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发现沉船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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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发现沉船

事情进行的很顺利。

陈光明成功拿下这块地,並且做好了开工准备。

“动工!”

陈光明站在高处一块巨大的、半埋入淤泥的水泥墩子上,挥手下令。

菜头哥第一个吼了出来,“听见没?陈哥说了,动工,都给老子精神点,推,挖,把那些烂船架子、破水泥疙瘩,全给老子掀了,给咱们自己的大本营腾地方!”

他吼完,直接跳上一台履带沾满黑泥的小型推土机,对著驾驶室里一个精壮小伙子的肩膀就是一巴掌:“柱子,瞅见那边那根戳著的破桅杆没?给老子干倒它,稳著点劲儿,別把咱们的宝贝机器磕了!”

被叫做柱子的小伙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放心吧头哥,看我的!”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小推土机发出怒吼,朝著那根在风中呜咽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朽桅杆衝去。

更大的推土机和挖掘机也纷纷启动,钢铁手臂挥舞,开始清理这片被遗忘的角落。

锈蚀的船肋被强行撕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半埋的混凝土基座在铲斗下崩裂瓦解。

纠缠的水草和垃圾被粗暴地剥离。

空气中瀰漫著淤泥的腐臭、铁锈的腥气,还有新翻泥土的土腥味。

余平没去看那热火朝天的清障场面。

他正带著几个从乐清老厂跟过来的、眼神精明的骨干,小心翼翼地围著陈光明刚刚在地上用那根锈钢筋画出的巨大长方形轮廓。

“陈哥。”余平蹲在地上,手里拿著笔记本和捲尺,指著地上潦草却清晰的线条,“你画的这核心区,东西长至少一百五十米,南北宽八十米————这面积,光主体钢架仓库,没个把月地基都难起来,更別说您旁边还规划了维修中心、装配车间、办公楼————”

“时间不等人。”陈光明的目光扫过忙碌的工地,“老海仓库那边,快被新到的双缸洗衣机和雪花冰箱撑爆了皮,路桥维修点,老周他们快被零件和排队的人挤成照片了,我们没时间按部就班,必须快。”

他手中的钢筋重重戳在长方形靠海的那一边,“这里,码头泊位,两台大吊机的位置先定死,桩基要最深、最牢,码头是吞吐的咽喉,咽喉通了,货才能活。”

钢筋又移向长方形靠內陆滨江路的方向:“这里,大门,硬化货场,至少能並排停下十辆大解放,这是脸面,也是效率。”

他顿了顿,钢筋点在长方形內部偏西的位置,“维修中心和装配车间,挨著放,用钢架加双层彩钢瓦,隔音要好,通风要强,老周他们憋屈够了,得让他们直起腰、喘口气干活!”

最后,他在东北角画了个小圈:“这里,两层小办公楼,带个小食堂,宿舍,第一期先搭几排活动板房顶上。”

“明白了!”余平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关键数据和方位,额头冒汗,眼神却亮得惊人,“我这就去联繫钢构厂,催他们以最快速度出主体框架,建材————沙石水泥红砖,菜头哥码头上的兄弟路子野,能搞到平价货,人手————咱们自己工程队的主力后天就到,再从本地招些踏实肯乾的力工!”

“好!”陈光明点头,目光锐利,“钱,紧,但该花的一分不能省,特別是码头桩基和主体钢架帐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工程进度,每天报我!”

“是!”余平应下,立刻起身,带著人风风火火地冲向临时搭建的工棚指挥部,那里已经摆开了简陋的桌椅,摊开了厚厚一叠採购清单和工程草图。

陈光明没去工棚。

他独自走向废弃船坞最深处,那里,靠近浑浊海水边缘,孤零零地立著半截巨大的、锈穿了底的旧船壳,像一头搁浅垂死的钢铁巨兽。

老赵头佝僂的身影就在船壳的阴影里,背对著喧囂的工地,面朝著灰濛濛的海湾,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风化的礁石。

