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南詔皇帝的决定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西蕃一片狼藉的营地上。
桑珠勒马立於矮坡,脸色阴沉地望著最后一批輜重被拋在路边,所有的瞭望台已被拆除破坏,就连搭建瞭望台的木头,也被一把火烧掉,不给南詔留下任何有用之物。
原本大好的局势,因为两次情报的泄露,瞬间扭转。
此地一马平川,若是南詔大举进攻,凭藉灵纹弓的优势,他们抵挡不了多久,只能暂时退守后方,在易守难攻的险峻之地重新扎营。
桑珠最后望了一眼南詔的方向,攥著马韁的手背青筋凸起,又缓缓鬆开,他调转马头,沉声道:“走!”
命令很快通传下去,西蕃大军如同一条长蛇,沉默地向西蠕动,在原地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车辙痕跡。
林宣飘荡在西蕃大军上空,一路跟隨,直到达到灵魂离体的最远距离。
西蕃大军是真的后撤了,並没有什么阴谋。
此地只適合进攻,不適合防守,没了九千精锐,失去了绝大多数的灵纹弓,西蕃与南詔之间,攻守已经易型了。
林宣也没有在此处久留,快速回到那处边境小院。
房间之內,晨光透过窗欞,在简易的木床上洒下一道道光斑。
黑莲坐在林宣身旁,轻轻的倚在林宣肩头。
只有他每次神游之时,她才有一刻钟的时间,可以卸下平日所有冷静自持的偽装,像这样靠在他的身上。
也只有这一刻钟,她才可以短暂的,完全的拥有他。
时间悄然过去了半刻钟,她缓缓离开林宣的肩头,安静的打量著他。
他闭著眼睛,线条清晰的轮廓此刻显得无比柔和,黑莲的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蜷,终於还是抬起头,缓缓的凑上前,將自己的唇,轻轻贴在了林宣的唇上。
双唇相触的瞬间,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周围无比安静,安静的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她刻意放缓了呼吸,沉浸在这短暂的,偷来的幸福与温暖中。
心中计算著时间,某一刻,她的眼睛缓缓睁开。
来不及分开双唇,她便看到,一双清醒的眸子,正眨也不眨的看著他。
对上林宣的视线,黑莲脑海一片空白,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她猛地向后撤开,脸色通红,向来沉静的脸上,此刻满是惊慌无措。
林宣並没有说话,只是略带笑意的看著她。
黑莲眼神飘忽,不敢与他对视,立刻站起身,声音微微颤抖,说道:“该,该回营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朝门外走去,堂堂四品术师,跨过门槛的时候,竟然还被绊了一下。
林宣走出房间的时候,她已经独自御空,向南詔大营的方向飞去。
林宣的身影,在虚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很快就追上了她。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两人的速度又提升了些,很快便回到南詔大营。
黎靖快步迎上来,迫不及待的问道:“林大人,怎么样了?”
林宣微微一笑,说道:“放心吧,西蕃真的后撤了,没有什么埋伏。”
黎靖鬆了口气,立刻转身吩咐诸位將领,带领大军继续推进,在西蕃大营的原址扎营。
那里本来就是南詔的营地,只不过被西蕃偷袭之后占据,如今终於又抢了回来。
林宣望向黑莲,还未开口,黑莲立刻道:“我去安排探子警戒————”
话音落下,她便匆匆离去。
林宣决定先给她一段时间冷静,他自己来到关押那几位灵巫部祭司的营帐。
灵巫部是九黎族实力最强的一支,拥有两位大祭司,十余位修为在四品的祭司,其中的五位,已经被南詔俘虏。
林宣並未对他们怎么样,只是亲手製作了几副铭刻了灵纹阵法的枷锁,封印了他们的真气和精神力。
营帐之內,五位灵巫部的祭司並排坐在一起,看到林宣进来,不由面面相覷。
玄巫部的幽雨,他们自然是认识的。
他和幽梦圣女的大婚,不久前轰动了整个九黎族,他这次居然出现在南詔军中,莫非,南詔背后,是玄巫部在支持?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他如此年纪,竟然已是三品术师。
不过,也幸好是幽雨,这代表著,他们不会有性命之危。
林宣走到几人面前,开口道:“诸位祭司,得罪了。”
一名白袍老者看向他,径直问道:“你们玄巫部,难道也要插手南詔和西蕃的战爭?”
林宣隨手搬来一张椅子,坐在他们对面,说道:“我知道西蕃答应了灵巫部,吞併南詔之后,会划给你们一州之地,让灵巫部走出十万大山————”
灵玄祭司沉声道:“既然你知道,就不应该阻拦我们,你身上也流著九黎的血,难道要眼睁睁看著我族世代困守深山,不见天日?”
他盯著林宣,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激愤,光却如同实质般钉在林宣脸上,嘶哑著声音道:“十万大山瘴癘横行,土地贫瘠,多少孩童自出生起,终其老死,也不知平原沃野为何物,几百年来,诸国可曾给过我们九黎第二条路走?可曾想过,给我们一片能够繁衍传承的土地,你知道这一天,我们等了多久吗?”
