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甘家来歷,江湖隱秘
“呼!”
睨了眼天边渐渐攀起的日头,再看看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裳,练幽明也没急著回去,而是跳进湖里洗了洗身上的血污。
战到这般惨烈地步,且歷经了一番生死搏杀,又见识了那甘玄同的绝强手段后,练幽明的心思也平復了下来,冷静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得好好消化一下这些东西。
钓蟾功气候一深竟能达到那般境地,若虎啸金钟罩、龙吟铁布衫气候有成又该是何等威力。
金钟罩是內收,铁布衫是外放,而钓蟾功,乃是钓一口內息。
练幽明想了想,若非要形容的话,用道门丹功的练法来讲,这钓蟾功所成內劲当是丹鼎里的火,对月吐纳吞取,气如丹丸,丹丸跳动,內劲自生,好比火势高涨,內壮自身,外消劲力,可攻可守。
不过,他自觉金钟罩、铁布衫肯定不比钓蟾功弱。
甘玄同之所以能有那般非同小可的表现力,无非是练出了火候。
当然,他可不会做取捨。
他都要。
而且那孙子居然还练了“五凤齐鸣”,看之前催劲时的表现,筋络紧绷毕露,估摸著也是不同凡响,不然也不会故意用下身破绽诱敌来攻,分明是存有底气的。
不想了。
练幽明洗了把脸,阳光灿烂一笑,他可不是轻易气馁的人。
见见高山没什么不好,见过了,才会想要翻过去。
若连见高山的勇气都没有,看一眼就被嚇得腿软,那还练个蛋的武功。
就像白莲教主说的,老天爷给了他赶上前人的机会,这大爭之世,焉能错过?
今时他是见高山的人,谁又知將来他会不会成为別人眼中仰望的那座高山。
而且甘玄同可是说了“吾等”,那就是说不止他一个人,迟早得再交手。
“等著!”
练幽明洗著血污,朝阳斜落,仿佛给他的体表渡上了一层金漆,又好似化作一尊铜像。
不多时,就见徐天和李山联袂而来,步伐急促,奔走如飞,只若离弦之箭般远远的从来时方向直射而来。
等瞧见练幽明正笑嘻嘻的在湖里搓著澡,徐天紧绷的神情才算舒展开来,然后破口大骂,“臭小子,让你別莽撞行事,你全当耳旁风,那人和白莲教主邀战也是你能插手的。”
练幽明呵呵一乐,“是啊,確实厉害,差点嚇死我。”
徐天灰眉紧拧,看了眼练幽明身上的那道掌痕,面颊的腮肉抽搐一抖,憋了好半天,突然似反应过来,又四下看看,有些难以置信地道:“你居然贏了?”
练幽明从湖里走出,“哪能啊,我是和白莲教主一起联手打贏的甘玄同,从头到尾就出了三招,然后去了半条命。”
“甘玄同?还真是这人。”
听到这话,徐天的表情顿是古怪起来,眉头皱的更深了,然后又在岸边转了一圈,看了看沿途的足印和血跡。
练幽明上岸后拧了拧衣裳,疑惑道:“咋了?哪儿不对?”
徐天看著他,“你確定是和白莲教主联手?”
练幽明点了点头。
徐天和燕青门门主李山对视了一眼,又沉声道:“你觉得她身手如何?”
练幽明光著膀子,把衣裳搭在肩上,“应该和薛恨差不多,或许更强一点。”
李山忍不住了,“那你可看走眼了,那白莲教主连我们这些老一辈都要退避三舍,高深莫测不说,而且神龙见首不见尾,从没人看过她的真容,还有那个白莲圣女也一样。”
练幽明想了想,轻声道:“確实奇怪。我来的时候发现甘玄同和赵云踪正和白莲教主对峙,明明以二敌一,却又僵持不前。但刚才交手,白莲教主又输上一筹,那甘玄同的钓蟾功简直嚇人。”
三人边说边往回走。
徐天语出惊人地道:“我小师叔说,倘若生死搏杀,白莲教主的手段或许比他还要强一些。
练幽明眼珠子一瞪,“啥玩意儿?”
见练幽明没事儿,徐天浑身气机也鬆懈下来,刚拿出一支烟,一旁的李山就拿著火柴盒凑过来,给点上了。
“怎么跟你解释呢,你们现在只是局限於明、暗、化三劲的变化,基本上就是各有各的练法,谁输谁贏,谁强谁弱,三劲无有先后,只有打过才知道,但之后的差別可就大了去了。”
练幽明瞟了眼吞云吐雾的徐天,“先觉嘛,你说过。”
徐天点头,“我和我小师叔都是此境。他投身行伍,借著在战场上的枪枝火药来磨炼自己的精神,儘管没有走拳试天下这条路,但经受炮火战阵的洗磨,也算有些进境,算是先觉之中的高手,杨错等人都归属此列,这也是他们投身行伍的部分目的。”
练幽明听的格外认真,这些他都有所了解,如今这年头,好比天道重定,规矩森严,拳试天下本就是大逆行事,李大这些人算是见机较早的,想要借大势而行。
又好比那宫无二,既不想走拳试天下的路,也不想投身行伍,而是想走出一条新的路。
这些人说到底都是为了突破到“先觉”之上的那个境界。
徐天接著说道:“白莲教主走的是另一条路。”
练幽明来了兴致,“什么?”