陈光明的脚步踩在湿滑的滩涂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

老赵头似乎没听见,依旧望著海面。

直到陈光明在他身旁站定,老赵头才缓缓转过头。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浑浊的老眼扫过陈光明沾满泥点的裤腿,又落在他身后那片正在被钢铁撕扯的土地上。

“赵大爷。”陈光明开口,声音在海风里显得低沉,“这地方,动起来了。”

老赵头没说话,只是抬起枯瘦的手,颤巍巍地指向那半截巨大的旧船壳,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这————这浙渔拖·——————是厂里最一条————没拆利·.的大船————当年————带的铆工班,最后钉的龙骨————”

他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地划著名,浑浊的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闪烁。

“您的手艺,结实。”陈光明顺著他的指向,看著那庞然大物,“留著,赵大爷,新的维修车间,就挨著它盖,我给您留个位置,最大的工作檯,最好的光,这浙渔拖103,就立在旁边,当个念想,也当个见证,让后来的人看看,这地界,是从什么样的根上长出来的新苗。”

老赵头布满老年斑的手猛地抖了一下,他倏地转过头,死死盯著陈光明。

那浑浊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没发出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著。

陈光明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老赵头身边,目光同样投向那咆哮著改变地貌的工地。

推土机正將一堆扭曲的废钢推向一边,挖掘机巨大的铲斗深深啃入黑色的淤泥。

这片埋葬著国营船厂最后的滩涂,正被一股更原始、更野蛮、也更充满希望的力量,强行唤醒口远处,菜头哥站在推土机履带上,挥舞著胳膊,吼声隱隱传来:“————看准了挖,下面有硬东西?管他娘的是沉船烂木头还是老地基,给老子掀开,陈哥说了,这底下,要打咱们供销总站自己的桩!”

船坞角的百日大会战在震天的机械轰鸣和浓烈的泥腥味中拉开了序幕。

乐清来的工程队骨干带著一股子熟悉的彪悍劲儿,与本地招募的力工迅速融合。

工棚在清理出的空地上蔓延。

巨大的钢构件被重型卡车日夜不停地运抵,在空旷的滩涂上堆成一座座闪著冷光的金属小山。

余平彻底蜕了层皮。

他不再是那个只和帐本钞票打交道的財务总管,更像一个被扔进前线指挥所的参谋。

眼窝深陷,鬍子拉碴,嗓子永远带著破锣般的沙哑,他一手捏著不断被修改涂画得面目全非的图纸,一手抓著个铁皮喇叭,在工地上来回狂奔。

“东头,东头桩基坑,混凝土標號不对,谁他妈让你们省那点水泥的?这是码头吊机的地基,要扛几百吨的,返工,立刻,马上!”

“钢构厂,第三批钢樑什么时候到?昨天就该到了,打电话催,告诉王厂长,耽误陈哥的大事,供销总站以后一根螺丝钉都不从他那儿走!”

“西边预製板,堆放区规划图看了吗?压到预留的维修车间下水道位置了,挪,现在就挪,等埋下去再挖。”

他像一颗高速旋转的陀螺,处理著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材料短缺、人员调配失误、图纸尺寸衝突、突降暴雨导致基坑积水————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根勒紧的绳索,让他喘不过气,逼著他以最快的速度判断、决策、解决。

陈光明是定海神针,更是最严苛的监工,他很少大声呵斥,大部分时间沉默地行走在工地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能精准地扫过每一处焊接点,掂量每一车混凝土的配比,丈量每一根钢樑的间距。

他手指抚过刚立起的钢柱,指腹感受著焊缝的平滑与温度,眉头微蹙。

“这里。”他点了点一根主梁与立柱的连接处,“焊道有虚泡,风大,焊工防护没到位,敲掉,重焊。告诉焊工组长老李,再有一次,捲铺盖回乐清。”

声音平淡,却让跟在身后的施工队长瞬间汗透脊背。

“陈哥,这————工期太紧,这点小瑕疵————能不能————”施工队长试图辩解。

“不能。”陈光明摇摇头,脸色认真无比。

正在不远处指挥清理最后一片废墟的菜头哥此时正抄起一根撬棍,亲自跳进一个刚挖开、散发著浓烈淤泥恶臭的深坑,“妈的,这底下是什么玩意儿?硬得像铁,柱子,把风镐拿过来!”

