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姜女(下)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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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姜女(下)

“为君上贺,为夫人贺,为我邦国社稷贺!”

眾臣高呼,宴饮间,钟鼎鏗鏘,君臣尽欢。

宴后,群臣散去,吕尚与孟姜夫妇立於阶前。

此时月上中天,清辉满院,吕尚侧首看向身侧孟姜,眉目间褪去宴上肃穆,多了几分柔和。

他抬手理了理孟姜鬢边被夜风吹乱的髮丝,温声道:“夜寒露重,咱们还是入寢安歇吧,”

“嗯,”

孟姜抬眸望著吕尚,眼波如浸春水,轻轻頷首。

“君上,国夫人,入寢!”

俩人相携而行,步履徐缓,左右皆有宫人侍侯,待到临近寢宫时,自有相应宫人唱礼。

同一时刻,几名宫人徐徐推开寢宫宫门,寢宫內,烛影摇红,龙涎香靄,氤氳四壁。

吕尚携孟姜进寢宫后,解下腰间佩剑,將佩剑置於榻旁铜架上,剑身鏗然,余音渐没。

孟姜则是在后卸下釵环,红裳委地,鬢边乌髮如瀑垂落,衬得她颈间肌肤莹白胜雪。

“夫人,”

吕尚转身,见孟姜青丝垂肩,玉容浸在烛火里,竟是有了几分朦朧温婉,便缓步上前。

“夫君,”

孟姜抬眸,睫羽轻颤,似瞋似喜,浅浅一笑。

恰在此时,殿外宫人轻步而入,微微躬身,扬声唱喏,道:“吉时已至,请君上、夫人,行同牢之礼,”

话音刚落,就有两名宫女捧案上前,案上置一鼎一瓢,鼎中盛著牲肉,瓢內盛著温醴。

所谓的醴,是用稻、梁等穀物酿造的甜酒。

夏后氏第六代天子帝少康时,將酒列祭祀重品,以酒祭天地、敬鬼神、祀祖先。

吕尚伸手挽过孟姜,俩人並肩而立,宫人们执箸,各奉一块牲肉,递至俩人的唇边。

所谓同牢之礼,又称同牢合卺,男女成昏,同食一牲之肉,共饮一瓠之酒,夫妻一体。

孟姜微垂蝽首,浅尝了口牲肉,吕尚侧目看她,见孟姜吃下后,也咬了口递来的牲肉。

牲肉甘醇,入口弥香,一旁宫人又取来温醴,一瓠剖为二,各盛半盏,奉於俩人面前。

吕尚执一瓢,递给孟姜,自己则取另一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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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合卺,此后你我休戚与共,祸福相依,”

孟姜接瓢之后,轻声道:“夫君既许以终身,妾岂有不从之理?愿执子之手,共赴白首。”

言罢,俩人各自举著半个瓢,相视而笑。

“执子之手,共赴白首!”

吕尚与孟姜对饮,宫人见状齐齐躬身退下。

红烛高燃,吕尚揽过孟姜的腰,低声道:“往后岁岁年年,皆如今夕,”

孟姜依偎在吕尚怀中,听著吕尚沉稳的心跳,轻声应道:“嗯,岁岁年年,皆如今夕,”

见孟姜似是动情,吕尚暗自嘆息,孟姜与兰陵性格,虽是俩个极端,但到底都是女人。

只要是女人,就总有柔软的一面!

吕尚俯首,轻吻了一下孟姜额间,温声道:“夫人,良宵苦短,当惜此时,”

孟姜颊飞霞色,烛火跳跃,將二人的影子映在壁上。

吕尚轻笑,揽著她往榻边行去,帐幔轻垂。

寢宫之內,共工氏血脉与祝融氏血脉交合,水火相融,一股莫名气息瀰漫在宫榻周匝。

一夜无话,晨光熹微,孟姜醒转时,就见吕尚身披素衣,面色沉静,独自盘坐榻前。

“夫君,”

孟姜悄然坐起,锦被滑落肩头,望向吕尚。

一夜之后,孟姜只觉得吕尚身上似有了某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但直觉告诉孟姜,这时的吕尚確確实实不一样了,变得更加难测。

此时的吕尚,虽只是一个侧脸,却给孟姜一种宰执天下,掌握乾坤,把持阴阳的气度。

吕尚闻声抬眸,道:“醒了,身子可还乏累?”

