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適合高手
王骇看著艾尔莎的眼睛。
翠色眼中的慌乱和茫然是演不出来的，帽檐下躲闪的目光，无处安置的臂膀，指尖不时捏住衣角，这些举动和此前沉稳老练的政客形象截然不同，只有因为人体的激素控制，才会表现出来这种半失控的情绪。
“听起来情况蛮严重的——看来你是得求助於蕾博士。”王骇说道：“她今天大概是不在了，改天再来看看吧。她出入这里还挺频繁的，说不定明天就到了。”
“我想也是。”艾尔莎点点头，注视著王骇的双眼，片刻后，突然问道：“王骇先生————”
“你不会要说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看起来有点眼熟”这类话语吧？”王骇调侃道。
被王骇一句话堵了回来，艾尔莎也不尷尬，撩起鬢角的髮丝，轻声道：“那也不至於，这种搭訕话术过於古老了我的意思是，以后如果你们两位有看到蕾博士，还请及时跟我说一声，或者乾脆帮我介绍一番，我很希望得到这位专家的帮助，相关的报酬我绝对不会敷衍。”
“我尽力而为。”
艾尔莎点点头，又戴好口罩和墨镜，出门离开。
王骇一直看到对方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这才关上门，转头问询道：“你听到了吧，她这情况，似乎跟我差不多。”
“何止差不多。”
狄慧心托著下巴，无奈地说道：“这女议员描述的，跟你的那个女鬼几乎相差不大。我怀疑这就是那个什么————佐藤悠米？”
“那是佐藤琉璃。”
王骇大马金刀地坐到对面，狄慧心正要从冰桶里抽出来威士忌，他连忙摆手：“我开车过来的。”
狄慧心耸耸香肩：“你叫代驾不就好了。”
“那不行，机器人代驾老绕远路坑我钱。”王骇话锋一转，认真说道：“正经的—一我给你发的资料和消息，你看过了吧？”
“这你算是找对人了，王骇先生。东区这块，焰火酒吧里没有人比我更熟————不过你问的东西挺多，咱们得慢慢给你捋一遍。”
狄慧心会心一笑，说道：“先说，你发给我的那个纹章，主题是一条缠绕在优盘上的毒蛇，底部为24菊瓣，左右各用草书勇”和怒”。使用蛇作为图腾的，在东区只有安藤家和吉村家，底部是菊瓣，那就可以排除掉安藤家。”
“勇字章和怒字章，据我分析，这应该是东区民兵自治防卫部队的服役履歷。勇、忠、怒、禁一这是邪马人自己的四大部队，分別对应突击、工程、渗透、保卫职能。”
“所以大概率，当初袭击你的人，大概率是东区民兵自治防卫队的永久註册民兵。他首先是吉村家的人，其次是东区的军人。”
王骇皱眉：“你的意思是，是吉村家族的人要对我动手？还藉助了民兵的力量？”
“邪马人跟逆光市的关係很暖昧，他们的民兵有自己的行政班底和指挥部，逆光市管不著他们”
狄慧心一摊手：“也別觉得意外，逆光市的民兵总部只能动员逆光市公民的民兵单位，旧战爭的时候，也只有市民武装参战，这些势力武装也没有参战。”
“家丁就家丁，怎么还成了民兵呢。”王骇嗤笑一声。
“总而言之，基本上可以確定，袭击你的人，背后势力跟吉村家绕不开关係。”狄慧心接著，给王骇发过去一份介绍图册：“吉村家是近两年快速崛起的东区餐饮业新星，刚上市没多久。”
王骇打开手册，点点头：“听上去他家的板烧肥牛双拼饭应该很好吃。”
“廉价的大米供应链让吉村家取得了优势，不过也让吉村家饱受爭议，很多人质疑他无底线的价格战，毫无营养只提供基础热量和低质口感的预製菜，让吉村餐饮在东区快速扩张，靠著低水平、低质量、低成本，配上病毒营销，逐渐將正经烹调饭菜的店家挤出了餐饮板块。”
狄慧心一番介绍下来，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不过说真的，只看现在內容的话，怎么看都觉得一这就是个卖预製菜，会豢养你所说的忍者杀手，以及盗窃半械族新生儿—这怎么看都觉得不合理。”
“不是说不合理，而是它做这些，是图什么？”王骇说道：“一家餐饮企业，走的是薄利多销，低价倾销，无底线扩张的路子一那它的下一步应该是靠劣幣驱逐良幣，垄断市场，获取定价权，然后自己內部孵化新品牌，针对不同层级用户推出各种產品。”
