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昊的身躯似乎更加凝实了一分,兜帽下的阴影微微起伏。
他沉默了两秒,那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承认。
“不错。”
他沉声道,声音里多了几分岁月的沧桑感。
“那小城,那学院,平静得如同死水。直到……你出现。一个身怀奇特的离体武魂,魂力天赋不错。你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让任何关心唐三安危的父亲,都无法忽视。”
唐昊坦然承认了当年的监视与调查。
“时间啊!”
唐昊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深沉的感慨,仿佛在咀嚼著过往的苦涩与变迁。
“一晃,六年了。”
他微微抬起那只曾握碎山岳的左手,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夜幕,看到了诺丁城斑驳的砖墙和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却格外沉静的孩子。
“当初那个在武魂觉醒仪式上几乎被忽略的小傢伙,谁能想到……”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夏身上,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竟能在短短六年间,以如此惊世骇俗的速度,崛起至这般高度?五十八级的魂王……掌控著连封號斗罗都为之侧目的远古巨兽……坐拥庚金一城之力。这速度,堪称神跡。”
林夏脸上的笑意依旧淡然,似乎世间再高的讚誉也无法触动他分毫。
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瞬间刺破了方才那点唏嘘的氛围。
“恭维的话,就不必多说了,昊天冕下。”
林夏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今夜引我来此,绝非仅仅为了敘旧或感慨时光流逝吧?”
林夏向前踏了一步,这一步看似轻盈,脚下龟裂的土地却无声地蔓延开更细密的纹路。
“是为了……彻底解决后患?”
空气骤然紧绷!
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从林夏身上瀰漫开来,不再是唐昊那种霸绝天地的狂暴,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浩瀚、仿佛与脚下无边大地共鸣的磅礴意志。
周遭的碎石、断枝,甚至山岩凹坑里赵无极流下的血珠,都在这股意志下微微震颤。
唐昊的兜帽猛的扬起一角,露出他那布满风霜痕跡、线条刚硬的下頜。
他那双掩藏在阴影中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盯上了猎物的猛虎,一股源自尸山血海、冰冷刺骨的杀气瞬间爆发!
这杀气比刚才针对赵无极时更加凝练、更加纯粹,充满了毁灭一切的决绝!
“不错!”
唐昊的声音斩钉截铁,再无丝毫犹豫与掩饰。
“確有这个打算!”
他承认得极其乾脆,带著昊天斗罗特有的霸道。
“但不是完全因为这个原因。”
他顿了顿,那冰冷的杀气並未收敛,反而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器,遥遥锁定了林夏。
“更因为,你选择了武魂殿!”
“武魂殿?”
林夏眉梢微挑,似乎对这个答案並不意外,眼神中反而掠过一丝瞭然与……嘲弄。
“对!武魂殿!”
唐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刻骨的恨意与忌惮,这股恨意甚至暂时压过了他对林夏的杀意。
“庚金城的技术!你那超越时代的冶炼与锻造之法!还有那些精妙绝伦足以改变战爭形態的魂导器图谱!”
“它们如同最致命的毒药,正在疯狂地滋养著武魂殿这头贪婪的巨兽!比比东那个疯女人,有了你的支持,她的野心將再无束缚!她的爪牙將变得更加锋利!”
“此消彼长之下,我和小三未来的路……將布满荆棘与深渊!”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充满了对未来的忧惧与对武魂殿深入骨髓的仇恨。
“不解决你,断掉武魂殿这日益强壮的臂膀,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小三……都將是灭顶之灾!”
“呵……”
面对这赤裸裸的杀意宣言和滔天恨意,林夏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笑声在死寂的林间迴荡,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轻鬆与……趣味,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笑话。
他抚摸著不知何时悄然爬上他肩膀、正用暗金色小眼睛冰冷打量著唐昊的班基拉斯,姿態从容依旧。
“解决我?”
林夏止住笑声,微微歪头,看向唐昊的眼神充满了玩味,像是在打量一个提出了荒谬赌注的对手。
“昊天冕下,你当真觉得……你就吃定我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蕴含著绝对的自信与力量。
隨著他的话语,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厚重的土黄色光晕,如同流淌的熔岩,无声无息地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
脚下的大地仿佛拥有了生命,发出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周遭的空间瞬间变得粘稠、滯涩,仿佛重力被无形地加强了数倍!
唐昊那锁定林夏的冰冷杀气,竟被这股源於大地的浩瀚意志硬生生地推开、稀释!
唐昊魁梧的身躯在这突如其来的大地威压下,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
他兜帽下的阴影剧烈地波动起来,那双冰冷的瞳孔中,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震惊与极致的凝重!
他感受到了!
这股力量!
绝不是简单的魂王层次!
它深邃如渊,磅礴如海,仿佛连接著星球的命脉!
这是纯粹的、被掌控到极致的大地之力!
是足以抗衡、甚至压制他昊天的另一种本源伟力!
树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股无形的意志在激烈地碰撞、角力。
一边是尸山血海凝练的杀神领域,冰冷、锋锐、无物不斩。
另一边是浩瀚无垠的大地脉动,厚重、磅礴、承载万物。
两种领域无声的交锋,在林夏与唐昊之间的虚空中,光线都发生了诡异的扭曲,仿佛空间本身都在不堪重负地呻吟。
断裂的树木残骸在无声中化为更细的粉末,地上的碎石被挤压成薄片。
死寂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於,唐昊身上那股沸腾的、欲要撕碎一切的杀气,如同退潮般缓缓收敛。
他那紧绷如弓弦的身躯,也极其轻微地鬆弛了一丝。
兜帽下,传出一声沉重而复杂的嘆息,更像是某种艰难的抉择。
“我並不觉得。”(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