的章家教头,后者乃雾縠童子,算个半仙”。

他能越狱,无非是靠著两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好在红五爷脸色黝黑,再加之此时光线昏暗,倒是无人察觉出他的异样。

眾人简单交谈片刻,谈及近况及各自任务完成情况。

白满楼见红五爷迟迟不曾回復,有关於刺杀乾寧使团”之事,不由得连声追问道,“红五爷,【军机大臣上行走】费莫·翰愚当著狗皇帝的面,宣扬芙蓉膏火,我等不妨先斩狗官,再杀乾寧使团!”

“再说了,现在陈顺安已成宗师,我们大可去请他帮忙————以我等之间的关係,陈宗师自然责无旁贷,没有拒绝的道理!”

也有人摇了摇头,道,”这可不一定。”

“之前的那位,自然是忠义之士。但此一时彼一时。人往高处走,他已成武道宗师,更是拜入仙门,眼界心思恐怕就不再是那个谨言慎行的水三儿了。

“7

“仙凡殊途,屁股决定脑袋,现在再去接触、拉拢他,风险太大,恐反噬己身。

肖清仇稍稍犹豫了下,但没有说话,只是抱刀的手臂微紧,显是也有些怀疑。

夜风穿堂,呜咽连连。

废词內陷入压抑的爭吵中。

“噫!”

红五爷立即打断了眾人的爭吵。

圣朝生灵皆受【雾縠天纲】之笼罩。

白满楼等人压根不知道,他们面对的敌人,是如何的可怕!

还去刺杀乾寧使团?

那艘航船上,可载著的都是仙家!

可不是人人都是陈顺安!

以凡人之躯,便可弒仙。

严格意义上讲,他们国嚕会此次进京的使命,已经完成。

虽然並未彻底遏制芙蓉膏火的泛滥,至少让其走到明面,让有志之士皆认识到此物的危害。

那就够了。

当务之急,应当是赶紧离开京畿,返回川蜀大本营。

唯有到了川蜀、圣朝南域,白山仙家的统治和辐射力,才会稍稍削减些。

毕竟过刚易折,他们如今继续逗留武清县,实在是太扎眼了。

所以,红五爷正欲果断拒绝白满楼那胆大包天的请命。

但话在口中。

无尽穹天之上,【龙门天纲】门户生光,对联吐艷。

红五爷忽然心神恍惚剎那,心底的迟疑、怯懦、审时度势等等情绪,一扫而空。

去踏马的保全性命!

去踏马的伏低作小!!

去他妈的急流勇退!!!

取而代之的,便是一如往常的那般慷慨激昂!

命如凿石,居世竟能几时?

何必珍惜这短短百年的性命?

所以,红五爷转过头,目光逐一掠过一眾老兄弟,语气平静,却字字砸在地上。

“吾辈武者乃衝锋陷阵的悍卒,拥有敢把皇帝拉下马的胆气。修仙?哈哈哈————修的是长生怕死,修的是高高在上!我不欲修仙,他陈顺安陈兄也定然不会修仙。”

“狗官当杀,乾寧使者此等外邦蛮夷亦当杀!

此言一出,一眾咽嚕会会匪,顿时好似如同打了鸡血般。

哪怕有人心有异心,並不赞同,但碍於连红五爷都发號施令,定下基调了,也自然只能將其憋在心底。

大不了,捨命陪君子了!

“————哎,何必呢?看来留你们不得。”

也就是眾人达成共识的时候,一道悠悠声音从破庙外传来。

废祠残破的屋顶、墙壁、地面,同时爆开!

便见得四道人影掠来,將眾人团团围在中央。

肖清仇一看来者穿著,顿时面色骤变,道,“步军统领衙门?”

步军统领衙门,全称乃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衙门”,是白山衙门,不归寻常县府的官署管辖,只对白山子弟负责。

也就是说,哪怕白山子弟当街杀人,草菅人命,那也轮不到寻常县衙审判,先得由他们步军统领衙门过一遍手。

而其中的巡捕,皆是有官职在身的武道高手!

眾人如临大敌。

然而在红五爷眼中,来者可非什么武者,分明是仙家!

三位【开脉】中期、一位【开脉】后期。

为首那黑袍修士,怀中更是有灵机闪烁,暗含锋芒,分明是还有法器傍身。

很明显,这几位仙家其实早就改头换面,跟踪咽嚕会眾人了。

只是碍於仙凡有別,不宜提前收割牧羊的原因,並未动手。

而现在,咽嚕会的胆子太大了。

必须重拳出击!

