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

2026-02-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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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天街踏尽公卿骨

奇异空间中,玄清真人相借玉璽的声音遥遥传出。

紧接著,永徽皇帝的声音响起:“国师欲何为?”

他问得郑重,语气中有著微不可查的迟疑。

玄清真人道:“肃清邪魔,涤盪红尘,破开仙路,便在此一举!

陛下,天予弗取,反受其咎。

机遇之事,从来难以计划周全,时机既来便不容错过。

陛下难道还想再等三十年?”

再等三十年!

此句略微有些怪异。

永徽皇帝今年也才不到四十岁,又何来再等三十年?

难道他从前已经等过一个三十年?

从几岁稚童的时候开始等起?

他等的,又究竟是什么?

此中疑点颇多,然而当是时,却几乎无人有暇细想。

永徽皇帝已经抬手將玉璽掷出。

玄清真人挥动手中令旗,以旗面將玉璽捲住,长笑一声,那玉璽飞至半空,霎时放出万道华光。

华光从奇异空间传出,不过剎那便覆盖了整座玉京,继而向著京畿道的四面八方蔓延。

只是这华光出了玉京城墙以后,光芒开始次第减淡而这些,此刻身在玉京城中的人们已经无从知晓。

但即便这玉璽的华光仅仅只是笼罩玉京,所带来的煌煌威压也足够震慑人心。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威严。

堂皇、浩荡,从天而降。

似是天意,又似是神威,更似是天地四方间无处不在的尘网。

是世俗的定见,是权利的构架,是多少年来,世人为自己套上的枷锁。

这,其实便是皇权!

是皇权啊。

令旗挥动,皇权响应。

剎那间,不知多少人屈膝便跪,口中发出呼喊:“皇上,草民应命!”

砰砰砰!

跪地之人毫不反抗,一个个埋头跪倒,任由身旁的“清虚道宫”弟子手起剑落,將自己的大好头颅砍下。

亦有京中官员,不论是身在何处,当下同样跪地疾呼:“陛下,君命赴死,臣不敢不应,望陛下千秋万代,得偿所愿!”

轰!

轰轰轰!

隨著这一声声疾呼,这些跪地的官员不需旁人出手。

或是震断心脉,自尽而亡,或是以头撞柱,血溅当场。

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快到莫说是旁人反应不过来,就连他们自己————或许都没能反应过来。

这些官员能够在京做官,通常情况下,至少也是举人功名。

其中甚至还有很大一部分是进士出身,或同进士出身。

哪怕没有功名的,也有祖上余荫,出身显贵,血脉不凡。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隨著玄清真人令旗的挥动,竟也一个个当场自尽。

这其中自然也有人想要反抗。

如谢明夷,他的手已將腰间佩剑拔出一半。

天地间,分明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强大力量在促使他將剑完全拔出,自刎当场。

谢明夷额头冷汗淋漓,口中不停念诵清心诀,以此强行抵抗拔剑的衝动。

他的文海中,文气翻涌如浪涛,丹田內,真元涌动似火海。

冰火两重天的煎熬,使得谢明夷始终保持清醒。

腰间的剑被他拔出一半,又一点点强行推回。

但似谢明夷这般的,终究是少数。

便在玄清真人挥动令旗,玉京染血的这一刻,玉璽华光笼罩下,整个玉京天地间,霎时血浪翻涌。

以揽月为首的一眾清虚道宫弟子在隨手斩下身旁数颗头颅后,陡地飞身纵起。

揽月还欲顺势將谢明夷斩杀,但对方毕竟有家世根底。

虽然此刻被天地间的恐怖力量威压得几乎无法还手,可是揽月一剑斩出,首先爆开的却是谢明夷身上一道煌煌青光。

那青光四散,如同蛋壳般將谢明夷防护在內。

揽月剑落时,对方身上甚至有沉重如雷鸣般的声音响起:“叱!”

轰!

揽月剑势受阻,整个人登时倒退六七步,臟腑间生出烦闷之意。

他立刻取出一枚丹药服下,毫不恋战,口中呼喝一声:“走!”

