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似是而非的激怒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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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似是而非的激怒

“大人,这是汉军的使者!”

司马师侧过身,让出一道身影。

司马懿徐徐放下手中书册,定睛看去。

来使眉毛稀疏,阔额大口,令人印象深刻。

但司马懿此时哪有心思去打听此人底细,隨口道:“贵国昭烈皇帝有言,惟贤惟德,能服於人。”

“前度贵军不宣而战,屡屡侵害我州民人,岂是仁义之师所为?”

那使者,也就是汉吏诸葛恪了,不卑不亢应道:“上国之师诛其罪,吊其民,如时雨降,民无不悦,何言侵害?”

“倒是足下,不识天下大势,负隅顽抗,殊为无智。”

“又龟守於营垒,见国主嗣罹难而不敢救,殊为无勇”

“又前不能忠於君,后不能诚於友,指山川起誓而终不能恪守,可谓上愧於天下愧於地————悠悠苍天,此何人哉!”

此言一出,分列左右的司马师司马昭兄弟,顿时拔剑怒视。

只等父亲一声令下,將此出言不逊之人剁成肉泥。

然而,面对诸葛恪极尽侮辱之词,司马懿只是淡淡以对。

转头就指著他手中的一个木盒道:“此为诸葛孔明和麋师善所递的战书?”

诸葛恪冷嗤一声,道:“对足下这等无智无勇,不忠不义,鲜廉寡耻之人,何须我朝將相手写战书?”

“我一浊吏口述便足以!”

旋即清了清嗓门,扬声八度:“车骑將军麋师善有言:司马老龟,你麋爷爷善於识人用人,诸事皆有贤才帮衬,无须事必躬亲。又每日一饭斗米,肉十斤,正是食多而心宽,足可长命百岁,乾熬都能熬死你!”

司马懿闻言怔然,看向长子司马师。

司马师看向仲弟司马昭。

司马昭又看回父亲。

父子三人都是一脸莫名其妙。

老龟这词他们听懂了。

可后面那一串车转轆话是怎么回事?

这————这应该也是骂人的话吧?

不过很快三人就再无疑问了。

因为诸葛恪骂完,便將那木盒打开,又当场掷於地上。

连端上来都欠奉。

三人定睛一看,盒中赫然放著一套精美艷丽的对襟襦裙。

这是女人的衣服!

司马懿再是能忍,此时也不禁勃然作色。

当场喝令左右把这个失礼的汉使押下去囚禁起来。

而诸葛恪由始至终只是冷笑连连,毫无畏色。

司马昭好几次忍不住挺剑追上去,都被兄长司马师给抓了回来。

“大人!”

司马昭犹然不忿,目光通红看著父亲道。

“此人分明是那麋威派来激怒你我父子的!”

“若大人不喜,杀之祭旗,尚能扬我军威。”

“若怕得罪季汉君臣,打发其离开便是。”

“何故只將其囚禁,平白浪费军中口粮!”

司马懿看都不看这个不开窍的次子。

司马师只好代父答道:“当面羞辱,小道耳!”

“以诸葛亮之干器,麋威之智量,定不至於將三军胜负寄託於此。”

“依我看,麋威是派此人来试探大人心志,不论是怒杀还是斥退,都会有所暴露。”

“所以大人才將其囚禁,免得被麋威窥破我虚实。”

又指著司马昭握紧的拳头道:“吴孙子曰:將不可以慍而致战。你再是这般沉不住气,我回头便夺了你的兵马,让你在我身侧当个马夫!”

司马昭听得面红耳赤,连忙认错。

而司马师则回头对父亲道:“大人!前度诸葛亮数次遣將来叫阵,我军闭门不战,军士便多有不忿。”

“前度天子传位太子,军士质疑之声更是日渐鼎沸。”

“如今汉军非但围攻下邳储君,更是当面来下战书,若再不出击,只怕会折损大人的威信!”

司马懿闻言瞥了一眼长子。

后者却不似司马昭那般畏惧,挺身相对,战意昂然。

司马懿脸色不由一沉。

自己这长子,虽然智识胆魄都是诸子中最优秀的。

但到底年轻,还是沉不住气啊!

可未及开声教训,又有彭城方向的斥候来报,说诸葛亮今晨忽而开始猛攻彭城。

“確定是攻彭城?不是別的地方?”

司马懿感觉难以置信。

须知诸葛亮大军顿兵城下已有月余。

各种攻城的器械,什么井阑、衝车、拔城砲早就修造了一轮。

包括甬道、壕堑之类的土木工事,也都铺陈了好几里地,扎扎实实围住了彭城。

只是隨著诸葛亮后续雷声大雨点小,司马懿很快就猜到了对方別有所图,也就没去管彭城的动静了。

哪曾想诸葛亮迟缓了月余,眼见將要在平地上与自己决战了,却突然又去死磕彭城的坚壁了?

他到底图啥?

司马师骤闻此事,也是百思不得其。

父子俩一时都默然。

倒是司马昭刚刚说错了话,此时急於找补,目光转了数转,忽而开口道:“会不会是爭功?”

“毕竟如今季汉庙堂之內,麋威年资仅次於诸葛亮和张飞。”

“而张飞资歷虽高,到底只是一勇之將,又年事已高。以职权计,麋威其实仅次於诸葛亮。”

“诸葛亮因此对麋威有所忌惮,乃人之常————”

话未说完,司马师已经呛声:“若诸葛亮和麋威將相不和,大人早就主动出击了,何必一直躲在这大寨中挨冻受气!”

听到长子故意强调的“躲”字,司马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但到底没再责备。

而司马昭虽然再度面红耳赤,但这次確实经过了些许深思,咬牙辩道:“那万一故意演给你我看的呢?”

“让大人误以为彼將相不和,於是主动出击?”

“这————”

司马师惊愕地看著弟弟。

难得素来率性的弟弟,居然也会拐著弯思考了。

不过很快又摇头道:“还是不对。”

“此计虽然比当面羞辱高明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须知那汉帝早就在鄴城詔告天下:政由葛麋,祭则寡人。”

“若诸葛亮麋威將相不和,岂会如此託付?”

“此詔既已公之於眾,彼又怎能篤定我父子未曾听闻?”

“此计仍不足以匹配彼之器量!”

司马昭不由沮丧。

司马师则不再理会他,扭头就对父亲道:“大人,不管诸葛亮麋威打得什么主意,今其舍易而取难,於我总归是好事!”

“正好藉助彭城坚壁消磨其兵马,为我平地决战增加胜算!”

司马懿见长子又在拐弯抹角劝自己出战,不禁揉了揉额角。

其实他哪能不知自己麾下军心已经浮躁?

可这三万大军,连上彭城的吕虔等人,已经是自己最后的家底了。

此战不胜,那他父子三人便要命丧於泗上。

倒是早早被他安顿於下邳乡野的三子司马伷,或许还有生路。

对了,下邳————

司马懿扭头急问左右道:“下邳可有动静?”

左右皆摇头,表示没有收到求援信。

司马懿心中稍安。

但仅仅数息之后,募地惶恐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