狄慧心瞅了他一眼：“你听听，你听听一王骇先生，你不觉得，隨口就能说出这种话，对於一个清洁工来说，是不是有点太超標了？”
王骇隨口道：“还好吧，我以前呆的地方，连计程车司机都能跟你聊国际关係、城市歷史和政策呢。”
狄慧心还以为他说的是是量子塔，点点头道：“那確实有本事。逆光市的司机除了开车时候会听巴巴·博弈的低俗电台和跟你抱怨投资失败，其他的什么也不会。”
“那这不是只会干一件事吗？”
“没啊，他们还会开车呢。”
俩人会心一笑，狄慧心喝了一口酒，继续说道：“虽然吉村家看上去人畜无害，但是你也別放鬆警惕。邪马人在东区空前团结，最近似乎还跟东街区的费尔钠虫人来往密切。”
“说这个——你知道酒吧门口那个邪马人什么来歷吗？”
“那个人啊，他叫鬼岛谦，绰號杀人鯨”。是陪著一位大人物过来，担任护卫的。”
狄慧心歪著头，说道：“他是个狠角色，虽然是邪马人，但长期跟著维生科技，在海外呆了二十多年，据说兰利族长跟他签订了他的血契。靠著他的武力，在轨溟群岛镇镇压了上百次动乱和暴动，连海兽都不是他的对手。”
“听上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王骇不以为意。
“是啊，可如果我说，他是自然人呢。”
狄慧心將酒杯搁在桌子上，玩味地说道：“人们都说，鬼岛最初，是作为质子送到兰利家族手里的，但伴隨著他父系本家一支在家族斗爭中败亡，鬼岛的情况变得微妙起来，兰利家族不打算接纳他，大概是想著把鬼岛培养起来后，作为打入邪马人家族之中的一根钉子，让兰利家族可以把手渗透到东区去。”
“但意外的是，鬼岛谦有著惊人的暴力才华，他的剑术和体能比改造人还要强大，十二岁的时候，只靠著竹刀就打爆了一台镇暴机器人，隨后变得越来越强。”
“他对政治不感兴趣，而是执著於追求力量和挑战极限—据说他的脑波强度也达到了驯兽师的標准，坊间一直有传言，他在物色自己的战斗兽。”
“哦？”王骇惊讶。“他不是吉村家的人吗？”
这些情况，他与杰洛瓦可不知道。
“他跟吉村家可没有什么关係。”狄慧心话音即落，突然意识到什么，“你等等————或许————
我联繫一下。”
她单手扶著太阳穴，义眼中瞳孔闪光，正在跟人通话。
片刻后，狄慧心点点头，说道：“我明白了，非常感谢。”
她抬起头，看向王骇，严肃说道：“还真让你说对了，杀人鯨今天是带著任务来的，他今天是给吉村家的小少爷—吉村勇介担任护卫职责。”
“嚯。”
王骇眉毛一挑：“那正好，我去找吉村家算算帐，我倒要是问个明白。”
“別在这里闹事。你一个量子塔出来的细皮嫩肉小白脸，可不会是杀人鯨的对手。”
狄慧心淡淡说道：“焰火酒吧里都不是泛泛之辈，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但都默认不能搞內斗。”
王骇瞥了对方一眼，坦然道：“袭击我的罪魁祸首就在旁边，何况你要知道，我跟半械族关係很亲密，他们想要找回来婴儿，如果事情办不成，你觉得外包的业务还能顺利展开吗？”
他主打一个不粘锅，反而把压力堆在了狄慧心身上。
涉及到三十万烁码的巨款，狄慧心的態度隨即变得缓和。
“先別衝动，吉村勇介没有进包厢，打扮很低调，似乎是正在跟熟人交流。”
狄慧心劝道：“我已经让属下坐在他们邻桌，音频共享给你，先听听怎么回事。”
说著，她直接开了视频通话，一个假装喝酒吃零食的小伙子正对著镜头，他熟练谨慎地將镜头对准邻桌，並开启降噪功能，清晰地录製下来邻桌的人交流谈话的一幕。
“————勇介君，你说的这个情况，当真属实吗？不，我不是质疑你，我是质疑，兰利家族经歷了这么多挫折后，他们的谍报特工真的还可靠吗？”
说话的人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邪马人，满脸鬍子拉碴，看起来相当颓废，说话时不断地往嘴里罐啤酒。
而他的正对面，则是穿著整洁，形象不错的年轻男子，吉村勇介没有喝酒，他只是打开公文包，展示给对方看了一眼里面的內容。
