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空地建厂

2026-02-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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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空地建厂

船坞角分拨中心那改造一新的沉船仓库吞叶著四方货物,叉车穿梭不息。

陈光明背对著这片忙碌景象,目光却越过高耸的货垛,投向了分拨中心东侧那片依旧空旷沉寂的土地。

咸涩的海风捲起尘土,掠过那些锈跡斑斑、半埋在砂石里的废弃船骨和破碎混凝土块。

这片荒地,东西延展足有百米,南北亦极开阔,是当年国营船厂遗留下的、未被沉船仓库规划占用的最后边角料。

“余平!”陈光明喊道。

余平立刻从一堆出货单里抬起头,应声快步走来。

“陈哥?”

陈光明抬手指向那片荒滩,“看见没?这地,不能再荒著了,我打算建厂房!”

余平眼神骤然亮起,瞬间明白了陈光明的宏图“皮鞋厂,塑编袋厂,还有提过的小家电装配这下全有地方安家了,我这就去拿图纸!”

他几乎是跑著冲回工棚。

菜头哥刚指挥完一车冰箱入库,抹著额头的汗凑过来,咧嘴一笑:“光明哥,要动真格的了?

这荒地一开,得多少人盼著进来啊,当年船厂红火那阵,这片地可是挤满了人!”

“没错。”陈光明的目光扫过荒地边缘,几个衣衫陈旧、面庞黝黑的附近渔民正远远张望,眼神里带著小心翼翼的期盼。

“菜头,你去,用你那个大喇叭,现在就喊告诉周围十里八乡的乡亲,船坞角要建新厂招工了,认字的去余平那里登记名字,有力气的,明天就来跟著推土机平整土地,工钱日结,管饭。”

这承诺,他早在心中盘桓许久,如今终於能大声喊出来。

“好嘞!”菜头哥精神大振,抓起那个用旧铁皮捲成的简陋喇叭筒,深吸一口气,“乡亲们,船坞角开新厂招工啦,认字的找余平兄弟登记,有力气的,明天就来平地,工钱现结,白面馒头管饱管够。”

声浪滚滚,像一块热铁投进冷水,荒滩边缘观望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呼啦一下涌向余平所在的工棚。

图纸在粗糙的原木桌面上铺开,四张,代表著四个即將在这片热土上拔地而起的希望。

陈光明的手指,带著规划山河的力度,重重戳在第一张图纸的核心位置,那是紧邻滨江路主干道的一片狭长区域。

“这里,光明皮鞋厂!”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前进厂的老秦师傅,人可靠,手艺是祖传的,电报发过去,请他立刻带骨干过来,带技术,也带规矩。”

“厂房按他要求的標准建,通风、採光,尤其是皮料仓库的防潮,一点都不能含糊,告诉老秦,他带来的老师傅,工资上浮三成,带出的本地徒弟,出师一个,奖励他一百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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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余平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我下午就去找信用社的老周,皮鞋厂是轻工,贷款优先,帐期也最好谈,老秦师傅的电报,加急,连夜发!”

仅仅三天后,几辆沾满泥尘的客车停在了滨江路边。

车门打开,领头跳下一位身形精干、眼神锐利的老者,正是秦振山。

原本他管著瑞安县城的厂,现在被他请到了这边。

他身后跟著七八个同样风尘僕僕但精神抖擞的老师傅,手里都提著沉甸甸、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工具箱。

“陈老板!”秦振山的声音洪亮,大步流星走向陈光明,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握住陈光明伸出的手,“厂子交给老秦,你放心,地皮在哪?带我去看!”

他的目光已如鹰隼般扫向正在开挖基槽的工地。

地基的轰鸣声中,秦振山就指著刚夯实的土方,对负责土建的工头道:“这里,再下挖半尺,台州湾地气潮,根基不牢,厂房过两年就得歪!”