他疾速出剑,又疾行而退。

不过转瞬便出现在十二重楼外。

而此刻,十二重楼外已经聚集了不知多少与他一般的清虚道宫弟子。

玄清真人挥动令旗,眾弟子登时如云匯聚。

他们排列成一座巨大的人梯,一个翻上另一个。

下层人数多到几乎数不清,而越往上去,人梯上方的人数便越少。

当然,这个人数变少只是相对而言。

若与此刻正独立在十二重楼顶端的陈敘做对比,人梯上层的数百人、数十人,便仍旧显得人数极多。

这些人在大黎国中,个个都算得上是修为一流的好手。

他们中大多数其实是会飞的。

只是十二重楼特殊,无人能够在十二重楼外,径直飞上第十二层。

当陈敘登上这第十二层楼时,他若不主动离开,旁人也很难直接伤害到他。

除非其修为超强,能够突破干二重楼本身的防护界限。

譬如玄清真人,便有此修为与法力。

可玄清真人虽然能直接出手,却没奈何他打不过陈敘啊。

对方只出一刀便立即斩断他一只手掌,玄清真人当时骇然与难以置信之余,便立即明白过来,若只凭单打独斗,自己必然不是陈敘对手。

这一发现却没有令玄清真人退缩,相反,他的情绪越发激昂,心中惊喜与渴望立刻达到顶峰。

陈敘强得出乎他意料,这不是坏事,而是好事!

若能以此人入丹,何愁大道不成?

而玉京,实乃是玄清真人主场。

他挥动令旗,足踏北斗七星步,口中念诵咒语。

十二重楼外,人墙越垒越高,直到与整座高楼的第十二层平齐。

天地之间,恐怖威压越来越强,更有无数血气与黑雾向著人墙最顶端的揽月匯聚。

哗啦啦,血浪堆叠,似有浪涛之声响起。

为首的揽月左手掐诀,右手持剑一挥,口中喝道:“天地为炉,乾坤为炭。

万灵为祭,赋我神通。

镇魔剑,斩业障!”

轰隆隆—

他口诀落下,但闻雷鸣之声炸响,当此时刻,整个天地竟都仿佛是在为之应和。

陈敘肩上,两只小妖紧紧挨在一起。

小鼠不由道:“怎么回事?这些傢伙杀人无算,以人炼丹,明明他们才是魔!

可他们却能施展这什么镇魔剑,竟还能引动天雷。

这个天地也太不讲理了些,好没道理、好没道理————”

它气得浑身发抖,心里时刻动著念头,思量该在何时唤出九爷。

魏源则强做沉稳道:“不怕,阿实你莫急,要相信陈兄,关键时刻我也会催动书箱为陈兄防护。”

两只小妖对话间,现场形势却是瞬息万变。

便在天地间雷霆大作,血涛滚滚而来的剎那间,沉默立在十二重楼顶层不知多久的陈敘终於再度出手了。

他抬眼,目光看向远方,眼中流露出极其细微的喜悦。

“终於找到了————”他无声吐出这几个字。

找到什么了?

自然是找到玄清真人炼丹所在的那片奇异空间入口了。

而到这一刻,陈敘也终於不必再等。

他真身登上第十二层楼顶端,在此间看似只是等候了弹指剎那的变故时间,可实际上陈敘神思飞渡,却又一次经歷了先前身入虚空的奇境。

只是这一次陈敘一心三用。

一部分再度观看虚空,一部分连接玄铁傀儡,还有一部分在警惕四周。

揽月挥剑,而陈敘出刀。

他这一刀比之先前的凶猛凌厉、如劈山一般的浩瀚宏大不同。

这一次,陈敘的刀是看似隨意的。

刀出,如羚羊掛角,似不知来处,也不知去处,不露分毫烟火气。

可正是如此看似隨意的一刀,却在此刻离奇越过了来自揽月等人山海雷霆般的剑光,径直出现在那巨大人塔的顶端。

这一刀自上而下,仿佛带著星辰的轨跡,又仿佛仅仅只是最纯粹的劈斩。

一如最好的厨子,劈柴、切菜。

然后,刀落。

下一刻,刀光如雪般,轻轻穿透了那座巨大的人塔。

没有刀与剑的激烈碰撞,也没有法术的对轰,又或是什么强大法宝与阵列的防护。

或许是有的,可这一切在此时的这一刀面前却都不过是徒劳。

刀光一直沉到了巨大人塔的最底部。

“你————”揽月只来得及吐出了这一个字。

他瞪大眼睛,左手剑诀,右手灵剑。

一道血线从他眉心出现,只听咔嚓、咔嚓声响。

最后在某一个剎那,揽月整个身躯分成左右两边,轰然爆开。

砰!