黑袍修士开口道:“本想留你们的性命再耍耍,可你们已经踩过了线。”

“那只有勉强留你们个囫圇尸首,送回川蜀,给你们川蜀本地的法脉道统们,敲敲警钟了。”

说罢,四位仙家齐齐动手。

顿时法术纵横,气机暴烈。

黑衣修士更是毫不留手,一拍胸前,飞出一柄蛇身长刀。

甫一祭出,就爆出刺眼碧绿幽光,更带著一股难闻的腥臭气息,似要腐蚀虚空,毒烂骨头。

而这一幕落在白满楼、肖清仇等人眼中,自然是来者武艺高强,气劲精纯,难以抵挡0

只是初次交锋,便迅速落了下风,更有甚者已经步步危机,命悬一线。

就在这时,红五爷却猛地抬头。

“我不能归位————”

一道似男似女的古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但下一瞬,这道声音先是沉默了下,然后又继续说道,“我必须归位,就在此时!”

说罢,红五爷双眼中瞬间被一种狂暴的、非人的炽热取代。

他周身破烂的衣物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道元神兀地从他背后升起,当空一拜,飞入他的眉心祖窍之中。

瞬间宛若一尊撕破封印的远古魔神,一股难以想像的浑浊、厚重、暴力气息冲天而起。

那是属於武道宗师独特的位格。

甚至更加强大!

人发杀机,或有因果。

天发杀机,无跡可寻。

似有一只无形大手,悄然操控了红五爷的命运。

“——为何?”

此刻,红五爷的喉咙里发出低沉如兽吼的声音:“要逼我?”

“轰——!!”

一股地磁煞气疯狂灌入他那乾涸、苍老的躯体,他的皮肤瞬间泛起暗沉如铁石的光泽,肌肉賁张,青黑色血管如蚯蚓般在体表游走凸起。

“武道宗师?”

“不,竟是【新武巨擘】!”

四位仙家见状,瞳孔骤缩,面露难以置信之色。

所谓【新武巨擘】,便是武道宗师已经於尽头无路处,迈出一步,寻到了自己的道路。

在筋脉,玉树,真意,真炁之上,又寻到了第五境!

乃新法也!

故尊称为【新武巨擘】。

可是他红老五不只是区区国嚕会第五把手吗?

还只有斩四贼的实力。

为何摇身一变,成了【新武巨擘】?

等等,莫非是那大黑帽顶?

为首的黑袍修士猛地想起了什么。

咽嚕会这位新晋首领,大黑帽顶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

当年甫一上任,內斩奸细,外拒强敌,將本还只是微末小派的咽嚕会,生生扶持成横行川蜀一地的庞然大物。

盘踞川蜀,过往商旅武者无不拜帖可就在这位大黑帽顶如日中天之时,他却突然如流星陨落,不知去向。

所以黑袍修士唯一能联想到的武道宗师,唯有这位大黑帽顶了。

“莫非大黑帽顶跟红五爷有何关係?”

而也就是黑袍修士这分神的剎那间。

红五爷猛地进步探手,兔起鹃落间,便如捞小鸡般將两名修士的喉脖扣在手间,只是微微用力,隨著咔嚓一声脆响,便头首分离。

从始至终,两人的护体清光只是乍现便轻易破碎,好似水膜一般。

而那蛇形长刀只是刚一近身,便被红五爷那外放的血煞之气污了灵光,当场就坠落在地,隨著哀鸣一声,便彻底黯淡下去。

“你?!”

黑袍修士惊骇欲绝。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往日在他眼中不过空具血勇之气,便胆敢缴毁芙蓉膏火的红五爷,竟如此恐怖。

他的两位同伴在红五爷手中,居然走不到一合之数,便惨死当场!

论轻易,就像是碾死了两条虫子。

关键是。

你既然是【新武巨擘】,何须隱姓埋名装到今日?

先是陈顺安,后是你红五爷,你们这些习武的莽夫,怎么也会玩起心眼子了?

红五爷自然不会理会黑袍修士心中震动。

他此时立於原地,周身煞气笼罩,犹如无物不蚀的黑子,身影和光线都在扭曲,似要將周遭一切碾碎摄入其中。

【神煞】

此乃红五爷的武道第五境。

气血为磨,慑服煞气,元神驻世,灵与欲分。

分则延寿保命,合则【神煞】浮顶!