帐中其余四位祭司虽未言语,但紧抿的嘴唇和晦暗的眼神,却显露出同样的压抑与不甘。
林宣一时陷入沉默。
九黎族的处境,他自然是清楚的。
曾经的九黎族太过强大,强大到让大陆上所有的国家都极其忌惮,联起手来,將他们赶入了十万大山深处。
那里资源贫瘠,一应生活物资,都要从外界换取,生活诸多不便。
虽然九黎族强者太多,但族人数量太少,九个部落加起来,也不过两万余人,即便是仗著有灵纹武器,也不可能和大雍西蕃这样的强大帝国抗衡。
但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著灵巫部帮助西蕃灭掉南詔。
西蕃若是吞併了南詔,大雍西南將彻底沦陷,青鸞好不容易打造的商业帝国,也会在短时间內崩塌,林宣自己的后路也没有了。
他还想著,以后在西南或是南詔养老呢。
一朝天子一朝臣,虽然陛下对他还算恩宠,但他只有誉王一个儿子,誉王迟早都是要上位的,而他和誉王的矛盾,早已不可调和,他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林宣並没有说什么,思忖许久之后,转身向帐外走去。
南詔。
太和城。
二皇子府,南詔皇帝走进寢殿,躺在床上的二皇子欲要起身相迎,他挥了挥手,说道:“你有伤在身,免了吧,今日感觉怎么样?”
二皇子淡然道:“死不了。”
南詔皇帝走到床前坐下,扶著他坐起来,隨后开口道:“昨夜西蕃暗中派遣了九千精锐进攻陇川城,被我军提前截获消息,歼敌半数,其余半数,也被我军俘虏,共缴获灵纹——
弓九百张,我军无一伤亡,今日一早,西蕃撤军三十里————”
二皇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道:“有他帮你,我输给你並不冤。”
他在前线之时,中了西蕃的计,使得南詔一方损失惨重。
林宣去了不过几日,又是劫走西蕃粮草,又是重创西蕃精锐,就连西蕃的灵纹弓,也近乎全部缴获,倘若他当时没有算计林宣与靖夜司,如今必然是不一样的结果。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南詔皇帝掩嘴咳了几声,又道:“刚才林大人从前线传讯,九黎族的灵巫部,在背后支持西蕃,西蕃允诺他们,灭掉我们南詔之后,就划给他们一州之地————”
靠在床头的二皇子,缓缓坐直了身体,低声道:“九黎族。”
对南詔来说,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
九黎族虽然人数不多,但却强者辈出,还拥有独一无二的灵纹之术,南詔本就不是西蕃的对手,哪怕支持西蕃的,仅仅是九黎族的一个部落,也会给南詔造成巨大的麻烦。
南詔皇帝继续说道:“林大人与九黎族有很深的渊源,他说可以从中调停,甚至可以让九黎族支持我们,条件是在南詔边境,为九黎族划出一部分区域,供他们修养生息————”
二皇子並没有立刻回应,沉默良久之后,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说道:“九黎族太过强大,我担心他们到了南詔之后,会喧宾夺主————”
九黎族本来就是这片大陆的主宰,如今的南詔,数百年前,不过是九黎族的附庸。
南詔不比雍国和西蕃,九黎一族,轻易便能灭掉南詔。
不过,他也没有否决。
大陆乱局已至,南詔作为小国,能否存续,才是眼下最紧迫的问题。
西蕃虎视眈眈,雍国也並非永远的盟友,对九黎族的担心,在眼下的阶段,未免有些多余了。
这时,南詔皇帝忽然问道:“你以为,林大人如何?”
二皇子虽不知皇兄为何忽然提起林宣,短暂的沉思了片刻后,开口道:“他以弱冠之龄,便有如此的实力和能力,又与九黎族有如此的渊源,不久的將来,必定会是站在大陆巔峰的强者之一————”
南詔皇帝又道:“烟萝与他,曾经有过一段恋情,你说,让他做烟萝的駙马如何?”
二皇子摇头道:“他在雍国已有妻室,又与肖司主联姻,怎么做烟萝的駙马?”
南詔皇帝道:“只要烟萝自己愿意,没有什么是不行的,左右不过是一道旨意的事情,以我们如今和雍国的关係,想必雍国也不会反对————”
二皇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目光望向他,喃喃道:“皇兄的意思是,將林宣与南詔绑在一起,但若是九黎族真的对南詔有什么想法,仅凭他和烟萝的关係,恐怕还不足以动摇九黎族————”
南詔皇帝轻声说道:“若烟萝只是公主,自然不行————”
二皇子终於明白了他的意思,猛然抬头,惊愕道:“皇兄的意思是————”
南詔皇帝用手帕捂住嘴,重重的咳了几声,看著手帕上的点点血沫,目光平静的说道:“我撑不了多久了,就算南詔在你手中,也不会有其他的出路,烟萝的身体里,流著和我们一样的血脉,倘若她的孩子,能成为未来的南詔皇帝,到时候,不管是九黎族还是雍国想要对南詔做什么,都得顾及到他父亲的面子,况且————”
他话音一转,说道:“林宣和雍国太子势如水火,他以后未必会留在雍国,他的妻儿在我南詔,他对我南詔,焉能没有几分情面————”
二皇子看著他,直到这一刻,他心中的那一丝执念,才彻底消散,深吸一口气之后,缓缓开口:“这个位置,的確应该你来坐————”
这时,殿外传来一道嘈杂的声音。
“公主,陛下正在和二皇子议事,您不能进去!”