他带来的老师傅们早已散开,各自拿出皮尺、水平仪,一丝不苟地测量放线,用带著浓重乐清□音的普通话,大声而耐心地向本地的泥瓦匠和木工讲解皮鞋厂生產车间对地面平整度、墙体垂直度的特殊要求。

本地工人们起初有些茫然,但在老师傅们一遍遍的手把手示范下,笨拙却无比认真地学著、干著。

招工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

王阿三的妻子,那个曾在供销点帮忙、手脚麻利的渔家妇女,第一个拉著同村几个姐妹挤到了余平面前。

“余同志,俺们手快,在家纳鞋底、补渔网都利索,皮鞋厂的活计,俺们能学!”她的脸颊因激动而泛红,眼睛里闪著光。

余平看著登记表上迅速增加的名字,大多是妇女。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正在亲自监督厂房钢架焊接的陈光明,心中瞭然。

陈光明微微頷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来:“好,告诉她们,光明皮鞋厂的第一批学徒工,就是她们了,跟著秦师傅的人好好学,计件工资,多劳多得!”

钢结构的骨架在刺眼的焊花中一天天拔高,巨大的钢樑被吊装到位,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当第一块印著光明皮鞋厂五个道劲大字的木製厂牌,被秦振山和陈光明合力悬掛在崭新厂门上方时,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炸响。

红纸屑如同喜庆的雨,纷纷扬扬洒落在簇拥在厂门前的人群头上、肩上。

挤在最前面的王阿三妻子和其他女工,仰头看著那块崭新的牌子,有人悄悄抹了下眼角。

“陈老板!”王阿三妻子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声音有点颤,“谢谢您给俺们指了这条路,这厂子,真是给咱老百姓开的!”

陈光明站在人群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饱含期待与感激的面孔,朗声道:“这才刚开始,厂子建起来,机器转起来,大家的日子,都得跟这皮鞋面子一样,越擦越亮堂,都好好干!”

皮鞋厂工地的喧囂仿佛一个引信,点燃了更多人的希望。

陈光明的目光投向与之相邻、面积更为开阔的北侧地块。

这里,將是另一片繁忙的源头。

“这里。”他手指坚定地落在第二张图纸上,“光明塑编袋厂,余平,你亲自跑,温州那边的编织机,就认飞梭牌,找他们驻台州的供销员老林,价钱可以谈,但第一批二十台机器,半个月內必须到货,告诉他们,机器到了,安装调试好,现款结清,厂房要高大,顶部採光窗要大,通风口按最高標准预留,编织车间的粉尘不能窝著!”

“明白!”余平合上笔记本,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我这就去,老林跟我熟,厂房標准我亲自盯,按你说的大、亮、通来!”

当余平带著与温州飞梭厂供销员老林签好的合同风尘僕僕赶回时,塑编袋厂的工地上,打桩机的重锤已开始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咚咚声,震著脚下的土地。

巨大的基坑迅速成型,比邻的皮鞋厂女工们午休时,常常捧著饭盒围在简易的篱笆墙边,好奇又羡慕地看著这边更加宏大的工程。

招工的告示贴遍了码头和渔村。

这一次,涌来的人群结构悄然变化。

成群结队的身强力壮的渔民汉子,带著海风的气息挤在登记点前。

领头的是一位身材魁梧、声如洪钟的船老大,姓郑,脸上刻著常年风吹浪打的深纹。

他嗓门洪亮,“余同志,俺们这帮兄弟,摇櫓撒网力气有的是,编渔网更是一把好手,手指头粗,可灵巧著呢,您看这编织袋厂,俺们行不行?”

余平看著眼前这些古铜色皮肤、眼神热切的汉子们,笑著点头:“行,怎么不行,郑老大,以后这塑编袋厂的原料搬运、成品装卸,还有机器操作的力气活,就靠你们了,计件,多劳多得!”