孟姜赧然頷首,拢了拢肩头锦被,轻声道:“还好,”

吕尚轻轻一笑,道:“既然乏累,那就再歇歇,时辰尚早,你再睡片刻,”

孟姜摇了摇头,眸中映著帐外微光,轻声道:“夫君既已醒著,妾又岂敢贪眠,”

说著,孟姜就想起身,只是浑身酸软,以至动作都有些滯涩。

孟姜自然不是弱女子,作为焦国贵女,祝融氏骄子,也有近乎真人之极的修为。

太一神道与阎浮仙道不同,仙道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抽坎填离,不重肉身。

而太一神道,只凭真人之身,就已能易筋煅骨,换血练髓,脱胎换骨,肉身强横无比。

只是,孟姜真人体魄虽强,但吕尚乃是神人之身,又是纯血共工,与吕尚的共工神躯相比,孟姜的真人体魄,便显得有些屏弱了。

吕尚见了,当即伸手扶了孟姜一把,道:“无妨,今日朝中无事,我就在这里陪你,”

孟姜闻言,轻轻挣开吕尚搀扶,肃然道:“夫君为许国之君,非是孟姜一人所有,”

“如今天子初立,各方诸侯皆怀野望,夫君身负许国江山之重,万民期许,岂能因儿女情长,耽於枕席之间?”

说话间,她抬眸望著吕尚,目光澄澈,道:“夫君当夙兴夜寐,亲理庶务,抚安国眾,稳固邦本,此乃君之责,亦是孟姜之所望,”

“孟姜虽是女流,亦知家国大义,岂敢以一己之私,误了夫君鯤鹏之志?”

吕尚怔了一下,笑著摇了摇头,道:“没想到,夫人竟是如此的明事理,”

“难怪相父从焦国回来后,就对你讚不绝口,甚至与我私下说,孟姜者,女中豪杰,若能取回许国,当可辅弼明君,兴国盛邦。”

“如今看来,相父果然是相父,”

吕尚沉吟片刻,道:“夫人既有此心,那孤便无后顾之忧了。”

孟姜起身,道:“君上且去处理政务,这內寢之事,妾自会打理妥当,不会让君上分心,”

吕尚点了点头,转身取过榻旁佩剑,抬手繫於腰间,剑身相击,清越之声响彻寢宫。

行至殿门,吕尚忽然驻足回头,朗声道:“待孤回来,与夫人同进宵食,”

孟姜微微躬身,噙著一抹浅淡笑意,道:“妾,静候君上,”

“好,”

吕尚大笑一声,转身阔步而出。

殿內,孟姜望著缓缓闔上的宫门,眸光渐沉。

“这是,”

想了想,她抬手抚上心口,祝融之火隱隱跳动。

片刻后,孟姜唤来宫人,道:“备水,梳洗,”

与此同时,走出寢宫的吕尚,身上气息一沉。

“机缘,真是大机缘,没想到,祝融氏与共工氏结合,竟会生出如此反应,”

吕尚负手而立,腰间佩剑錚錚而鸣。

与在寢宫时的温文柔和不同,此时的吕尚眉眼间凛然之意陡生,周身气机翻涌如潮。

孟姜虽修为远不如吕尚,但不得不说作为女人的直觉,还是相当精准的。

这一夜,吕尚確实收穫匪浅,共工氏血脉与祝融氏血脉的结合,水火相济,阴阳相生。

孟姜的祝融元阴,就是一粒种子,与吕尚的共工元阳契合,引得吕尚的共工神躯蜕变。

共工氏与祝融氏都是炎帝一系的旁支,俩股力量既相生又相剋,既同源又同根,在吕尚的身体里交匯交融,给他共工神躯带来了超乎想像的变化。

甚至此时此刻,这种蜕变还在继续,吕尚明显感觉到,周身神愈发浩大磅礴。

许国宗庙,世室之內,铜壁斑驳,兽纹狰狞,鼎钟陈列,昭穆有序。

祭器古拙,沉熏血染,香火蒸蒸,薄雾蒙蒙。

吕尚坐在歷代先君神位前,一面纯红大旗斜插身旁,祝融旗红光渲染。

至精至纯的火气化作火龙、火蛟、火凤、火鸟、火鸦、火乌,万千火精一同飞舞。

火气炽烈,从吕尚七窍而入,吕尚任由祝融火气入体,周身共工神炁亦隨之激盪翻涌。

水火相交,吕尚体內时而如江海奔涌,时而如烈焰燎原。

如此不知多久,似在一声嘆息在耳边响起,吕尚缓缓睁眼。

“结束了,”

