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满仓

2026-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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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许知府。

“你办,钱不够,报上来。”

许知府笑了。

“谢大人。”

从扬州回来,陈明又去了松江。

松江的粮仓也建好了,也是十座。

陈明看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三个大粮仓,三十座大仓,能存六十万石粮食。

加上各州县的小粮仓,江南的储备粮,够吃一年。

这下,不怕荒年了。

他站在粮仓门口,看著那排排大仓,心里踏实。

周文在一旁道:“大人,今年江南收成好,粮仓满了,明年就算遇上灾年,也不怕了。”

陈明点点头。

“是啊,但光有粮不行,还得有人管。”

“粮仓的事,你盯著,每月查一次,看看有没有霉变,有没有虫蛀,有没有人偷。”

周文点头。

“学生明白。”

五月初,江南各州县开始收麦。

田里一片金黄,农人们弯著腰,挥舞著镰刀,汗珠子掉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陈明又下去巡查。

这回他去了几个偏远的县。

那些地方,山路难走,平时很少人去。

他骑马走了两天,才到一个叫青山县的地方。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两边是些土坯房。

街上人不多,冷冷清清的。

陈明找到县衙,进去看了看。

县令姓周,四十多岁,瘦瘦的,穿著件旧官服,补丁摞补丁。

见陈明来,他有些紧张。

“陈……陈大人,您怎么来了?”

陈明看看他。

“你这官服,怎么回事?”

周县令低下头。

“下官……下官没钱做新的。”

陈明愣了愣。

“没钱?你一年的俸禄,一百多两,还不够做身官服?”

周县令苦笑。

“大人,下官的俸禄,有一半都贴给百姓了,这县穷,百姓穷,年年有交不起税的。”

“下官不忍心催,就自己垫上,垫著垫著,就没钱了。”

陈明看著他。

“你垫了多少?”

周县令想了想。

“这几年,前前后后,有四五百两吧。”

陈明沉默了一会儿。

他见过贪官,见过清官,见过又贪又清的官。

但像周县令这样的,头一回见。

自己穷得连官服都穿不起,还要贴钱给百姓。

“你图什么?”陈明问。

周县令愣了愣。

“图什么?下官……下官没图什么。就是看他们可怜,不忍心。”

他看著陈明。

“大人,下官知道,这样做不对,朝廷有规矩,税是该收的。”

“可下官实在下不去手。”

“那些百姓,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了税,就剩不下什么了,再遇上灾年,就得卖儿卖女。”

他低下头。

“下官……下官不是个好官。”

陈明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拍拍周县令的肩。

“周县令,你是好官。”

周县令抬起头。

“大人……”

“你这样的官,朝廷该奖。”陈明道,“你垫的那些钱,从县库里还给你。”

“以后,税该收收,但百姓实在困难的,可以缓交、减交,县里没钱,报上来,本官想办法。”

周县令眼眶红了。

“谢……谢大人……”

陈明摇摇头。

“不用谢。你这样的人,多点就好了。”

从青山县回来,陈明心里一直想著周县令的事。

他见过太多官,贪的、懒的、滑的、狠的。

像周县令这样的,太少。

他忽然想起刘书吏说的话。

“这天下,就需要大人这样的官,狠,才能治那些贪官,善,才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狠,他做到了。

善呢?

他做的那些事,算善吗?

办学堂,算善。

设粮仓,算善。

抓贪官,算善。

可像周县令这样,自己掏钱帮百姓,他做不到。

不是不想,是没那么多钱。

他嘆了口气。

周文在一旁问:“大人,怎么了?”

陈明摇摇头。

“没事。走吧,回府衙。”

五月十五,陈明收到一封信。

是陛下写来的。

信里说,京城附近的几个县,也出了像周县令这样的官。

有的自己掏钱修桥铺路,有的自己掏钱帮百姓交税,有的自己掏钱办学堂。

陛下说,这样的官,该奖。

他已经下旨,给这些官加俸、升职,还让人写了他们的故事,编成册子,发到各地,让所有官员学习。

陈明看完信,笑了。

陛下就是陛下。

他总能想到別人想不到的事。

他提笔回信,把周县令的事也写了进去。

信送出去后,他站在窗前,看著外头的天。

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飘著。

他知道,江南的事,还很多。

但有陛下在,有周县令这样的官在,有那些埋头苦干的百姓在。

江南,会越来越好。

六月初,京城热得像蒸笼。

乾清宫里摆了好几盆冰,还是压不住那股热气。

秦夜坐在御案后,看著各地送上来的奏章。

江南的,何东的,青州的。

都是好事。

江南粮仓满了。

河东学堂办起来了。

青州减免了赋税。

他一一看完,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

马公公端上冰镇酸梅汤。

“陛下,喝点解解暑。”

秦夜接过来,喝了一口。

凉丝丝的,酸酸甜甜,舒服。

他放下碗,看向马公公。

“老马,你说,今年会不会是个好年?”

马公公笑道:“奴才看著像,各地都报丰收,百姓日子好过了,江山就稳了。”

秦夜点点头。

“但愿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院子里,几个太监在给花木浇水。

水洒在叶子上,亮晶晶的。

他忽然想起恆儿。

那孩子,今儿在长春宫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走,去看看恆儿。”

长春宫里,恆儿正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一群蚂蚁排著队,扛著米粒,往墙角的洞里搬。

恆儿看得入神,小嘴里念念有词。

“一只,两只,三只……”

林若薇坐在廊下,手里绣著花,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见秦夜来,她站起来。

“陛下。”

秦夜摆摆手,走到恆儿身边,也蹲下来。

“看什么呢?”

“父皇,看蚂蚁。”恆儿指著地上,“它们在搬家。”

“嗯,要下雨了,它们搬家避雨。”

“为什么下雨要搬家?”

“它们的家在地底下,下雨了,水会灌进去,淹了它们的房子。”