巨大的钢结构厂房骨架以惊人的速度在打好的坚实基础上竖立起来。

当飞梭牌编织机的庞大部件被重型卡车运抵,在崭新的厂房內开始组装时,郑老大带著一群精壮的渔民汉子,喊著整齐的號子,肩扛手抬,將沉重的机器部件稳稳地安置在指定位置。

二十台崭新的飞梭牌编织机在宽明亮的车间里排列成威武的方阵。

调试成功的那个下午,机器轰鸣著运转起来,雪白的聚丙烯扁丝在飞速旋转的梭子牵引下,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灵巧地交织穿梭。

眨眼功夫,一个稜角分明、结实挺括的白色塑编袋便从出料口滑落下来。

郑老大拿起这第一个由他们亲手参与生產的塑编袋,粗糙的大手摩掌著袋面,感受著那坚韧的质感,竟有些哽咽。

他转身对著身后同样激动不已的工友们,高高举起袋子,声音洪亮中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抖:“兄弟们,看见没?这是咱们渔民的力气,加上这铁傢伙的本事,织出来的,以后咱台州湾的渔获、供销站的百货,都得用它来装!”

皮鞋厂和塑编袋厂两座庞然大物已然初具规模,陈光明的目光越过它们蒸腾的施工热浪,投向了靠近分拨中心西南角、相对安静却至关重要的第三块地。

这块地面积適中,位置便利。

“这里。”陈光明的指尖精准地落在这第三张图纸的中央,“光明小家电装配车间,乐清老厂张工他们改良的新款收音机图纸,还有新谈下来的电风扇、电熨斗散件,都需要地方落地组装。”

“厂房要求不高,但电路必须稳,地线要埋得深,防静电措施要到位,余平,你协调一下,从路桥维修点抽调两个最稳重的老师傅过来坐镇,带徒弟,把关质量!”

“好的,老大!”余平立刻应道,“电路工程我让老周亲自带他徒弟来干,他最细致,维修点那边,周师傅和钱师傅技术硬,做事也稳,我下午就去请他们过来看看地方!”

消息传到路桥维修点,正被排队维修收音机的山民们围住的老周师傅和钱师傅,听说要去新厂带徒弟搞装配,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

钱师傅放下手里的烙铁,摩挲著陪伴他多年的工具包,喃喃道:“带徒弟————搞新机器————这比修破烂带劲多了!”

装配车间的建设没有前两个厂房那样的大开大闔,却自有一种精密筹备的紧张感。

砖混结构的厂房墙体砌得笔直平整,內部的水泥地面打磨得光滑如镜。

当崭新的、漆成浅绿色的流水线工作檯和整齐排列的防静电工位布置到位时,一种不同於皮鞋厂缝纫机嗒嗒声、塑编袋厂机器轰鸣声的、更为精密有序的氛围开始瀰漫。

招工对象悄然转向了更年轻的血液。

一批刚刚放下书包的初中毕业生,在父母殷切的目光陪伴下,挤满了装配车间外的空地。

他们脸上还带著青涩,眼神却充满了对工厂生活的好奇与嚮往。

余平亲自面试,问题简单直接:“能不能坐得住?手稳不稳?眼睛好不好使?”

得到肯定答覆后,名字便写进了崭新的花名册。

开课第一天,窗明几净的培训室里,老周师傅站在一块用油漆刷得漆黑、充当黑板的大木板前。

他拿起一个崭新的收音机机芯,“都睁大眼睛看好!这每一个元件,都有它的位置,有它的作用,焊锡要像蜻蜓点水,快、准、稳,虚焊、假焊,在我们光明厂,就是砸招牌,都记牢了!”

年轻学徒们屏息凝神,自光紧紧追隨著老周师傅那双布满老茧却能精准操控烙铁的手。

第一批由这些新手组装的收音机顺利下线,通过老周师傅和钱师傅苛刻的检验。

当测试间里传出清晰洪亮的电台播报声时,年轻的学徒工们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一个瘦高的小伙子兴奋得满脸通红,对著身边的伙伴大声说:“嘿,这机器响,是咱们亲手装出来的!”

前三座厂房的建设如火如茶,將船坞角东侧荒地彻底唤醒。

陈光明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最后一块、也是距离小码头最近、地势相对低洼的东北角地块。

海风裹挟著浓重的咸腥味扑面而来,隱约还能听到海浪拍打旧堤岸的哗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