他抬手抚过身侧祝融大旗,手指触及旗杆。

终於是熬过了身体的蜕变,那万千火精犹如归巢之鸟,纷纷融入旗中。

吕尚手握祝融旗,感受著祝融旗內的火气。

“没想到,祝融氏元阴与共工氏元阳相配,竟会生出如此奇妙的反应,”

吕尚缓缓起身,在他起身的剎那,祝融旗化作朱红小旗落入手中。

同一时刻,一尊人首、红髮、蛇身,脚踏黑龙的共工虚影,在吕尚身后显现。

隨后,虚影与吕尚相合,吕尚身形逐渐变化,化为半人半蛇,人首蛇身的共工之相。

这就是神人与至人的不同,至人虽会得根源,但本质上仍脱不出一个人”字。

唯有神人,返本还原,一步踏入长生大道,真正跳出了人”这个概念,可以显化出祖神之身。

显化共工真身的吕尚,默默感受自身变化。

这还是他证神人之道后,第一次真正显化神人真身。

作为水元大道之子,天生水神,显化共工真身的吕尚,只感到一股近乎於无穷无尽的精力,在他体內喷涌,周身水气也隨之沸腾。

这种力量,太过磅礴浩大,似能引四海之水,覆八荒之地。

只是与这股力量相比,吕尚反而更在意共工真身上的其他变化。

阴阳相济,水火相生,其中的造化玄机,才是最为难得,也是最珍贵的。

吕尚低头,看著自己的腹间,腹若琉璃,显化五色,晶莹剔透,五臟六腑歷歷可见。

“五色琉璃肚,”

他看著共工真身腹上的五色琉璃,低声自语:“先民有疾,未知药石,炎帝始草木之滋,察其寒、温、平、热之性,辨其君、臣、佐、使之义,”

“尝一日而遇七十毒,神而化之!”

吕尚伸手轻抚琉璃肚,喃喃道:“没想到,五色琉璃肚,我竟修成了五色琉璃肚,这可是炎帝最出名的异象,”

“故老相传,炎帝是人身牛首,朱发赭面,身俱琉璃之肚,昔年炎帝之所以能一日尝七十毒,全赖这五色琉璃肚,能辨百草性味,能化百毒侵身,”

五色琉璃肚上,五色光华流转,透过琉璃肚,五臟六腑清晰可见,看著五色琉璃肚,吕尚心念疾转。

以炎帝的功参造化,哪怕是未成道时的炎帝,也远不是现在的吕尚所能比的,能被他称之为毒”,一般神人多是沾之必死。

如此厉害的毒,炎帝日尝七十种,最后凭著五色水晶毒,一一辨別药性,化解无碍,单从这一方面,就可看出五色琉璃肚的妙处。

当然,作为炎帝的最出名异象,五色琉璃肚远不止有辨百草性味,能化百毒侵身的能力。

真正让吕尚动容的,还是他看到了修成炎帝真身的希望。

“五色琉璃肚,炎帝之身,不知我能否凭藉五色琉璃肚,找到修成炎帝之身的机会,”

这是吕尚的第一个念头,吕尚证神人道果后,之所以直接闭关稳固根基,就是想在共工真身的基础上,修成炎帝真身,乃至成为纯血炎帝。

毕竟,共工虽是大神通者,天帝帝胄,具有帝统,但终究是爭帝的失败者,共工真身先天上就弱了炎帝真身不止一筹。

而炎帝本身就已证帝,上一个纯血炎帝更是九黎蚩尤,牛首人身,与帝鸿氏爭帝。三战三胜,差点斩帝鸿氏而证帝。

若能修成炎帝真身,吕尚自然是想修成炎帝真身,一旦炎帝真身有成,再进一步成为纯血炎帝,那就是第二个九黎蚩尤。

上一个纯血炎帝九黎蚩尤,可谓是横推大荒无敌手,要不是帝鸿氏横空出世,说不定九黎蚩尤已经证帝,位列五方天帝。

就是如此,九黎蚩尤仍是大荒赫赫有名的战神,帝鸿氏甚至以蚩尤形象为军旗,称之为蚩尤旗,用以厌镇邪魅。

虽有这念头,可是吕尚也知道修成炎帝真身之难,他未成神人之前,还曾想著凭藉祝融旗与纯血共工之身,水火相合,证炎帝真身。

可当他真正成为神人后,才知道当初的想法,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共工虽是炎帝子孙,但到底时隔多代,而且炎帝是火德,要想將共工水相,修成炎帝的火德,只凭一件祝融旗,可是远远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