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杀心比杀兵更快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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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杀心比杀兵更快

不对。

这不对。

司马懿来回踱步,思绪飞转。

眼下汉军虽有兵力优势,却不足以同时分兵围攻彭城、吕梁、下。

合理的思路,是分兵看住其中两地,然后重点进攻一处。

昨日闻悉麋威和诸葛亮直扑吕梁而来,他还以为对方已经选定了目標。

哪曾想一夜之后,诸葛亮又忽然去死磕彭城。

不是爭攻不像是演戏。

就是摆明车马死磕彭城。

可为什么是彭城?

哪怕是下邳司马懿都能找到理由说服自己。

好歹曹芳在那里嘛!

好歹是臧霸顺沂水南下的必经之地嘛!

“师,你去一趟下邳,让王公想办法把臧宣高召回来!”

司马懿扭头盯著长子。

然而素来服从父命的司马师,这次一动不动。

司马懿不悦道:“军中无父子,只有军法,你要违逆我將令吗。”

司马师抱拳道:“儿————下吏非是要违逆將令,实在是有一言不吐不快。”

司马懿死死盯著他,不说话。

司马师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自古以来,守城之法,一在坚壁,二在足食,三在足兵。”

“若兵不足,则需外有援。”

“无此三者,士气必墮。”

“按照將军早前规划,彭城下邳两端不管何处濒危,我中路都可以顺水支援,反之亦然。”

“而各处守军只要坚信有强援,便有继续坚守下去的底气。”

“可眼下呢?”

“眼下將军畏於出寨作战,哪怕嗣君被困於下邳犹然不去救,那试问彭城守军怎么想?”

“而到了昨日之后,连我部也被汉军隱隱包围,试问彭城守军又会怎么想?”

“他们还能坚信自己必有增援吗?”

“將军一日不出击,彭城的士气便下墮一日。如此日復一日,彭城还能守得住吗?”

“须知诸葛亮分兵之后,仍有三万战卒,五六倍於彭城兵力!”

司马昭听到这,总算跟上了父兄的思路。

一下激灵道:“所以诸葛亮强攻彭城,就真的是为了攻取彭城?”

司马懿和司马师理都不理他。

司马昭不由尷尬搓手,又訥訥道:“嗯————或许还是在诱我出寨救援,否则麋威怎会刚好凑了三万兵来吕梁,不多不少,与我相“並非或许!”司马师猛然回头吼了一声。

嚇得司马昭双手一松,掉了剑。

“昭方才猜测汉军假装將相不和以诈大人出击,虽有些偏颇,但大略方向是对的。”

“糜威在成功偷得淮阴之后,不顾时节渐寒,非得与诸葛亮合兵於吕梁,还能为什么呢?”

“只能是衝著我父子来的啊!”

“只要想清楚这一点,甭管其如何虚虚实实,最终也必要落子於此处。”

司马懿听到此处,见左右似都被长子说服,不得不斥声道:“敌眾我寡,纵然出击,也需藉助坚壁消磨敌兵数日,等其兵甲駑钝,再出营决胜————”

“將军何必自欺欺人呢!”司马师忍不住顶撞了一句。

“坚城固然能消磨汉军兵甲,可汉军围攻不也在消磨彭城士气?”

“杀人尚须挽弓挥刀,耗时费力。”

“杀心却只在一念之间!”

“现在耗不起的是我军,而非汉军!”

“归根结底,自国朝失去中原河北,诸將南走之后,我便一直以弱敌强,以客对主,以被动应主动,早就失去了变化的余地!”

“若敌將不识机变之数,我犹然可作保存之念。”

“今其已尽得变化之妙,纵然是诱饵也只能吞下去!”

“抱死一战,尚不失大丈夫气度。”

“坐困待毙,徒惹天下人耻笑耳!”

“將军!大人!”

“请下令吧!”