“这些东西足以证明了————朝仓前辈，你要明白，维生科技正是因为眼下的局势不乐观，才会愿意放下身段，选择与我们合作，这是一次重大的机会。说不定能够让邪马人摆脱二等公民的位置，到了那时候，我们的帝国將会走出东区，维生科技愿意接纳我们作为附庸，我们將拥抱文明。”
“勇介，这是你的想法吗？”中年人质问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只要给四大家族做事，他们就会接纳我们？”
“前辈，不光是我，家老、家臣、武士们，都是这么想的。我们邪马人在人口、经济规模上比不过其他二等公民，不论我们怎么努力，也只能把我们的经营范围维持在如今的东区。”吉村勇介沉声道：“西区、北区、南区甚至核心区，在金晨防务的攻势下，越来越多的二等民在获取力量，私————私以为，这已经不是前辈那个时代了，我们和二等民已经不一样了。”
朝仓勃然大怒：“混蛋马鹿！勇介，你这样还能算是邪马人吗？出卖同为二等民的利益，去给四大家族当鹰犬走狗，真是可耻！”
吉村急了：“但是前辈，你也是邪马人啊，看看你的同胞，如今的我们只是被困在东区，逆光市的议会老爷不断地增加我们的税赋，一直希望解除我们的武装。我们只要放下刀枪，马上就会被那些二等民所同化，我等邪马民族性之存续，可能微渺————”
“朝仓不耐烦：被同化有什么不好！同为二等民，外表、口音、文化都更相似，我们本就是一家的存在。莫要说二等民了，这主权星百万万人民，语言互通，有类衣冠，天下大同之势不可逆。
再者，东区的邪马人走不出去，真的是逆光市的问题吗？”
吉村勇介脸上的表情凝固，他放下手提箱，沉默了片刻，突然爆发：“前辈！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当年勇军之中的头號剑术师，血战三天四夜的千人斩，那个说好了会吾辈之荣光，死战亦无悔”的朝仓锦先生去哪里了？”
朝仓低吼：“我倒是要问你！当初那个说要做好牛井，让平民百姓吃得起肉，能够因美味而幸福的勇介君，为什么仅仅二十年，就变成了对权贵諂媚献计的奴才了！”
“你是真的不懂吗？朝仓前辈，这么多年来，东区的人口增加了多少？从40万暴涨到了110
万！我们的產业却没有得到提升。反而被大量因为鹿湾区造船厂下岗的职工涌入市內，只不过是靠著船厂的人脉、武力和技工，就抢走了我们多少工作岗位！”
吉村勇介愤懣道：“当那些船工们仗著身体强壮和技术过硬，挤占我们的就业岗位，拿著比我们高两倍的薪水，让我们给他们蒸米饭、烧牛肉甚至是侍寢的时候，我们能做什么嘛？如今的局势已经非常危险了，我们必须向外主动突围，和文明强大的家族合作，只有这样，邪马人才能成为荣誉一等民，我们才能踩在船工头上去。”
“那，你告诉我，勇介君，为什么船厂会被关闭？嗯？你还没明白，到底是谁推动了造船业转移法案————”
朝仓麻木地看著对方，一字一句的说道：“就是因为造船业不赚钱，那些玩金融的精英，才拋弃掉了他们，导致船工被迫下岗，涌入城市，投身於各个行业，靠著他们在船厂中锻炼出的技术和工人联合网络，对其他行业的生態造成了衝击，而如今，你却跟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跟逆光市的金融家们狼狈为奸。”
吉村勇介反而平静了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缓缓说道：“就算这么做，那至少金融家们给出了足够丰富的待遇—一刚刚那些定金，足够挽令媛的问题了，你也不想那孩子一辈子，连太阳都晒不了吧。”
“朝仓前辈，家老门已经决定重启计划了，维生科技的技术將为我们保驾护航，再加上那些半械族的仪式————”
他话音未落，猛然一抬头，目光锁定了镜头，仿佛透过摄像头，看到了王骇和狄慧心这边。
“喂，你在拍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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