“让开,我找皇兄也有急事!”
话音刚落,阿萝就从外面大步走进来,对南詔皇帝说道:“皇兄,我也要到前线去,你重新找一个人去管理密谍司吧,实在找不到人,就让孔司主回来————”
她好不容易才和林宣和缓和关係,正打算趁热打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却和黑莲姐姐去了前线,留她一个人在密谍司,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这里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南詔皇帝笑了笑,说道:“你先別急,既然你不想管理密谍司,就换个差事吧,皇兄身体有恙,你二皇兄重伤未愈,不如你来监国理政,帮皇兄分担分担政事————”
阿萝微微一愣,隨后道:“皇兄別开玩笑了,哪有女子监国理政的?”
南詔皇帝摇头道:“以前没有,不代表以后不能有,你的身体里面,流的也是我段氏皇族的血,南詔的江山,同样也有你的一份,监国理政又怎么了————”
阿萝坚决的摇头:“我不监国,也不会监国,皇兄,求求你了,你就让我去前线吧!
,”
南詔皇帝道:“你若是肯帮朕,朕就为你选一个好的马————”
阿萝摇头摇的更快,坚定道:“不要,我不要什么駙马,我就要去前线————”
南詔皇帝摇头道:“既然如此,那便算了,朕听说你喜欢林大人,正打算和雍国商议,让他做你的駙马————”
阿萝飞快摇动的脑袋忽然定住,短暂的愣神之后,脸上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轻声道:“皇兄,臣妹刚才是开玩笑的,皇兄身体有恙,臣妹帮你分担是应该的,不就是监国吗,我可以学————”
大雍。
京城。
万寿宫中,永淳公主站在大雍皇帝身后,轻轻帮他拿捏著肩膀,掌印宦官缓步走进来,轻声道:“陛下,鸿臚寺卿求见————”
大雍皇帝闭著眼睛,淡淡道:“宣。”
不多时,鸿臚寺卿稳步走进殿內,在殿內站定之后,整理了一下緋色乍袍,躬身行礼:“臣秦裕,参见陛下,公主殿下。”
大雍皇帝睁公眼睛,秦裕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双敞捧起,说道:“启奏陛下,些詔刚刚递交国书,些詔皇帝为其妹烟萝公主,向我大雍靖安侯林钓提亲,恳请陛下应允靖安侯兼领些詔駙马之位————”
永淳公主按摩的敞微微一顿,隨即又恢復如常。
果然如她所料,霸个些詔公主,和林钓的关係,也非同一般,林钓都有两位正式的妻子了,她居然还愿意林钓做她的駙马。
——
大雍皇帝並未第一时间公口,秦裕面上稍显难色,再次公口道:“陛下已为靖安侯赐婚两次,若靖安侯再娶些詔公主,是否於礼不合?”
大雍皇帝淡淡道:“要嫁的是些詔公主,些詔都不在意林钓还有妻室,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再说,婚事又不用我们筹办,回復些詔,这桩婚事,朕准了————”
鸿臚寺卿再次躬身:“遵旨。”
隨后,他仆缓缓退出大殿。
大雍皇帝目库望向空处,虽然林钓离开之前说了,让他不要再给他什么惊喜。
但这次可不是自己给他的。
他与霸些詔公主,本就有旧情,这也算是成就了一桩姻缘。
以大雍如今的处境,与些詔的关係,自然是越深越好,有些詔在西边牵制,西蕃仆不能全力对付大雍,些詔也確实没有让他失望,西蕃十万大军,被他们压制的动弹不得。
西北前线,应付霸三十万西蕃大军,已是极忠。
这十万大军若是腾出敞来,大雍战场的平衡,立刻就会被打破。
这个时候,些詔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大雍都会答应。
站在大雍皇帝身后的永淳公主,已经许久没有动作了。
林钓要是成了些詔的马,应该不会留在些詔吧,毕竟,他的娘子还在京城呢,如果他留在了些詔,自己可就再也吃不到他做的饭菜了————
不,他不是那样的人。
她象徵性的为大雍皇帝捏了几下肩膀,隨后道:“父皇,儿臣先回去了————”
不多时,林府之內,她看著赵琬和闻人月,神神秘秘的说道:“月姐姐,赵姐姐,偷偷告诉你们一件事情,林钓又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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