砰砰砰!

同时爆开的,还有这座巨大人塔中的所有组成部分。

无数人,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即殞命当场。

而陈敘本人则轻轻错步,瞬间出现在三百丈外。

任由身后火光冲天。

那是陈敘方才错步离开前点燃的业火。

业火將所有尸身与血液都一併燃烧成劫灰,以免那些死者的血液渗入地下,反倒助长玄清真人血丹的炼製。

而陈敘的这一把火,很显然实实在在伤到了正在挥舞令旗的玄清真人。

奇异空间中,玄清真人面色一变,遭受反震,口中陡然吐出一口暗红色血液。

他眼中却放出精光,连连道:“好好好,真不愧是前无古人之绝代天骄。

好极了,陈敘,贫道甚是欣慰吶。”

陈敘踏上了通往皇城方向的神武大道,这一条道路因为可以直通紫宸殿,因此又被称作御街,也叫天街。

他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议,如同是一缕吹过时空缺隙的风一般。

前一刻还在数百丈外,下一瞬便到了皇城的高大宫墙前。

玄清真人立刻又摘下腰间一串铜铃,口中疾速念咒,铜铃飞出,他喝道:“万魂镇岳,天地归我,疾!”

原本紧闭的皇城大门,这一刻却在陈敘面前轰然洞开。

而与此同时,皇城四面有一道道半透明的黑红色护罩升起,所有护罩连接成一道天幕,组成护城大阵。

而皇城內,则有全副武装的披甲大军如忽龙蛇突击,从中衝出!

为首的大將怒喝:“此乃皇城,济川县陈敘,尔无官无爵,无宣无召,竟敢擅闯。

吾奉陛下令,夺尔功名,取尔性命,诛杀当场!”

他手中高举一枚玉印,以及一张明黄圣旨,话音落时,陈敘忽觉文海一阵动盪。

是了,永徽皇帝的圣旨能够剥夺读书人功名。

而一旦没有了功名,文气又將何存?

陈敘虽然同时修炼食神法卷,拥有金丹修为,甚至他的主要战力也在於金丹而不在文海。

但文海的存在,影响修士神魄。

文气一旦被剥夺,从修为本质上,陈敘必將被打落一大截。

眼看对方圣旨出奇招,陈敘文海內巨浪翻滚,那墨砚化作的大船似要被掀翻。

忽然,船头侠客诗灵身形一闪。

下一刻,这身形高大而豪迈的诗灵居然离开文海,径直出现在了陈敘身边。

而文海內,老农诗灵轻轻一按手中锄头。

那看似普通的锄头此刻却似有千钧重,仅仅只是在船上一顿,原本还摇晃不休的墨船居然就此稳住了风浪。

不,它不是稳住了风浪,而是乘风破浪,再度驶向彼岸!

越发浓郁的文气在陈敘身周翻滚,文气浓郁的程度甚至满溢而出,在他身后显化出一道长卷。

守城大將不由惊骇:“不,不可能,你已被剥夺功名,为何文气不降反增?”

陈敘不答他问题,却高声吟诵:“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他的声音恣意豪迈,如同是一道穿透日月星辰的风。

超脱了时光的流逝,世俗的得失。

当他诵念“抽刀断水水更流”时,身侧的侠客诗灵忽然身形一闪,霎时出现在那守城大將面前。

双方照面的瞬间,侠客诗灵拔刀、劈斩。

吴鉤的霜刃映照了此时护城大阵的暗红色光芒。

只一闪,那气血雄浑、身负皇命的守城大將便立即身首异处,殞命当场。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但有其余兵士替他惨叫呼喊:“將军!”

还有副將,以及更多从皇宫深处赶来的守卫与官员。

“混帐东西,吾乃皇城司禁军都尉,区区白身,擅闯皇宫,陈敘你莫非是要造————”

“杀!”

陈敘道。

侠客诗灵手起刀落,十步杀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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