徐天抽著烟边走边说,“你听过白骨观么?那是一种佛家的修持之法。这白莲教主为了突破精神,修炼的就是此法。你应该知道,在那长白山中,葬有白骨三万眾,尸山血海,白骨铸观————”
迎著练幽明诧异的眼神,老人淡淡道:“她————就是从那里面走出来的。不过,我小师叔说她好像修去了不一样的东西,所以实力尤为诡异,时高时低,深不可测————甘玄同之所以僵持不动,也是没有把握。”
练幽明扬了扬眉,回想起白莲教主之前节节败退的模样,怎么著也不像绝世高手啊。
“管她的,弱也罢,强也好,等我实力足够,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徐天见状也不再多说,而是抽著烟问了一句,“还找不找那人?”
找守山老人。
练幽明摇头,“不找了。该做的我都做了,经此一战我忽然想明白了,剩下的留给那老头自己决定吧,毕竟是他的选择,或者,看天意站哪头了。”
徐天点点头,“过来的时候我们看见白莲教的人也开始退走了,还有和甘玄同一起来的日本人被我们杀了不少,剩下的都逃往毛子那边了,估计路上还得被白莲教追杀。”
三人且说且行,也懒得管太极门和洪门的那些人,绕著走出了大兴安岭。
等回到城里的时候,已是下午了。
平房小院里,练幽明抖了抖晒乾的衣裳,忙穿在身上。
可刚一进去,他就看见谢若梅的那双眼睛一直在他身上转悠,来来回回的不住打转,看的人心里发毛。
李银环凑在边上,捧著个大饃,夹著肉,手里还拿著一根蘸了大酱的绿葱,边吃边啃。
杨双吃的是煎饼,也是大葱蘸酱,见练幽明气色虚弱,忙问道:“哥,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啥事,我好著呢,不信你们看。”
练幽明正咧著嘴傻笑著,可徐天却是面无表情的把他那身破烂衣裳一把扯下o
老头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满身的掌痕瘀伤,又按了按后背的五个指印。那是赵云踪捨命一击留下的,像是五枚乌红的印章,不偏不倚,正中脊柱,边缘的筋肉都打下去一个浅坑。
“就这还好好的?別睡到半夜逆血冲肺,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特別是这八卦牛舌掌留下的掌印,至阴至柔,耽搁一天你准备剜肉吧,耽搁两天就可以准备后事了。”
练幽明刚想还嘴,可被老头这么一按,瞬间疼的一个哆嗦,眼角余光又瞥见谢若梅担忧的神色,只能张了张嘴唇,把都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然后无奈的进屋,老老实实坐在了一张凳子上。
徐天坐在厅堂里,架了个煤炉子,往里倒了一包草药,又贴著炉火糊了几贴膏药。
李山坐在边上,悠哉悠哉的剥著花生,他也算是將功补过了,有了徐天的承诺,估摸著就算闯街也能留一一条命。
杨双和李银环也都在边上坐下,听著徐天讲述事情经过。
里屋,看著一言不发坐在边上拿著伤药的谢若梅,练幽明头都大了,只能强笑道:“老妹儿啊,那就来吧,轻点啊。”
谢若梅一言不发,弯著笑眼,手心里搓了伤药,等揉匀了,照著他腰间的一处瘀伤就拍了下去。
练幽明笑容一僵,嘴里吸了口冷气,牙关紧咬,忙硬转著脖子,调转话锋,冲外面的徐天询问道:“徐叔,那甘玄同啥来路啊?钓蟾功加上五凤齐鸣,还有八卦掌,一个比一个厉害。”
徐天没说话,李山倒是顺嘴说道:“花拳门的第一位门主叫啥你知道不?那人叫甘凤池,乃是清朝康乾年间的人物。而这钓蟾功和甘家也是渊源不小,准確来说你这路钓蟾功就是传自甘家。清末那会儿,太极宗师李瑞东便是从一位名叫甘淡然的奇人手里得了这路功夫,那人也是甘家后人。至於八卦掌————”
徐天接话道:“说来话长,太极门、八卦门自两家祖师杨露禪、董海川起,多是自四九城扬名立万。捨身求名,想借大势,自然就得把一身所学教出去。在清末那会儿,八卦门更是出了几个人物,成了皇宫內的侍卫统领,御赐黄马褂,负责在皇宫里教授八卦掌。”
练幽明这下算是明白了,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这么说来,这些人的底蕴还真是不得了啊,估计早已洞悉了各家各派的绝学,同辈之人相遇,恐怕都占不到上风。”
几个人正说著,院外忽然跑进来一个禿眉冷麵的大汉,神情凝重地道:“徐师叔,听说了没,那位通”字辈的神秘人杀了赵云踪,好像是叫什么刘无敌,这名字我咋觉得有点耳熟呢。嘖嘖,好厉害的人物,敢以无敌为名,据说还能从那神秘人和白莲教主的战圈中全身而退,忒是了得。”
听到这人的声音,练幽明坐在屋里冷汗直冒,这不就是他那田叔叔嘛。
河北,沧州。
八极门的演武场里。
刘大脑袋正伺候著躺在凉椅上的吴九,啃著西瓜。
“师父————阿嚏!!!”
“不知道为啥,我咋突然觉得有点冷嗖嗖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