几个呼吸间,除了黑袍修士以外,另外三名仙家都惨死当场。

而之所以黑袍修士还苟活著,只是因为他当发现红五爷的实力后,第一时间毫不犹豫转身就逃,竟还爭取到弹指一瞬的生机。

然而,没用。

一股狂暴无匹的神煞之力,后发先至,直朝他背心而来。

黑袍修士只是惨呼一声,便血肉淋漓地落在原地。

红五爷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他的背后,只是轻轻一巴掌,便將此人彻底碾成一团肉泥。

然后红五爷再如法炮製,將另外那三位修士的尸首纷纷打烂,鲜血涂了一地。

红五爷这番冷漠无情,好似魔神的模样。

莫说旁人了,便是白满楼、肖清仇等人见状,也忍不住噤若寒蝉,目光颤抖,好似看著陌生人一般,直勾勾盯著红五爷。

“你,你究竟是谁?”

摸钱手颤抖著声音问道。

我是谁?

红五爷眉梢一挑,那双乌沉的眸子好似一汪无波古井,带著无边的冷冽。

“我是红老五。”

“也是大黑帽顶!”

红五爷只是伸手一招,便从摸钱手袖下,飞出一道黑光。

黑光消散,露出一样式平平无奇的瓦楞帽子。

正是那大名鼎鼎,可完美模仿旁人气息体型的奇物大黑帽!

此刻,大黑帽顶將大黑帽顶在头上。

他开口道:“肖清仇?”

“啊?”

肖清仇愣了下。

“把【神威紫雷炮】再搬出来!”

“他们,就快从海眼底下出来了!”

大黑帽顶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著兴奋与疯狂的光,”到时候,到场的不仅是乾寧使团,还有前去接应的各路官员,甚至还有亲王!”

“咱们必须狠狠地,轰他娘的一炮!”

“轰他个天翻地覆!!”

“好歹毒的【龙门天纲】!”

“我居然不知不觉间,遭了它的影响!”

【净明真境洞天】,內峰某洞府之中。

陈顺安一脸余惊,迟迟蹲在神宫宝座上不愿下来。

直到良久之后,许是【龙门天纲】不得不遵循天纲显隱的规律,暗淡隱藏;也或许是由於他陈顺安洞悉、察觉到【龙门天纲】的存在。

他感知中的那股煽动、激励、蛊惑之意,终於缓缓消散。

他这才试探性的走下宝座,直到確认了【龙门天纲】不在后,他才回归现实。

陈顺安的脸色有些难看。

“那位【曲蟮幽晦道祖】究竟想做什么?这道【龙门天纲】为何如此急迫,要我精进勇猛,去创那甚劳子武道新法?!”

“甚至不惜直接下场,干扰意识?”

准確说,是在一些关键的命运抉择点,悄然在后面推你屁股,让你多使点儿劲!

“真是遍地是坑!武道如此,仙道更不用多说!”

陈顺安又忍不住破口大骂这长白圣朝,简直不让人活。

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这天地间除了陈顺安外,还有哪些可怜虫,还被【龙门天纲】玩弄於股掌之中。

武道宗师又如何?

玩得就是武道宗师!

“看来,只能入道修仙了————至少无需直面【龙门天纲】此等天地规则,只需要跟其余仙家斗。”

“想来等证明自己就是烂泥扶不上墙的贪生怕死之辈后,【龙门天纲】对自己的垂青,应该会减少些吧?”

陈顺安也算是发现了。

得天纲之垂青,简直是利弊参半。

即享其气运,也承其重负。

稍不注意,便会沦得劫气蒙心,天发杀机的下场!

死都不知道为什么死的!

此时,陈顺安忽然神色微动,看向紧闭的府门。

数息之后,气浪掀涌,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传来。

隨即,张虚灵的笑声传来,“陈师弟,你倒是好命数。刚入我芝灵峰,便引得四方云动,其余三座灵峰,都有贺礼赠来!”

陈顺安闻言,长身而起,先是將有些凌乱的静室恢復如初,又收敛暴乱的气血,整理衣裳。

这才挥袖弹出一道劲力,激活石门前的禁制,打开洞府。

在门外,张虚灵一身道袍,手中捧著玉盘,正一脸含笑的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