言罢,司马师长拜及地,甲冑鏗鏘。

司马昭彻底慌了神,只能有样学样。

其余左右將校早就被司马师的姿態所折服,也纷纷拜请司马懿出击。

而司马懿见此情状,自知再无任何苟且余地。

看向带头“逼宫”的长子,目光不由越发复杂。

若非时运不济,单凭司马师今日的表现,我司马氏的后裔,说不定也有机会碰一碰那社稷神器的吧?

两日后,日出。

司马懿大军早早朝食,泗水南岸兵马雷动。

最先目睹这一幕的並非麋威和诸葛亮的斥候。

而是在北岸吕城周边游击的两支別部骑兵。

因为两边虽然隔著泗水河道。

但司马懿早前为了便於沿河投送兵员和輜重,立寨之处距离岸边不远,乾脆是將船坞都给半包在寨围之內的。

所以南岸魏军但有任何动静,北岸一目了然。

刘郃和邓铜两位司马第一时间聚头商议,共同得出司马懿即將大举出击的结论。

毕竟敌营上空凝聚如山一般的炊烟骗不了人。

唯有数万大军於短时间內密集进食,方才有这种壮观的景象。

而这种赶命般的进食方式,必是兵士们为了接下来一日的大战作体能储备。

二將第一时间遣人往西、南两个方向报信。

其后南岸陆续有哨马出营往西,则进一步印证了他们的判断。

看样子,司马懿似乎要去救援彭城。

刘郃和邓铜见状,都感觉没必要继续抄掠吕县的弱兵。

於是改为利用北岸的船只强渡南岸,以延缓魏军西进的步伐,给主力前来围堵爭取时间。

不过二將很快就发现自己低估了渡河的难度。

冬日固然水浅易渡河。

但吕梁这个地方却有些特別。

因为河道下方藏著一道石樑,挤压了水流。

寻日都是一片波涛汹涌,流沫四十里的惊险景象。

除非河水彻底结冰,不然纵使在冬日也须小心翼翼行船。

而这正是司马懿选择在南岸立寨的主要原因之一。

除了南岸地势更乾爽平坦之外,更因为上游的彭城同样在泗水南岸。

立寨於南岸,能直接走步道往返距离较近的彭城。

反之在北岸的吕县城下,则需要先渡河,多了一道阻碍。

至於下游的下邳城,虽然建在泗水北岸,但彼处早已经远离吕梁河段,有的是稳妥的渡口,並无大碍。

总之,二將冒死抢渡了一轮,很快就被留守南岸的魏军给驱赶了回来。

內心自是不甘。

南岸大战在即,自己却被挡在北岸喝西北风,这算怎么回事?

这时刘郃灵光一闪,对邓铜道:“我看司马懿今日要么往西救援彭城,要么往南与麋车骑决战。”

“而不论他往哪里走,今日北岸这边必然要安静下来————倒是適合你我驰马往来!”

邓铜正憋了一肚子气,闻言道:“刘司马就直说了吧,往哪打?去彭城还是绕路去支援麋车骑?”

“都不是,那样太慢了。”刘郃摇头道,“我打算去下邳!”

“莫不是要去下邳活捉曹芳?”

邓铜惊诧一声。

“刘司马志气可嘉。然则你我这点兵马,如何攻打下邳那种大城?”

“更別说麋车骑本就是自下邳过来的,岂会不安排一员稳妥大將防守彼处?”

“你我去到下邳,只怕也是要协助锁城的。”

然而刘郃还是摇头:“也不是要去碰坚城。”

“我是说,司马懿此人狡诈又谨慎。过去这么些天一动不动,今日忽而大动,虽说是被丞相和麋车骑联手算计所致,但未必会乖乖就范。”

“好比说当下斥候西出,说不定稍后便要南行。”

“纵然南行,说不定后续还会分兵往东,好比说护送家小去下邳什么的————你我正好顺路去堵他的分兵!赌上一把!”

“这倒是有几分道理。”邓铜恍然点头。

“然则司马懿既然谨慎,岂会拖到今日才转移家小,怕是早就安顿好了吧?”

刘郃摊手:“你就说赌不赌吧!”

邓铜皱眉看著对岸不断叫囂的魏军,北风一吹,眉头一冷,狠狠切齿道:“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