柱子拎著沉重的风镐跳下坑。

风镐突突突地疯狂咆哮起来,撞击著坑底坚硬的障碍物,溅起刺鼻的碎石和泥浆。

突然,当哪一声刺耳的锐响,风镐头似乎撞到了什么异常坚硬的东西,火星四溅!

“停!”菜头哥大喝。

柱子停下风镐。

菜头哥抹了把脸上的泥浆,蹲下身,用撬棍在刚才撞击点小心地扒拉。

黑褐色的淤泥被拨开,露出一段粗大、黝黑、布满深海藤壶和厚厚锈跡的弧形金属表面。

那弧度巨大,绝非寻常钢铁。

“嘶————”菜头哥倒抽一口冷气,用撬棍使劲敲了敲,发出沉闷厚重的迴响,“这————这他娘的是船壳子,沉船,大货!”

坑边围过来的人脸色都变了。

在规划中的核心仓库区域地下挖出沉船残骸?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到陈光明和余平的耳朵里。两人几乎同时衝到坑边。

陈光明蹲在坑边,探身下去,仔细查看那截暴露的船体,他的手指抠下一小块厚厚的锈片,露出下面相对坚实的金属底色。

“不是实心整块,有腔室结构,锈蚀严重,但主体结构强度————未必不能利用。”陈光明站起身,语出惊人。

所有人都愣住了。

利用?

怎么利用?

这碍事的大傢伙!

“余平。”陈光明目光灼灼,“立刻去查,船坞角的歷史水文资料,特別是四十年代到六十年代附近海域的沉船记录,重点是吨位大、结构相对完整的货船或客轮,越快越好!”

“菜头哥,调两台大功率抽水机过来,把坑里的泥水抽乾,再找几个胆大心细、身子骨瘦溜的,带强光手电和绳子,准备下去探,看这沉船有多大,里面什么构造,有没有危险。”

“施工队,暂停这片区域所有桩基作业,集中力量,围绕这个坑,做临时支护,加固坑壁,防止坍塌!”他的命令一条接一条。

余平如梦初醒,拔腿就往指挥部跑。

菜头哥吼著开始调派人手。

陈光明站在坑边,目光如鹰隼般锁定那截黝黑的船壳。

危机?

不,在他眼里,这或许是船坞角给他的第一个真正的考验,也可能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契机。

两台大口径抽水泵將泥浆源源不断地抽起,甩向远处的低洼地。

坑里的水位缓缓下降,如同退潮,逐渐显露出那截黝黑船壳狰狞的全貌,一个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圆弧穹顶。

坑壁被紧急打入粗大的木桩和钢板,喷上速凝水泥加固,防止塌方。

菜头哥亲自指挥,几个精瘦但眼神锐利的小伙子,腰间捆著粗麻绳,头戴加装矿灯的藤编安全帽,口鼻捂著湿毛巾,顺著临时钉在坑壁上的木梯,敏捷地攀爬下去,消失在船壳边缘的阴影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坑边围满了人,鸦雀无声,只有水泵的轰鸣和绳索摩擦坑壁的窸窣声敲打著紧绷的神经。

陈光明站在最前沿,背对著眾人,目光沉静地盯著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入口。

余平紧张地攥著拳,手心全是冷汗,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各种预案带来的成本激增和工期延误日不知过了多久,绳索猛地晃动了几下。

坑底传来一声压抑的呼喊,带著回音:“头哥,陈哥,能下,里面是空的,像个大铁罐子,没水了,就是味儿冲!”

菜头哥精神一振,立刻对著下面喊:“里面结实不?有多大?能进人不?”

“结实,锈是锈,但铁板厚实,地方老大,比咱们半个仓库还宽,就是黑,还有股子————说不出的霉烂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